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朕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穿过那片如火如荼的红叶林，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便抵达了香山脚下的演武场。
放眼望去，一片广阔的平地呈现在眼前，四周旌旗招展，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场面颇为壮观。
演武场位于正中央，是一片夯实的圆形场地，地面铺着细沙，边界处钉着矮木桩，系着彩色绳索，标示出比武的范围。
演武场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擂台，台面用厚实的木板铺成，四角立着粗壮的木柱，柱上缠着红绸，威风凛凛。
擂台两侧各立着一排兵器架，架上插着长枪、大刀、短剑、铁戟等各式兵器，在秋阳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围绕演武场，搭建着两层环形的观众席。
内圈和外圈的座位层层递进，每一层的案几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铺着明黄色的绸布，杯盏碗碟一应俱全。
每张案几旁都设有舒适的座椅，上方支着宽大的遮阳伞盖，伞盖边缘垂着流苏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既遮挡了秋阳，又不妨碍视线。
观众席的设计使得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能清晰地看到擂台上的表演。
男宾与女宾的席位自然分开，各占环形观众席的半边。
男宾席一侧并无遮挡，视野开阔，大臣们与皇子宗亲们按品级依次落座，彼此间谈笑风生。
女宾席一侧则挂着一道珠帘纱幔，细密的珠串与轻薄的纱幔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这道珠帘纱幔既将女宾席与外界隔开，又不完全遮挡视线。
坐在纱幔之后的女眷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擂台上的表演和对面男宾席的情形。
男宾们透过珠帘也能隐约望见女眷们的身影，彼此相望而不失礼数，恰到好处。
皇上在主位上落座，老佛爷、皇后、令妃等女眷在女宾席的首排依次坐下。
小燕子、紫薇和晴儿三人挨在一处，正好坐在一列，面前便是那道珠帘纱幔，透过珠帘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擂台和对面男宾席的情形。
永琪、尔康、萧剑等人则在男宾席的前排落座，与皇上的席位相距不远。
菜点都是提前备好的，又派人提前来通传过。
所以众人入席后不久，太监们便鱼贯而上，将一道道菜肴迅速端上案几。
炙羊肉、烤鹿脯、清炖山鸡、菊花鲈鱼羹，还有各色时令蔬果与糕点，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上菜的效率极高，几乎是在众人刚刚坐定的功夫，案几上便已琳琅满目。
用膳之间，永琪一挥手，擂台上的表演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一队身着劲装的大清武士跃上擂台，有的舞剑，有的使枪，有的赤手空拳对打，招式凌厉，虎虎生风。
刀光剑影在秋阳下闪烁，喝彩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非凡。
皇上看得兴致勃勃，不时点头赞许，连手中的酒杯都放下了好几次，只顾着看台上的较量。
一曲舞罢，一队武士齐齐收势，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镇南军大捷！大清威武！”
武士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皇上闻言，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好！我大清的武士，果然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端起酒杯，遥遥敬了那些武士一杯，又转头对永琪道。
“永琪，这表演安排得好，有心了。”
永琪连忙起身，躬身道。“皇阿玛谬赞，这是儿臣分内之事。”
他面上带着谦逊的笑意，眼底却飞快地掠过傲慢的光芒。
小燕子坐在女宾席中，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台上那些武士，又看了看永琪那张笑脸。
她翻了翻眼睛，低头夹了一块鹿脯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心中默默想道。
【哼！披着羊皮的狼，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皇上见永琪这副表情，眸中飞快地掠过幽深，他便也不动声色。
只是端起面前那杯酒已有太监事先试过毒，确认无误后才呈上的酒，送到唇边，缓缓饮尽。
他将酒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开口道。
“哎，看到这些将士们比试切磋，朕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皇上语气随意，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接着道。
“之前萧剑从镇南军回来，带着军功战功来见朕，说觉得你娶了欣荣负了小燕子，求朕给他一个与你公平比试的机会。”
“朕当时答应了他，也跟你提过此事，你还记得吧？”
永琪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的情景。
萧剑回城那天，直奔荣亲王府，打了内务府的侍卫，也打了他这个皇上亲封的荣亲王！
后来尔泰赶来，又和尔康带着萧剑进宫面圣。
让他没想到的是萧剑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在乾清宫全身而退......
再后来皇上还传召了永琪，让他这个被萧剑袭击了的荣亲王，找个时间和萧剑比试一场。
这么可笑的事！永琪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永琪也没想到今日在这围场之上，当着满座大臣与女眷的面，皇上竟又将这件事提了起来。
而且皇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他负了小燕子......
永琪暗暗咬牙，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道。
“回皇阿玛，儿臣记得。”
“确有此事。”
皇上点了点头，笑道，“如今机会正好，不如你便跟萧剑比试比试，也算了却朕当初的一桩承诺，不算食言嘛。”
永琪心中微微一沉。
他方才还在为皇上的夸赞而暗自得意，转眼间却被当众提起这件并不光彩的旧事。
与萧剑比试，无论输赢，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赢了，是以亲王之尊胜过一个武将，理所应当；输了，更是颜面扫地。
永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郁，随即抬起头来，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拱手道。
“皇阿玛既有此意，儿臣自当遵命。”
“能与萧郎中切磋一番，也是儿臣的荣幸。”
皇上听了永琪这番话，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