第505章 献王痋术
洞里很黑，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水面。
洞顶和洞壁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湿漉漉的岩石上反射着幽暗的光。
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木筏划过水面的声音、竹竿撑到洞底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苏超站在最前面的木筏上，举着火把，目光在洞壁上来回扫视。
他在找那些小说里提到过的标记。
每个木筏上有五个人，前面两个负责举火把照明，后面两个负责撑篙划水，中间坐着的那个人是经验最老到、下墓次数最多的，负责专门看四周的遗迹。
进去之后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石壁，什么都没发现。
水面上偶尔飘过几根枯枝败叶，还有几只受惊的蝙蝠从头顶掠过。
有人开始嘀咕，这洞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苏超没理他们，继续往深处走。
一个时辰到了，苏超看了看怀表，下令返航。
他对这块表很满意，是陈玉楼送给他的，瑞士货，走得准。
木筏掉头往回走，出洞比进洞快得多。
苏超的木筏第一个靠岸，他跳上岸，发现鹧鸪哨已经等在洞口了。
他冲鹧鸪哨点了点头，鹧鸪哨也冲他点了点头，兄弟俩不需要多说。
紧接着，陆续有木筏靠岸，大部分人都空着手，什么都没发现。
苏超也不急，让人清点人数，一百个人全部回来了，一个没少。
他让大家先歇着，等所有木筏都回来再说。
最后一艘木筏靠岸的时候，上面的人远远就开始喊：“找到了！找到东西了！”
苏超走过去，那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说他们那一组在洞里一个岔道附近发现了石壁上的刻痕，看起来是人为的，有好几处。
他把位置详细描述了一遍，又拿炭条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鹧鸪哨二话不说，带着几个老手重新上了木筏，让那人带路，又进了一趟山洞。
这一次苏超没跟着去，他坐在洞口的大石头上，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水，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鹧鸪哨他们出来的时候，木筏上多了一堆东西。
几个人合力抬下来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茧，颜色灰白，表面粗糙，形状隐约是个人的轮廓，但比例完全不对，脑袋太大，四肢太细。
还有几块石板，上面用炭条拓印了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
鹧鸪哨把东西搬到空地上，陈玉楼带着几个专门研究古文字和墓葬制度的老先生围了上来。
几个老先生戴上眼镜，拿着放大镜，对着石板上的拓片研究了半天，又绕着那个人形巨茧转了好几圈，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先生直起腰来，对陈玉楼说：“陈总把头，这是痋术。”
陈玉楼皱了皱眉：“说清楚。”
老先生蹲下来，用手指着那个人形巨茧，解释道：“痋术是古代西南夷的一种巫术，极其阴毒。这个巨茧里面包的是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然后施术者把一种特殊的虫子放进巨茧里，让虫子在人体内寄生繁殖。人活着的时候身体就是虫子的食物，死了之后变成虫子的巢穴。”
旁边有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老先生继续说：“这种东西一旦被打开，里面的虫子就会涌出来。我们刚才看到的这种巨茧，里面的人完全被吃空，封得比较严实。山洞里那些石壁上刻着的，就是痋术的咒文和图案。”
陈玉楼听完，让人在空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坑不大，三尺见方，一尺来深。
他又让人往坑里灌满了水。
然后他示意几个卸岭力士把那个人形巨茧抬过来，扔进了水坑里。
巨茧落水的一瞬间，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水面开始冒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剧烈地翻滚。
灰白色的茧壳遇水后迅速软化，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整个茧壳哗啦一下崩开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茧壳里涌了出来。
那些虫子有拇指大小，身体细长，背壳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它们在水坑里疯狂地扭动，有的试图往坑外爬，但坑壁是垂直的，爬不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围观的人纷纷后退，有人甚至端起了枪。
花灵下意识地往鹧鸪哨身后躲了躲，老洋人则皱着眉头，手里已经摸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驱虫的秘药。
只有陈玉楼一脸淡定。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招了招手。
一个卸岭力士提着一只竹笼子走了过来，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了笼门。
怒晴鸡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这只鸡比上次在瓶山的时候看起来更精神了。
翎羽红得像火，鸡冠子像一团燃烧的烈焰，两只眼睛精光四射。
它走出笼子，抖了抖浑身的羽毛，然后昂起头，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叫。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在它身后，十只精挑细选的大公鸡也被放了出来。
这些鸡虽然比不上怒晴鸡的神异，但也是陈玉楼花了大力气收集来的，每一只都比普通的公鸡大上一圈，鸡冠血红，爪子锋利，站在那里一个个精神抖擞。
怒晴鸡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水坑边。
它低头看了看坑里蠕动的虫子，歪了歪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开饭。
怒晴鸡的鸡喙又快又准，一啄一个，每一口都能叼起一条虫子，仰头一吞就咽了下去。
虫子们疯狂逃窜，但根本躲不开它的攻击。
其余十只大公鸡原本还有些犹豫，见到大哥已经冲锋陷阵了，顿时来了胆气，纷纷跳进水坑里，加入了这场盛宴。
虫子们被吃得干干净净。
从巨茧破裂到坑里的虫子被消灭干净，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怒晴鸡最后跳出水坑，抖了抖脚上的泥水，昂着头走到陈玉楼身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玉楼弯腰摸了摸它的翎羽，脸上的表情很是受用。
他心里一直很羡慕搬山道人那些秘术和传承，鹧鸪哨有祖传的功夫，苏超有一身铜皮铁骨，花灵精通药理，老洋人会使各种器械。
他陈玉楼除了一身硬功夫之外，能拿得出手的，最近的也就是这只怒晴鸡了。
听说献王精通痋术，他特意把怒晴鸡带了过来，果然给他长了脸。
有老师傅站出来叮嘱大家，说这些吃痋术养出来的虫子跟寻常的五毒不一样，体内带着寒毒。
人被咬了不会立刻死，但伤口会溃烂发黑，寒气入骨，很麻烦。
大家进山洞的时候都注意点，别让虫子近身。
知道了虫子怕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苏超再次带队打头阵。
这一次他带了五十个人，十五个木筏。
每个人的裤腿都用麻绳扎得紧紧的，袖口也绑死了，脸上蒙着浸了药水的布巾。
木筏上放了十几只大公鸡，怒晴鸡站在苏超的木筏最前面，翎羽微张，威风凛凛。
木筏顺着水道再次进入山洞深处。
这一次他们走得比第一次远得多。
路过发现巨茧的那段洞壁时，苏超让人放慢了速度，把火把举高。
洞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几十个同样的人形巨茧，有的已经破裂了，里面空空荡荡。
有的还完好无损，在火光的映照下，能隐约看到茧壳里扭曲的人形轮廓。
没有人说话，木筏在沉默中穿过了这片区域。
快到出口的时候，水道变得宽阔起来，水流也急了。
洞顶越来越高，高到火把的光芒照不到顶。
空气里的水腥味变淡了，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新鲜的空气。
苏超知道出口就在前面。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水面突然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猛地窜了出来。
水花冲天而起，浇灭了最近的两根火把。
黑暗瞬间笼罩了周围一大片区域，然后有人尖叫了起来。
苏超手里还有火把，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条青鳞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