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遮龙山山洞
队伍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驻地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
有扛枪的,有背刀的,有挑担子的,有牵着骡马的。
闹哄哄的声音传出好几里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军阀要打仗了。
人数太多了。
陈玉楼自己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瓶山那一趟,卸岭力士去了不到一百人。
滇王墓那次,人马翻了一倍,大概两百出头。
这一回,光是卸岭力士就来了三百多号。
这些人是陈玉楼从四面八方招来的,都是卸岭一脉的好手,有的跟了他很多年,有的是慕名来投奔的新人。
陈玉楼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他的逻辑很简单,献王墓这种级别的大斗,人越多越好,搬得越快越好。
罗老歪更是下了血本。
他把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五百个兵全拉了出来,清一色的德国造步枪,崭新的子弹带在阳光下闪着黄铜的光。
每个兵还配了四颗手榴弹,腰间挂着的刺刀都是刚磨过的。
五百人排成方阵站在那里,枪刺如林,远远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这哪里是去盗墓的,说是去打县城都没人怀疑。
罗老歪站在队伍前面,双手叉腰,歪嘴咧到了耳朵根。
他很满意这个阵仗。
当了大半辈子兵,他还是头一回指挥这么多人。
这五百条枪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跟陈玉楼叫板的本钱。
队伍里那些卸岭力士虽然人多,但都是拿铲子镐头的,真打起来,还得看他罗老歪的。
不过人多了,麻烦也就来了。
云南这块地盘不是没人管的。
当地的军阀叫卢国柱,手底下有两三千人,占着好几个县。
这么一大队人马带着枪开进他的地盘,换谁都得急眼。
陈玉楼派人去交涉,送了大洋,送了几件从滇王墓里弄出来的好货。
卢国柱收了礼,嘴上说好好好,转脸就把兵摆在了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罗老歪气得要带兵去打。
陈玉楼按住了他。
在这里跟地头蛇开打,打不打得赢另说,就算打赢了,死伤也够他们喝一壶的,还怎么去倒献王墓。
前前后后磨了三天,最后还是鹧鸪哨拍了板。
他把陈玉楼和罗老歪叫到帐篷里,关上门,直接说了自己的底线。
搬山道人只要雮尘珠,其余的明器分文不取。
现在他把搬山道人的那两成收益全部让了出来。
陈玉楼听了没说话,罗老歪眼珠子转了转,也没吱声。
鹧鸪哨又去找了卢国柱的代表,把条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卢国柱那边听了,倒是有点意外。
搬山道人的名头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鹧鸪哨这个人卢国柱有所耳闻,知道他说话算话。
但卢国柱还是没松口。
当天晚上,卢国柱睡到半夜,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睛,发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是苏超。
卢国柱的卧室在二楼,门口有两个卫兵,楼下还住着一个班的警卫。
没有人听到任何动静,没有人发出任何警报。
苏超就那么坐在那里,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厨房泡好了端上来的一样。
苏超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冲卢国柱笑了笑。
“卢司令,茶不错啊。”
第二天一早,卢国柱的态度就变了。
他亲自带着人到陈玉楼的驻地,笑呵呵地说大家都是朋友,之前的事都是误会。
他的部队不仅撤了关卡,还愿意出人出力,派一千个力工帮忙搬运。
至于收益分配,坐下来好好谈嘛。
最终谈出来的结果是这样。
卸岭力士拿五成,罗老歪拿两成半,卢国柱拿两成半,搬山道人什么都不要,只要雮尘珠。
这个分配方案各方都满意。
陈玉楼虽然让出去不少,但五成对他来说依然是一笔天文数字。
罗老歪和卢国柱各自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自然也没话说。
至于搬山道人,他们本来就不在乎那些明器,只要能拿到雮尘珠,解除族人身上的诅咒,就是把整个献王墓搬空了跟他们也没关系。
分账谈妥了,队伍的人数也来了个翻倍。
搬山道人四个人。
卸岭力士三百多人,个个都是下过斗的老手。
罗老歪的武装警卫五百人,清一色的德国造。
卢国柱提供的一千个力工,负责搬运物资和挖掘作业。
全部加起来,将近两千人。
两千人是什么概念。
走在山路上,前面的已经转过山脚了,后面的还没出营地。
吃饭的时候,光是做饭的大锅就支了二十几口,一顿饭烧掉的米够一个村子吃三天。
苏超看着这个阵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也就是碰上民国这种军阀混战的年月,各地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要是换了胡八一那会儿,都不用知道具体人数,只要给军区一个坐标就行。
人多,气势就不一样。
两千人的队伍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穿行,砍树开路,遇水搭桥,硬是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踩出了一条大路。
队伍最前面是陈玉楼派出去的探子,每隔一个时辰就回来汇报一次前方地形。
中间是主力部队,卸岭力士和罗老歪的兵交替前进。
最后面是卢国柱的力工,挑着粮食、帐篷、工具和各种物资,排成了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
按着人皮地图和之前搜集的线索,队伍很快就锁定了遮龙山主峰的位置。
当地苗人向导带着他们沿着山脚走,走到第三天中午,向导停了下来,指着前方一道陡峭的崖壁说,就是那里。
崖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黑漆漆的,像是山体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洞口足有三丈多高,五六丈宽,人在下面站着渺小得很。
洞口的石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当地向导站在洞口,开始讲古。
说这个山洞在清朝初年的时候,有一支反清复明的义士队伍躲了进去,藏了好几年的时间。
后来被清兵发现了,封住了洞口,里面的人全部困死在了山洞里。
每逢阴雨天,还能听到洞里传出来哭声。
向导讲得绘声绘色,旁边几个力工听了,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罗老歪在旁边听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枪杆子都不怕,还怕几个几百年前的死人?”
陈玉楼没理会这些传说。
他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水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味道。
他叫来几个经验老到的卸岭力士,让他们先沿着洞壁往里走一段,探探路。
几个人举着火把进去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退了出来,说里面越走越宽,洞顶很高,地下是水,水不深,可以走木筏。
陈玉楼当即下令,就地取材,伐木造船。
准确地说,是伐竹子造木筏。
遮龙山这一带竹子多得是,满山遍野都是胳膊粗的毛竹,又直又长,韧性极好,最适合扎木筏。
陈玉楼手下能人多,有几个以前在洞庭湖上跑过船的,扎木筏的手艺一流。
陈玉楼把他们的工钱翻了三倍,让他们带着力工们开始干活。
一天时间,砍了上千根竹子。
两天时间,扎出了四十多个木筏。
每个木筏都用三层竹子叠加绑扎,竹节之间用麻绳和藤条反复缠绕,绑得结结实实。
陈玉楼亲自上去蹦了几下,木筏纹丝不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身边的军师说,山洞里不知道什么情况,木筏要是半路散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宁可在外面多花两天工夫,也不能进去之后出岔子。
苏超在旁边看着这些木筏,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他知道洞里是怎么回事,也记得小说里写的路线。
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把路线说清楚。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先去探路,然后回来告诉大家该往哪走。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陈玉楼,要求带队先进去探路。
理由很简单,他水性好,功夫好,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也能自保。
陈玉楼想了想,答应了。
这段时间下来,苏超的实力早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让他带队探路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苏超点了一百个人,都是卸岭力士中的好手。
这些人个个下过墓,见过世面,遇到突发情况不会慌。
苏超把一百个人分到二十个木筏上,每个木筏五个人。
出发前,苏超站在洞口,对着所有人大声喊
“都听好了。进去之后,注意看洞壁四周,看有没有古代留下的遗迹和痕迹。不管发现什么,不要轻举妄动,先记下位置,出来之后报告。
进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发现,全部退出来。
遇到意外的不要慌,留在原地等,我们会进去找人。都听明白了吗?”
一百号人齐声应了一句。
苏超这段时间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不管是瓶山手撕蜈蚣还是曹家灭门案,都让他的名字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
这些人对他心服口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木筏一个接一个地滑入水中,向山洞深处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