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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小九,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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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狂妄,却从未赢过她一场。

顾过是几天之后的早晨突然出现在顾九思面前的。

那天一大早门铃就响了,陈慕白不知道又从哪里打听到一个退休的老医生,非要带顾九思去看看。顾九思正好站在离门口比较近的地方等陈慕白,听到门铃声便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顾过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看到她就笑着叫她的小名:“小九。”

顾九思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顾过,对于眼前的一切似乎不敢相信,那个称呼在嘴边滚了又滚,却始终吐不出来。

孟宜年冰冷的声音在顾过身后响起,“这是陈老的意思,陈老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顾九思的精力都放在顾过身上,早已听不到孟宜年说了什么,直到陈慕白站到了她身后,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希望大家都好自为之。”

孟宜年看到陈慕白,低了低头,很快就转身离开。

顾过的注意力被转移过来,看了看这个五官精致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顾九思,赌王一辈子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两人是什么关系。

陈慕白看到顾九思还是一脸怔怔的模样,便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小声问:“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顾九思很快回神,“这是陈慕白,这是我父亲,顾过,你知道的。”

陈慕白气度沉稳地叫了声“伯父”,顾过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又升起疑虑,“你也姓陈,这么巧?”

陈慕白和顾九思对视一眼,顾九思大概是在父亲面前有些放不开,心虚地别开视线。

陈慕白挑了下眉,这是要让我独挑大梁的意思?

他很快就笑着让开路,“伯父大概也累了,先进来坐下再说吧。”

陈方见有客人来,很快地端了茶送过来,又很快地退了出去,留下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

此刻顾九思挨着她父亲坐在长沙发上,而陈慕白则坐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陈慕白的本意是顾九思挨着他坐,他虽然向来狂妄,却也知道人情世故。岳父看女婿是越看越不顺眼,更何况这中间还牵扯到陈铭墨,关系错综复杂,理都理不清。如果顾过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顾九思也好帮他说说话。

可他冲顾九思使了半天眼色,顾九思压根不理他,动作敏捷地坐到了顾过的旁边。

这样坐下来好像同盟突然叛变,他孤立无援,虽然他一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可他也知道顾九思对她父亲很看重,对于人生大事肯定是希望得到她父亲的支持和祝福的。这么想着,陈慕白的心底竟然冒出一丝丝的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有些不好开口,却还是实话实说:“我是陈铭墨的儿子。”

顾过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听了这话也没有什么异常,笑着点了点头,便和陈慕白聊起了家常。

后来陈慕白邀请顾过住在家里,顾过并没有多做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陈慕白知道父女俩有很多话要说,便借机离开了。顾九思站在客房的床前给顾过铺床,顾过坐在旁边看着她。

沉寂良久,顾九思才一边忙着手里的床单一边开口:“他和那个人不一样。”

顾过点头,声音清淡地说道:“你是我亲自带大的,你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

顾九思看得出来顾过对陈慕白不是那么满意,却又不知道他是对陈慕白哪里不满意,试探着问:“您不喜欢他?”

顾过不答反问:“你的事情他都知道吗?”

顾九思点点头,“知道。”

顾过顿了下,“所有?”

顾九思微微抿唇,“所有。”

顾过不放心地问:“他没说什么?”

顾九思转过身一脸笃定地看着顾过,“他不会。”

顾九思言语间处处维护着陈慕白,顾过叹了口气,回答了刚才的问题:“这个男人长得太好看,好看得过分,靠不住。”

顾九思愣了一愣,继而笑出来,“您这是……单纯嫌弃他那张脸?”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长得太好看而被嫌弃,“您年轻的时候也长得很好看。”

顾过很快接了一句:“就因为我靠不住,才害你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顾九思脸上的笑容很快敛去,转过身继续铺床,声音也低了下去,“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顾过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后来顾九思给顾过整理箱子的时候,发现大半个箱子里都是药,大大小小的药瓶摆在一起让她有些心酸,“您的身体还好吗?”

顾过一点儿都不在意,“还好,按时吃药还可以再活一段日子。就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总是忘记吃。”

顾九思皱眉,顾过的记性是她见过的人里最好的。曾经他可以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记住纸牌的花色数字和顺序,可如今这个人却在感叹自己记性不好。他们才几年不见,他竟然就老了吗?

因为顾过的到来,晚上顾九思怎么都不肯和陈慕白同床共枕。即便陈慕白发誓只是单纯抱着她睡没有任何别的意图,还是被顾九思拒之门外,一脸哀怨地独守空房。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顾九思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窝在陈慕白的怀里!他从她身后抱着她,大半个手臂横跨她的身体搭在她的腰间,睡得正香。

顾九思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一下子弹起来,陈慕白也跟着睡眼蒙眬地坐起来,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顾九思急急忙忙地催陈慕白回自己房间去睡:“趁着时间还早,我爸还没醒,你快点回去,免得再晚会儿他就起床了,被他看到就麻烦了!”

陈慕白刚开了荤哪里还把持得住?昨晚偷偷跑进她房里,抱着她又亲又揉的,大概前一晚她确实累到了,竟然一直都没有醒。

此刻他刚睡醒,身体里的欲望似乎也跟着苏醒,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时诱人的粉红,睡衣也被他昨天扯得歪歪扭扭,欲盖弥彰地遮挡着什么,反而更让他移不开眼。

顾九思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这些,看他半天都不动,只盯着自己看就有些着急,靠近了催他道:“你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陈慕白的呼吸忽然乱了,下一秒便扑了过来,又亲又咬地哄她:“给我一次,我马上走。”

男人在床上的话果然不能信,说好的一次他却没完没了了。她越是怕动静大了被人听到,他便越是坏心眼地折磨她逼着她叫出来,前所未有的刺激让她也渐渐兴奋起来。

顾九思被他花样百出地逼着,有些受不了,在他身下软软地求他放过她。

陈慕白兴奋得眼睛都红了,哪里肯放过她,俯身含着她胸前的浑圆轻轻噬咬,很满意地看到她颤抖着,似乎舍不得般地吃吸着自己。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去含她的耳珠,在她耳边坏笑着说了几个字。

顾九思皱着眉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不会!”

陈慕白笑嘻嘻地威胁她:“那我就只能按我的来了,可能没那么快,你父亲怕是等不到你吃早饭了。”

顾九思都快恨死他了!红着脸皱着眉瞪他,却让陈慕白越发兴奋起来。

她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先满足他。她微微抬起腰去迎合他,这是那位李妈妈的独门绝技,也是顾九思学会的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这种结果陈慕白也是始料未及的,他也一直只是听说过,这次才算是真的领教到了厉害。她的身体热热软软,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他没有防备,一下就到达了极致!

等两人下楼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顾过已经吃过早饭许久,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虽没说什么,可两人眉宇间的艳色却是挡都挡不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个人刚才干了什么。

顾九思又瞪了陈慕白一眼,陈慕白没皮没脸惯了,也没觉得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走到顾过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和顾过聊起天来。

顾九思听着听着忽然开口问:“爸,你吃药了吗?”

顾过状似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哎呀,我给忘了,马上去吃。”说完便上楼去拿药。

其实顾过的演技还算高明,只是看戏的两个人也是个中高手。他上楼之后,顾九思和同样一脸担忧的陈慕白对视几秒钟后,阴沉着脸跟上了楼。

房门没关,顾九思敲门进去的时候,顾过正对着一堆药瓶出神。

顾九思一脸凝重地看着他,“爸,您到底是忘了吃药,还是压根不想吃?”

顾过放下手里的药瓶,“小九,我的病我自己清楚,吃药也没什么用,情况只会越来越坏,吃药并不能改变什么。我能撑到来见你,已经是奇迹了。陈铭墨大概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才会送我回来,你以为他那么好心吗?他是想让你看着我死在你面前,最狠不过人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九思紧锁着眉头不说话,固执地不去看他,不愿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顾过的病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越来越严重了,一天正在吃饭时,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拿着手帕捂住口鼻,又很快合上手帕,可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三个人都看到了。

顾九思忽然站起来,拔高声音冲他吼:“跟你说了多少遍,按时吃药按时吃药,你就是不听,看吧!”说完扔下筷子噔噔噔地上了楼,留下陈慕白目瞪口呆。他还从没见过顾九思这么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他回过神就看到顾过竟然在笑,这笑容里多了些苦涩,“这丫头害怕了,她怕我会死。她从小就这样,害怕的时候就会乱发脾气。”

陈慕白忽然明白了什么,明白她曾经那些莫名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顾过没有追去解释,依旧坐在那里,垂着眼睛缓缓地开口:“小九看上去性子淡漠,有些话从来都不会说出口,却是最情深义重的人。我刚出事的时候,我们躲在贫民窟,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贫民窟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又乱得厉害,后来又有了瘟疫,每天都在死人。我们就像待在死人堆里等死,有很多人前一天晚上还在,第二天一早就再也没醒过来。后来越来越严重,满眼都是死人,连空气都带着阴冷的死人味,无论我们多么注意,我还是被传染上了。她整夜整夜地不合眼,也不让我睡,就怕我再也醒不过来。

“那个时候人已经称不上人了,没有人性,到处都是抢食物、抢药的。她要照顾我,还要提防着其他人,真的不容易。我当时心灰意冷,根本不想活了,她掐着我的脖子,红着眼睛大声对我吼,顾过,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

“当时我们山穷水尽,她大概是真的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了,没吼完就推开我跑了。那个时候她整天发脾气,发完脾气又会找个地方偷偷地哭。当时她才多大啊,还是个小丫头,她是真的害怕。其实我对她并不好,一直都只是把她当成个机器在训练,严肃苛刻,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

“现在想想,我这辈子有那么多儿女,对任何一个都比对她和蔼,可到头来却只有她肯留在我身边。经历了那么多,我并不介意你是谁的儿子,这几天我看到进进出出的人都叫你‘慕少’,看你的容貌气度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其实我更希望她可以找个平凡的人过着平静的生活,可既然你是她的选择,我也不会反对。我只想让你知道她肯交心有多么不容易,无论你是谁,都要好好对她。”

陈慕白静静地听着,顾过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听得明白,半晌才回答:“她不是赌王的女儿,我也不是什么慕少,她只是顾九思,我只是陈慕白。”

顾过听到这句话终于放心,不再说话。

陈慕白却还有疑问,这话他是替顾九思问的:“她母亲……”

顾过听到这里脸上平静无波,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我认识她母亲的时候,她母亲已经嫁人也有了孩子,我们之间是个错误,她母亲不愿认她。我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她母亲是谁。这件事你不要和她提起,如果她问起,你就……”

顾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丝不易觉察的愧疚,“她不会问,她知道我不愿意提,所以从来不问,她一直都是懂事的。”

陈慕白安抚好了顾父,上了楼果然看到顾九思坐在床前的地毯上低着头哭,没有啜泣,只是默默流泪。

陈慕白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疼痛,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替她抹去泪水,他指腹的温热却引得她眼泪落得更快。

“别怕……”他把她拥入怀里低头亲了亲,缓缓地拍着她的后背轻轻摇晃着。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他也无能为力,除了那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顾九思动了动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陈慕白很快便感觉到湿热。她鼻涕眼泪都蹭在他身上之后才猛然想起他有洁癖,浑身僵了僵。

他们似乎心有灵犀,就在她刚打算撤开时就被他的手轻轻按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开口:“没关系。”

他难得如此温存,顾九思伸手环住他的腰,不再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慕白看她没了动静,轻轻叫了声:“小九?”

他们之前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对方的名字,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顾过回来之后,有一天忽然问起:“你们平时也是这么叫对方的?”

两个人这才后知后觉,大眼瞪小眼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便听到陈慕白嬉皮笑脸地跟着顾过叫了她一声小九,却招来顾九思恶狠狠的一个眼风。

顾九思没有回应,呼吸依旧轻缓绵长,陈慕白这才反应过来,她睡着了。

陈慕白下了楼,看到顾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没哄好?”

陈慕白笑了下也坐了下来,“睡着了。”

顾过听完之后低头嘟囔了一句:“她最近似乎有些嗜睡。”

陈慕白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的。”

顾过忽然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为难地开口:“小九身体不太好,你们俩……节制点。”

陈慕白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电视机的画面上,听到顾过说话先是极快地“嗯”了一声,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顾过在说什么,他转头看到顾过明明很不好意思却刻意保持着长辈严肃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然笑了起来。

也只是笑了一会儿,陈慕白很快就敛了笑容,指了指楼上很是认真地回答:“我没皮没脸惯了,这话您跟我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说,不然吃苦的是我。”

顾过越听越觉得陈慕白真的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这压根不该是长辈和晚辈讨论的问题。他皱着眉生硬地转移话题:“这纪录片拍得挺不错。”

电视里正在播草原的纪录片,此时的大草原草长莺飞,繁花遍野,牛羊成群,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顾过看了会儿若有所思地开口:“那达慕大会又快到了……我记得小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这个节日了。”

陈慕白愣了一愣,“您是蒙古族的?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顾过看上去文质彬彬,蒙古族人的剽悍和粗犷在他身上一点儿都体现不出来。

几天相处下来,顾过对陈慕白也亲近不少,最初的顾忌渐渐消失,有些事情并不介意让他知道。

“也算不上,我父亲是汉族,母亲是蒙古族,我也只是小的时候在那里生活过几年。”

陈慕白的兴致被他的一句话带了起来,“那也算半个蒙古族了,照这么说,顾九思就是四分之一个蒙古族,都没听她说起过。”

顾过一顿,“我也没跟她提过,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过真的觉察到自己老了,开始回忆以前的生活了,很多事情他年轻的时候根本不会向任何人说起,现在却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他扭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年轻男子,还是对着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说起。

陈慕白现在越来越喜欢和顾过聊天,可以知道很多关于顾九思的事情,他想了想,“您想不想回去看看?这个时候草原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和小九陪您一起去吧?正好我在那边也有认识的人,很方便。”

顾过还在犹豫,就听到顾九思的声音,“去看看吧。”

她站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中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父女俩刚刚闹过别扭,此刻都有些不好意思。顾过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顾九思还是站在那里没有下来的意思。

陈慕白看了看顾过,又看了看顾九思,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小九,过来。”

顾九思一向不好意思在人前表现两人的亲昵,一听到那个称呼就皱眉,“不许你这么叫我。”

她越是不好意思表现,他越是要逗她,“那我要叫你什么?”

顾九思瞪他一眼,“以前叫什么现在就叫什么。”

陈慕白靠在沙发上笑着看她,“叫你顾九思啊?我实在是叫不出口。你以前还叫我慕少呢?现在再叫试试?”

以前陈慕白说她叫他慕少让他觉得是挑衅,现在顾九思尝试着张了张嘴,果然再叫他慕少简直就像是在骂他。可顾九思也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前一刻还苦大仇深的脸上在下一刻就绽放出一抹笑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小白。”

陈慕白果然奓毛,“嘶,小九听上去起码是个人名吧?小白根本就是个狗名!”

顾过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像两个孩子,渐渐笑起来,“别吵了,那天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说完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直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陈静康,“那个小伙子,你是有什么事吗?”

三道视线同时看过去,陈静康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把手里的纸和笔递给顾过,“那个……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很崇拜您的!”

顾过一愣,陈慕白低头抚额,这么丢脸的事情陈静康都做得出来,这个人他不认识。

顾过一时间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毕竟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赌王,现在竟然还有人找他签名,是不是有些讽刺?

陈静康也觉察到了他的为难,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是很喜欢您,您就给我签一个吧。我就是自己珍藏,绝不会给别人看!”

顾过这几天也看得出来,陈静康虽然看上去毛毛躁躁的,可是对顾九思和陈慕白都很好。每次看到他也都是一副傻了的模样,便有些好笑地接了过去,画了几笔又递了回去。

陈静康此刻的神情那叫一个虔诚,双手接过来不停地道谢,然后又跑到楼梯上把纸递给顾九思,满眼的粉红心,带着讨好地开口:“顾姐姐,你也给我签个吧!”

顾九思站在楼梯上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静康,“你病了?”

陈静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我不知道你是谁,现在我知道了!我对你也很崇拜!”

陈静康对于顾九思的身世以及顾过的到来很是震惊,反应了几天之后才终于平静下来,平静之后便是发自内心地崇拜。他眼里现在除了顾过就是顾九思,根本就没有陈慕白这个少爷了,陈慕白故意沉下脸冷着声音警告他:“差不多行了啊!”

陈静康到底是忌惮着陈慕白的,这才收敛了几分,嘴里还小声念着:“不签就不签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九小白人名狗名的争论也因为陈静康的一番搅和暂时中止,顾九思从楼梯上走下来,对着顾过重复了一遍:“还是去看看吧。”

看到顾过点了头后,顾九思又转头看向陈慕白,“你忙的话就不用陪我们了,我和我爸自己去就行了。”

陈慕白哀怨地看着她半天才开口:“你这是要抛弃我的意思吗?”

顾九思一愣,他苦大仇深地坐在那儿看着你,能把你上辈子造的孽都能给勾出来,好像她真的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她心里不忍,“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陪我,我怕你耽误了别的事,没有别的意思。”

陈慕白肆无忌惮地去抓她的手,笑得温柔,演得逼真,“别的事哪有你重要。”

顾九思脸一红,她知道他是在报复她,皱着眉使劲瞪了他一眼才不好意思地偷偷瞄向顾过。

顾过倒是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对陈慕白真是越看越满意了。

他很快站起来,“你们俩玩吧,我吃了饭有些积食,去外面转转。”

顾九思知道留下来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也跟着站起来,“我陪您去。”

陈慕白看着某道慌不择路的身影,忍不住低下头笑起来。

顾九思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出发,谁知吃晚饭的时候,陈慕白就告诉她机票订好了,马场那边也联系好了,几天后就动身。顾九思一直都知道陈慕白在西北有个马场,更确切地说是有一半马场。

那个马场是陈慕白和江圣卓一起投资的,虽然两个人从小就不和,可有的时候眼光还是很相近的。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地看上了那片草原和马场,为了争这个不知道打过多少回,后来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出面调解,这两人才勉强同意合作,各占百分之五十。本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安静了,可到了后来签合同的时候,为了谁的名字在前谁的名字在后又闹了一场才算尘埃落定。

她看了看顾过,“这么急?我还想着等您身体好些,再去呢。”

顾过笑了,颇有替陈慕白说话的意思道:“我的身体没什么,他是怕赶不上那达慕大会。”

顾九思对这个传统盛会并不了解,半天才“哦”了一声。

她怎么觉得顾过现在有些护着陈慕白呢?之前不还语重心长地教育她,这个长得太好看的男人靠不住吗?边想边抬头看了陈慕白一眼,正巧看到陈慕白冲她嘚瑟地笑。

顾九思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低头吃饭,却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陈慕白一脚。

晚饭过后,顾九思看着顾过吃了药,又陪他说了会儿话才回房。

陈慕白已经洗了澡坐在床上看文件,顾九思站在门口,“以后你当着我爸的面,不要乱说话。”

陈慕白合上手里的文件,一脸疑惑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九思走了两步靠近了些,“我说,以后……啊……”

陈慕白一脸阴谋得逞地奸笑,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某人一本正经地问:“我乱说什么了?”边说边低下头去咬她的脖子,他最是知道她哪里敏感,顾九思一痒,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陈慕白坏笑着亲了亲她,“今天你爸跟我说,让我们节制点儿,所以你别再叫那么大声了,忍着点啊。”

顾九思听了果然恼羞成怒,使劲推开他,想也没想就抬腿踹了他一脚。

陈慕白躲了一下,捏着她小巧的脚踝不松手,低头仔细看了看,又抬头问她:“怎么会这么小?”

顾九思的脸一晚上都红彤彤的,使劲挣扎了几下,“放手!”

陈慕白扯着她的脚踝把她拉到身下压住,看着她不说话,眼底却冒着火。

顾九思现在真的有点儿怕了,带着哀求开口:“明天要早起,今晚你别再折腾了。”

陈慕白挑了挑眉,“我要是不同意呢?”

顾九思垂下眼睛揪着他胸前的扣子,“我这两天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陈慕白睨她一眼,不说话。

顾九思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真的……”

她从未这么语气温软地向他撒娇,就像一只柔软的小手在他心上轻轻地挠,让他的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一生狂妄,却从未赢过她一场。

他明明已经心软,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你现在的招数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她似乎抓到了他的软肋,语气越发甜腻黏人道:“真的不舒服……”

陈慕白伸手抚上她的肚子轻轻揉了揉,口气缓和地道:“嗯,那你亲我一下,我今晚就不折腾了。”

顾九思很快在他脸颊上敷衍地亲了一下。

陈慕白似乎并不满意,眯着眼睛不冷不热地看着她。

顾九思一咬牙,闭上眼睛覆上他的唇,她唇齿间带着牙膏的清凉,生涩地在他唇间辗转,一点一点地慰藉着他心底的燥热。

陈慕白很快由被动变为主动,含上她的唇舌,顾九思也没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榨取她的甜美,渐渐沉迷其中。他只觉得她香甜温软,就要化在他口中了,手不知不觉间伸进她的睡衣里,又捏又揉,马上就要压不住的时候才放开她,却在她眉间、眼睛、唇边不断流连,最后轻贴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开口:“我的小九,好乖……”

顾九思红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不敢去看他。

陈慕白说话算话,吻过之后便真的不再有其他动作,拥着她准备睡觉。

顾九思背对着他躺了一会儿,转过身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陈慕白闭着眼睛一双手黏在她手上狠狠地揉捏着,有些咬牙切齿地回答:“你说呢?”

顾九思迟疑了下,半坐起来缠上陈慕白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再次覆上他的唇,舌尖轻轻地在他口中舔弄,勾着他的舌滑入她口中轻轻吮吸。

刚才她有些害羞有些不情愿,现在像是觉察到他的难受,她也跟着不好受,主动凑过去和他缠绵,极尽可能地去安抚他,虽谈不上技术有多好,却还是让陈慕白失了魂。

半晌顾九思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着他,“好点了吗?”

哪里会好,根本就是更难受了,她的脸因为缺氧泛着诱人的粉红,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湿漉漉地带着讨好看着他。他身上的火蹿得更高了,她不知道她这是在勾引他吗?

他怕再看下去他就要反悔了,一把拉过她紧紧搂在怀里,半天叹了口气,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着,似是无奈似是宠溺,“顾九思,我早晚要死在你手里……”

她听了先是心跳乱了几拍,而后慢慢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他。

陈慕白看顾九思最近因为顾过的病精神不振,恰好有人送了两张交响乐的票,他想着顾九思应该喜欢,便带了她去听。可谁知才坐下没几分钟,他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一歪头,坐在旁边的人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两个人的位置好,顾九思这么堂而皇之地打瞌睡实在太醒目,不时有目光扫过来。

陈慕白笑了笑,继续看演出,可看着看着眉头便越皱越紧。

演奏厅里的工作人员本就训练有素,再加上有人交代过要好好招待坐在那两个位置上的人,看到陈慕白皱眉便走过去轻声询问。

陈慕白看了眼睡得不太安稳的人,抬头轻捂住她的耳朵,小声回答:“声音小点。”

工作人员一下子愣住,很快回神,“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陈慕白抬头瞟了一眼台上,“我说,声音小点。”

工作人员彻底傻眼,这大概是所有来听交响乐的VIP里第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客人,可看他那张脸,怎么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顾九思睡了整整一场演出的时间,演奏进入尾声时,她才慢悠悠地转醒。结束后,顾九思要去洗手间,出来后便不见了陈慕白的身影。她左右看了看,演出刚结束,通道里人太多,灯光又昏暗,顾九思找了一会儿便觉得眼花缭乱,却始终不见那张熟悉的脸。

其实陈慕白并没有走远,早早就看到了她,可他偏偏爱极了她那隐隐有些着急,似乎要找遍全世界就只为找寻他的模样,天大地大,可她的眼里就只有他,只容得下他。

顾九思知道他肯定会回来找她,所以也不敢走远,可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偏偏刚才又把手机给了他,只能等在原地干着急。

等人群散去,顾九思才看到站在角落里的陈慕白,这才走过去再自然不过地去拽他的衣袖,带着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娇嗔,“怎么站在这里?”

陈慕白没回答,反而有些无奈地看着顾九思叹气,“我说,顾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睡着了?你这样让我真的是……很没有面子。”

顾九思抿唇一笑,一脸装模作样的苦恼,“那怎么办呢?”

陈慕白挑眉看她,“你说呢?”

顾九思的脸微微泛红,她左右看了看才踮起脚尖,探着身子极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的唇柔软微凉,轻轻擦过他的脸,竟让他异常满足。

陈慕白认命地低下头去笑,“你现在是越来越知道怎么制得住我了。”

几天后他们按照计划出发,到了草原的第二天便赶上了盛会,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此时草绿花红,羊肥马壮,热闹非凡。惊险动人的赛马、摔跤,令人赞赏的射箭,有争强斗胜的棋艺,有引人入胜的歌舞,男女老少都穿着节日的盛装,乐在其中。

陈慕白提前准备了几身蒙古族的衣服,换上之后几个人便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只不过他们一行人皮肤偏白,一眼就能看出是游客。

本来他们都站在人群里看马术表演,顾九思看了会儿,一回头便不见了陈慕白的身影。她刚想去找他便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一回头,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匹马,鬃毛鲜亮,肌肉健硕,体态匀称,他正坐在马背上笑着问她:“像不像以前的蒙古王爷?”

他一身锦袍,面如冠玉,气度风流,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顾九思认真看了他半天才忍着笑回答:“嗯,像小王爷。”

王爷前加个小字,小王爷、小王爷一般该是家中最受宠的,听上去便是出身尊贵,风流倜傥,大抵该是他这个样子吧。

陈慕白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有些疑虑,“怎么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话?”

顾九思走过去轻轻摸着马的鬃毛,仰头看着陈慕白,“我也想骑。”

“你也想骑啊?”陈慕白眼底闪过一抹奸诈的笑,顾九思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只见他扯了扯马缰,原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匹马,只是……

陈慕白把其中一匹马的马缰递给她,“喏,拿去骑吧。”

顾九思盯着眼前这匹浑身雪白却不足一米的马说不出话来,偏偏这匹“萌马”没有觉察到顾九思的嫌弃,眨着眼睛和她对视半天,竟拿脑袋蹭了蹭她。

顾九思忍无可忍,皱着眉谴责陈慕白:“矮脚马?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陈慕白一脸无辜,表现得夸张,“怎么会呢?这矮脚马是马场才引进来的,我特意挑了匹最可爱的留给你,别人想骑还骑不到呢!对了,我还给她起了个名字,白萌萌,怎么样,好听吗?”

果然,在这个萌属性横行霸道的年代,很快这匹小白马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顾九思一向脸皮薄,被人围观便浑身不自在,把手里的缰绳扔给陈静康,让陈静康牵到一边去玩。

人群散去,她才指着另一匹马开口:“我要骑那匹!”

陈慕白沉吟半天,似乎料定了什么,胸有成竹地难为她道:“你能自己上马我就让你骑。”

顾九思笑了一下,握着缰绳慢慢走近,陈慕白不过一个晃神就只看到顾九思动作轻盈地坐到了马背上,一脸挑衅地笑着。

陈慕白眼里的惊叹一点儿都没掩饰地流露出来,在一旁看了半天的顾过笑着解释了句:“之前我专门请人教过她骑马。”

陈慕白了然地点点头,带着她骑着马四处转了转。

一直到吃晚饭,四个人才重新在蒙古包聚齐,陈静康也不负众望地把“白萌萌”弄丢了。

陈静康牵着马走到哪儿就引人围观到哪儿,刚开始他还挺得意,不少小孩子凑过来摸一摸碰一碰,后来有胆子大的便问他要来骑,可骑着骑着他就找不着了。

陈慕白倒也大方,“丢了是吧?没关系,等我们走了,你就留在这儿找,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回去。”

陈静康快哭了,他可不要自己留在这儿,“它不是马吗?它自己不认识回来的路吗?”

陈慕白摆明了跟他抬杠,“你还是人呢,你从这儿自己走回去我看看。”

陈静康这下终于知道陈慕白说的都是真的,那马确实是陈慕白特意留给顾九思的。他虽然神经大条却也知道这事但凡和顾九思搭点边,陈慕白都会格外敏感。

他直接扔了手里的羊排,冲了出去,“我马上去找,天黑之前肯定能找回来!”

陈慕白戏弄陈静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顾九思看得习惯了,顾过却有些不放心,“天快黑了,他自己跑到草原上没关系吧?”

陈慕白笑了,“他胆子比老鼠还小,天一黑肯定自己就回来了,不用管他。”

“那匹马……”

“马也被人还回马场了,我刚才逗他呢。”

顾过看了看蒙古包外,开始打心眼里同情陈静康了。

夜幕降临时,草原上还会飘荡起悠扬激昂的马头琴声,篝火晚会也随之开始。顾过逛了一天有些累了,便没有出去凑热闹。

顾九思这几天一直在吃肉,吃得有些消化不良。陈慕白便带着她出去看看,顺便消消食,走得累了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篝火旁有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姑娘、小伙子们表演节目,喧闹过后,很多游客散去,陈慕白和顾九思依旧坐在角落里听一位蒙古族老人弹起马头琴。

草原上的风吹动着草,传来唰唰的声音,黑暗中,她靠在他怀里,听着风声和琴声,一时无言。风声悠扬,琴声悠远蜿蜒,直抵内心,爱人静静地偎依在一起,这一刻成了两个人心底最柔软、最美好的缱绻。

一曲《鸿雁》两个人都熟悉,虽然是蒙古语两个人都听不懂,可此时此刻却更有意境。

陈慕白听着听着忽然开口,大概是触景生情,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遗憾和颓然:“有时候我真想做一只鸿雁,能自由自在地飞过这广阔无垠的草原,无忧无虑地翱翔在天际。”

顾九思抿着唇笑了起来,却没有说话。

陈慕白低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顾九思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你心里清楚,你我都没有那个命。”

陈慕白也轻笑了一声,半是感慨半是唏嘘地道:“是啊,我们都没有那个命……”

下一秒声音又轻快起来,拥着顾九思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恶狠狠地开口:“所以你只有跟着我在那个火坑里过一辈子了!我死都不放你走!”

顾九思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而坚定地答了一个字:“好。”

“对了,听说这边有个医生很有名,明天带你去看看。”

“好。”

陈慕白笑着低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顾九思最是不擅长说甜言蜜语,没有回答,只是有些依恋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陈慕白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冷不冷?”

顾九思摇头,“不冷。”

她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他却捏着她的手,微微皱着眉似乎颇为苦恼,“怎么还是那么瘦?陈簇家的那个吃货好像很好养活,你好像怎么喂都长不胖呢……”

顾九思笑了笑没说话。

草原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可他们才回来没几天便出了事。

不好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陈慕白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到陈铭墨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他只觉得这罪名实在是荒唐,故意杀人?

陆正诚跟在陈慕白身边不少年,人到中年,稳重谨慎,对陈家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最清楚。他在电话里提醒陈慕白:“这件事有些蹊跷,您不要着急,这个时候您也不方便出面,我会去打听,有了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着急嘛,陈慕白倒犯不上,陈铭墨在商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一般人不敢真的动他。只是……老爷子在这个时候进去了,之前因为他在而看似平静的局势怕是又要变了,就算陈慕白不动,陈慕云和陈慕昭也会趁乱抓紧时间重新洗牌,怕是有些人希望老爷子出事。

还有这故意杀人,杀的是谁?

陆正诚的电话他没等到,倒是唐恪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一接起来就听到他语无伦次地往外倒:“哎哟我去,你不是让我查孟宜年吗?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孟宜年结过婚?他竟然是孟莱的姑父!孟莱小的时候,父母出了意外都去世了,她是被她姑姑带大的,所以跟着孟宜年姓孟!”

陈慕白眯了眯眼,孟宜年竟然和孟莱认识?!为什么他们从来都没表现出是这种关系?他忽然意识到陈铭墨被带走并不是突然,而是早就布好的局,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唐恪等了半天陈慕白都没有说话,又缓声说了一个消息:“我听说你们家老爷子的事情,陈慕昭也有份儿。”

陈慕白只是听着,一直没说话,唐恪也没有多问,很快就挂了电话。

陆正诚打听清楚之后没有给陈慕白打电话,而是直接来找他。

陈慕白看到他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

“陈慕昭忽然跑去举报自己的叔叔给自己投毒,检验结果也确实如他所说,体内有相同的毒素。您知道陈慕昭身后一直有他父亲留下来的人,那些人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把这件事扩大。毒药是孟宜年提供的藏匿地点,投毒细节也是孟宜年提供的。至于陈慕昭怎么会和孟宜年勾搭在一起,恐怕孟莱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老爷子是太相信孟宜年了。”

陆正诚打听到的消息和之前唐恪的消息基本吻合,这大概是陈慕昭、孟宜年、孟莱三个人布的局,陈慕昭的动机他可以理解,可孟宜年和孟莱呢?老爷子出了事,对他们俩并没有好处。

提起那药,其实陈慕白是知道的。那药陈铭墨确实用过,且只用过一次,就是用在了陈慕昭父亲的身上。可陈慕昭也够聪明,根本不提这件事,怕给别人留下话柄,说他为他父亲报仇,只说他自己,作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出现在大众面前。

陆正诚的声音还在继续,“陈慕昭也真够狠,那药分量把握不好就真的过去了,他竟然真的吃了。”

陈慕白冷哼一声,“他一向对自己下得去手。”那是一种慢性毒药,看来陈慕昭吃了不是一天两天,也就是说他们勾搭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正诚犹豫了下,思索了半天措辞才开口:“九小姐之前好像也和陈慕昭有过牵扯,这件事她会不会也有份儿?”

话音才落,陈慕白的训斥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混账!”

他是真的恼了。客观地讲,陆正诚的怀疑不无道理,可他现在听不得别人说顾九思半点不是。

陆正诚没想到陈慕白会发这么大的火,愣了一下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过了半晌,陈慕白才幽幽地开口打破沉寂:“接着说。”

陆正诚赶紧跳过顾九思的部分接着往下说:“人证、物证都在,这事怕是有些棘手。我刚才来的路上听到一个说法,说是陈慕云的母亲也是因为陈铭墨投毒而早逝的。”

这消息他能听到,董家自然也能听到,再去调查已是不可能,只不过徒增两家的嫌隙。董家这下是真的不会再伸出援手,陈慕昭这一招釜底抽薪是彻底绝了陈铭墨的后路。

陈慕白背对着陆正诚站在窗前,半晌才开口:“棘手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证据确凿,只是再往下查……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其实陈铭墨身上可以查的问题有很多,而且个个都性质严重,就看陈铭墨开不开口,查的人敢不敢往下查。陈铭墨知道的事情太多,抓着的把柄也太多,他一进去几乎人人自危,一时间风声鹤唳。

陈铭墨出事之后,陈家掌门人的位置悬而未决,三股势力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暗暗较劲,一些人希望陈铭墨完好回来,一些人则希望他这次栽了最好。就在这个时候,陈铭墨肝癌晚期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从陈铭墨被带走之后,陈慕白的表现再正常不过,白天去公司上班,最近手里的一个项目也完美收官,还参加了庆功宴。晚上回来会和陆正诚一众碰下头,研究下陈慕昭和陈慕云的动态,没有半点异常。

可今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顾九思就觉察到他有些不对劲,脸上倒也没什么,还特意和她一起吃了晚饭,嘱咐她那个中药方子别忘了,饭还没吃完,陆正诚一行人就来了,他就去了书房。

一众人今天在书房里待的时间比往常都要长,出来的时候个个一脸异色。他们走了半天了也不见陈慕白从书房出来。

陈慕白一直待在书房里,格外沉默,顾九思端了杯水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陈慕白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顾九思便笑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顾九思没笑出来,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陈慕白接过来也没看,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怎么是白水?”

顾九思催着他再喝一口,“你晚饭没吃多少,时间也晚了,喝茶对身体不好。我以前就想跟你说,晚上不要喝茶。”

“嗯,以后不喝了。”陈慕白把水杯放到一边,把她拉到身前从后面拥着,两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不再说话。

半晌,顾九思微微转头,“你是不是很担心?”

“其实我对他……”陈慕白微微蹙眉,颇有口是心非的意味,“我们之间实在没有什么父子之情可言。”

顾九思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即便没有,你也会救他,对吗?”

他自从知道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后,就很少在顾九思面前提起陈铭墨。陈铭墨虽然名义上是救了顾九思父女,不过也没少害她,他怕顾九思心里多少会有些怨恨。

他之前对陈铭墨一向是无所谓,他生他死都无关紧要。当初知道顾九思的手因为陈铭墨再也治不好了的时候,还有陈铭墨拿顾九思和顾过威胁他的时候,他曾一度恨他入骨。可如今,陈铭墨沦为阶下囚,他却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陈铭墨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很久之前他就觉察到不对劲,却一直没有往心里去,只当是人年纪大了,多少会有些小毛病。现在想起来,多少有些懊恼从心里冒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懊恼什么。

自打陈铭墨被带走之后,所有的人都极默契地按兵不动。其实他也想过动,可一动就有种对不起顾九思的感觉。

陈慕白的为难顾九思看得出来,见他半天都不接话,忽然开口:“其实我很讨厌陈铭墨,有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恨他。”

陈慕白愣了一下,“嗯?”

她的性子一直很淡漠,喜欢和讨厌本就表现不明显,现在她忽然恶狠狠地表达出自己的喜怒倒是吓了他一跳。

她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地和她对视半晌之后垂下眼帘,极轻地叹了口气。

顾九思从进了书房就一脸正色,此刻却忽然笑了,“如果我真的逼你做选择,那我和舒画又有什么区别?又怎么对得起你为我做过的那么多事?当初他肯放我父亲回来,我就不再恨了,以前的事情再怎么恨都不能改变什么。更何况他又得了那么严重的病,我怎么还能继续计较?现在我有你,又见到了我父亲,我早就已经释然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是换了别人,我必定是要讨回来,可是……他终究是你父亲。我虽然恨他,可是我很在意你。”

顾九思看着陈慕白的眼睛,没有躲闪,眼角含着几分暖意又重复了一遍:“陈慕白,我很在意你。有些话虽然我不会说,可是我希望你是明白的。”

陈慕白抬手去抚她的脸,她的脸皮薄,今天的一句“我很在意你”怕已经是她的极限,即便那些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他也满足了。

他笑着点头,“我明白。”

半晌陈慕白再次开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其实我对他……”

陈慕白忽然顿住,皱着眉在思索着该怎么解释,又或许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却是问顾九思:“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孟莱吗?”

顾九思顿了下,点点头,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孟莱长得有几分像颜老师。”

“只看脸的话,有些像。他那样生性多疑的一个人竟然栽到了一个女人手里。他说得对,我们之所以做错事,是因为该用脑子的时候用了感情。这个女人也真够有本事的。我一直以为他对我母亲没有过感情,可我现在却忽然觉得,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他掩藏得太好。他爱陈家,胜过爱我母亲,所以当初他选了陈家。后来见到容貌相似的孟莱时他就后悔了,孟宜年利用的就是他对我母亲的那点愧疚。他对孟莱百般纵容,这才……”陈慕白没有往下说,叹了口气,“否则以他的心机,他不会一点儿都觉察不到。他最是看重名声,机关算尽,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这样,晚节不保。”

“你会救他吗?”

陈慕白苦笑一声,“即便我想救他,也是有心无力。墙倒众人推,现在人人力求自保,连董家都恨得咬牙切齿,哪里还会有人帮忙?”

顾九思也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多浑,关系错解复杂,什么故意杀人根本就是为了出师有名,眼下的局面才是陈慕昭最终的目的。当日她看到孟莱和陈慕昭站在一起说话,还以为自己想多了,现在看来她当时的感觉是对的。陈慕昭、孟宜年、孟莱联手打了陈铭墨一个措手不及,那陈慕昭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谁?是陈慕云还是陈慕白?

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头顶却响起轻笑声。

陈慕白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缠着她的手拥她入怀,“我们俩在陈家这么多年,什么没经历过?难道还怕了这些钩心斗角不成?”

顾九思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能说出这话的陈慕白必定已经有了主意。

陈铭墨出了事,陈家人还算镇定,慌了的却是舒家。自从舒画生日宴利用了段景熙之后,段景臻就找不到这个弟弟了。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回到段家去见他们的父亲。

段老爷子早已不问世事,每天喝茶遛鸟听戏,过得悠闲自在,对于儿孙也是一副“我懒得管你们,你们自己看着活” 的态度。

段景臻也不敢直接把实话说出来,只是曲折委婉地问了段景熙最近是不是很忙。

段老爷子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不会自己去问他?”

段景臻只能实话实说:“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段老爷子站在花架下逗着鸟,“是没见到还是根本见不到?景熙一向不惧于他人,更不屑于躲避。他若是真的躲着你,怕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做了什么伤他心的事。他不愿原谅你,却也不想当面翻脸伤了姐弟情意。”

段景臻惭愧,和陈家联姻这件事是她糊涂了,现在的局面实在是难以收场,“父亲……”

段老爷子一脸不耐烦,“行了,外面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景熙的想法和做法,我一直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好自为之。”

段景臻还想再说什么,可一看到父亲的脸色,也只能离开了。

其实这两年盼着陈铭墨出事的还有乔家和江家,这都是孟莱惹的祸,害了乔家的小女儿、江家的准儿媳之后跑到陈铭墨身边避难。乔家和江家碍于陈铭墨奈何不了她,一直憋着口气。

陈慕白就怕……落井下石。

他思来想去,只能从性格温和为人正派的乔家二公子乔裕身上下手。小的时候他和江圣卓打架,乔裕没少做和事佬,劝着这边,哄着那边,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乔裕今天一出门就看到了陈慕白,上了车之后陈慕白也不说话,开车带着他、围着他住的地方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后来他让陈慕白靠边停下来,瞟了他一眼,“你再不说,我就下车了?”

陈慕白抬手摸了摸眉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乐曦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可当时乐曦走了之后,你也走了。你走得太匆忙,我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等你再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老爷子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然留了不该留的人在家里,孟莱又会讨老爷子欢心,现在老爷子出了事,也顾不得她了,就算你不出手,家里那些人也容不下她……”

这大概是陈慕白这辈子说过的最低三下四的话了,乔裕缄默,陈家几个儿子都是虎狼,内斗得又凶又狠。自从陈铭墨出了事之后,就更是肆无忌惮。在这个时候。大概也就只有陈慕白,这个陈老口中的逆子,才肯低头弯腰地来替他道歉。

他的意思说得委婉,乔裕听完之后白了他一眼,“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说这些干什么,我和江小四都明白,冤有头债有主。害乐曦的是白家和孟莱,和别人无关。”

陈慕白没想到乔裕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谢谢。”

乔裕比陈慕白大了几岁,他一直都知道陈慕白的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走得要艰辛。当年他看着陈铭墨把陈慕白领进陈家,又看着陈慕白无依无靠一路走过来,心里对陈慕白半是佩服半是疼惜,哥哥对弟弟的疼惜。即便他因为孟莱对陈铭墨有些意见,可如今看陈慕白精神不好,心里也有些动容,左右为难了半天,扔下一句“注意身体”之后下车走了。

乔裕刚下车,陈慕白就接到陆正诚的电话,说了几句之后,陆正诚问起:“要不要申请取保候审?”

陈慕白很快地回答:“现在那么多人都盯着他,就怕他乱说话,他出来未必是好事。我想见见他,你去安排一下。”

陆正诚想了半天,“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律师,谁都不让见,没人敢批,也没人能批,只能找杜仲。这个案子是个烫手的山芋,没人敢接才转到杜仲手里。杜仲在司法界混了几十年,从不站队、从不附庸,和谁都是淡如水的交情。不过,听说他这个人性格有些怪,可能需要您亲自去一趟了。”

陈慕白听过杜仲的名字,这种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难周旋的,“可以,你帮我约一下。”

陈慕白去见杜仲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大摇大摆地就去了。这种最好,由他开价,他要什么给什么。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陈慕白到的时候,杜仲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下棋。

陈慕白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抬眼,似乎所有的精力都在棋局上。陈慕白坐到一边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个中年男人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喝了好大一会儿茶才听到杜仲开口:“听说陈家有座王府花园。”

陈慕白笑了一下,“那是祖宅,家父一向看重,您还是换别的吧。”

杜仲边下棋边笑起来,“我曾经听说慕少从来不在意慕白两个字前面是什么字,如今看来都是传言了。”

陈慕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我不在意,慕白两个字前面可以是任何字,可只要那个字是陈的一天,我便是陈家的人,陈家祖宅不能动。”

杜仲终于抬头瞄了陈慕白一眼,半开玩笑地开口:“只想见他一面?没别的了?不送我点儿什么,让我开开后门?”

陈慕白摸不清杜仲的脾气,却也知道这话当不得真,“我就想见他一面。”

杜仲沉默半天,落下最后一子后再次抬头看过来,“好的,我答应了。”

陈慕白离开之后,杜仲才对一直沉默下棋的中年男人说:“这个小伙子也不像外界传的那么不靠谱嘛!”

那个中年男人正收拾棋局,“我也是早些年见过几次,那时候的他一身脾气,眼睛里还没有这么沉静。”

杜仲听后笑了起来,“你以为他现在就没脾气了?谁没脾气?你没有?我没有?到了你我这个岁数,该有的还是会有。把脾气拿出来那是本能,能把脾气压回去那才叫本事。”

中年男人手下动作顿了一下,“你这是打算插一脚了?”

杜仲捏起个棋子投到棋盒里,反问他:“你说呢?”

杜仲说话算数,没过几天,陈慕白便去探望了陈铭墨,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脸上也很平静。

陈铭墨的案子一压再压,就怕牵扯出太多,所以一直没人敢动,杜仲的态度也很模糊,似乎进入了死胡同。

顾九思陪着顾过去医院检查身体,她和陈慕白是一起出的门,她本以为他会回来得很晚。谁知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慕白坐在沙发上出神。他一身黑衣,或许是坐了许久,满身的寒意,所有的情绪都敛在那双狭长幽深的眸子里。

她许久没见过这样的陈慕白了,阴郁,诡异,阴晴难定,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心生惧意。顾九思转身示意顾过上楼休息,她自己在原地静立许久,竟是不敢上前。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那个静如雕塑的人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继而低头笑了起来,很快又抬头,坐在那里冲她伸出手。他眼里含着细碎的光芒和笑意,笑意自他眸中蔓延开来,宠溺不知何时已染上眉梢。

“小九,过来。”他的声音轻缓含情,像南国冬天悠长绵绵的细雪,温柔却入骨。

顾九思忽然想起过年的时候,在寺庙门前的太阳底下,他也是这么懒洋洋地叫她过去,扯了她的头发,缠着他的头发,编成那个同心结。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那个同心结,她一直贴身带着。

她抬眼看着陈慕白,他张扬恣意,阴郁薄凉,却对她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九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扭到一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被你这样一叫,我怎么觉得小九也像个狗名了呢?”边说边往他的方向走,把手递到他的手里。

陈慕白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被她逗得笑起来,“那正好和小白凑一对,小白小九,多般配。”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陈静康惊呼一声,两个人同时看过去的时候,陈静康已经转过身去了,哆哆嗦嗦地开口:“那个……少爷,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陆正诚在外面等您!”

陈静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言辞让顾九思一下子跳起来,红着脸推着陈慕白往外走,“那你快去吧!”

她反应太快,陈慕白只觉得怀里一空,她就蹿到了几步之外,他忍不住笑起来。

顾九思边推他边恼怒地瞪他,“别笑了!”

陈慕白知道她不好意思了,走的时候顺手把目击者陈静康抓走准备“杀人灭口”。

陈慕白和陆正诚再次来到那家茶馆,陆正诚想跟进去的时候被陈慕白拦住,“我自己去就行了。”

陆正诚点点头,站在外面等他。

这次只有杜仲一个人在,上次的中年男人不见踪影。

陈慕白开门见山地道:“您大概也想尽早结案。”

杜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慕少有什么高见?”

陈慕白的脸色沉了一沉,声音坚定低沉地开口:“陈铭墨什么都不会说,不会牵扯到任何人,这只是个普通的故意杀人案。”

杜仲听了之后脸色一凛,沉吟半晌,点头,“可以。”

陈慕白看着他缓声开口:“而且,人不是他杀的。”

杜仲一愣,继而哈哈笑起来,“慕少不会是想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罪吧,那我可不好交差啊。”

陈慕白没有笑,“我一定不会让您难做,这个人一定会让所有人满意。”

杜仲这下仔仔细细地盯着陈慕白看了许久,“那我就等慕少的好消息了。”

陈慕白出来坐进车里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

唐恪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晚饭的时候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冲着陈慕白吼:“你疯了吧你!”

吼完之后才发现离他不远处站着同样气急败坏的江圣卓,陈慕白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个人。江圣卓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地看着他不说话,唐恪被看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干笑着,“哈哈,这么巧啊,你有客人在啊。”

江圣卓和唐恪并不熟,只不过因为陈慕白,两人见过几次,也仅限于见过面混个眼熟,从未说过话。在江圣卓眼里,陈慕白和唐恪属于酒肉朋友,最不牢靠的那种。

在唐恪眼里,陈慕白和江圣卓根本算不上朋友,有着莫名的既生瑜何生亮的仇恨,王不见王的那种。

静默许久,陈慕白问:“你们俩是约好的吗?”

唐恪开口想问什么却被陈慕白一个眼神制止,“有话书房说。”

两个人熟门熟路地上楼去了书房,陈慕白则继续慢条斯理地陪顾过和顾九思吃饭说话。

最近他做什么都瞒着顾九思,似乎把她当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供着。顾九思心里没底就有些烦了,看他还一脸没事人一样装模作样地笑着就不冷不热地扔了句:“有事就去忙吧,别在这儿坐着了!”

顾过不满地看了顾九思一眼,才笑着对陈慕白说:“别让人家等着了,快上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

陈慕白看到顾九思冷着脸,也知道她气什么,在桌子下握了握她的手,被她甩开,他犹豫了下就很快地上楼去了。

餐桌上一下冷清下来,顾过叹了口气,劝着顾九思:“他父亲出了事,心里多少有些着急,就算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也该多体谅。可我看他对你还是没变的,倒是你,有些过分了。”

顾九思也有些懊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脾气好像大了许多,总是无缘无故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陈慕白进了书房刚一关门,两个杯子就齐刷刷地冲他飞了过来,他一偏身躲了过去,就听到唐恪和江圣卓异口同声地爆粗口:“你是不是有病?”

陈慕白悠闲地走过去倒了两杯茶递过去,“不着急,一个一个说。”

唐恪看了江圣卓一眼,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辞职?”

江圣卓听了有些惊愕地看着陈慕白,陈慕白却泰然自若地喝茶。

唐恪当时为了找顾九思的父亲派到美国的人今天撤了回来,还带给他一个消息,陈慕白向美国S&L公司递交了辞呈,公司对他父亲的事深表遗憾并极力挽留,却被他婉拒了。

这个行业虽是人才辈出,可陈慕白在业内还是有些地位的。他这次不带一人的出走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还会成为竞争对手疯抢的对象。他无论去了哪里都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座上宾。对S&L公司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隐形损失,这也是S&L公司一直低调处理的原因,陈慕白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唐恪不明白,其实陈慕白早已不需要依靠陈家,即便陈铭墨出了事,他也没必要辞职,即便不想在这家公司待了,换个环境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陈慕白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想干了就辞职了呗。”

“哎,你……”

唐恪还没说完就被江圣卓打断,他把一堆钥匙全扔到陈慕白面前,“那你把那些车都给我,又是什么意思?”

那几辆车多半都是限量款,这几年陈慕白和江圣卓为了车争得不亦乐乎。那些车都太招摇,江圣卓要顾忌江家的长辈不敢把动静闹大,所以基本都被陈慕白抢了去。现在却忽然送了回来,让他实在难以理解。

陈慕白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瞟了一眼桌上的钥匙,满不在乎地开口:“反正我以后也不玩了,想着大概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江圣卓白他一眼,“无功不受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若是放在往日,两个人早就奓毛吵起来了,可现在陈慕白也不生气,轻笑了一声,“那就当是老爷子做错了事,我替他赔给乔乐曦的吧,你先替她收着。”

陈慕白一系列的举动让唐恪和江圣卓都嗅到了异常,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不生气,好脾气地胡说八道,根本就是……

唐恪和江圣卓对视一眼,那几个字没人说出来,三个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江圣卓临走前,还是解释了一句:“你们家老爷子的事,我和二哥都没下绊子。”

他口中的二哥是乔裕,他从小就跟着乔乐曦叫乔裕二哥。

陈慕白点头,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感叹,“我知道,陈铭墨这种人啊,是罪有应得报应不爽啊。”

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散漫和不在乎,字里行间带着对陈铭墨的冷嘲热讽,似乎还带了些看到坏人遭到报应的畅快。

江圣卓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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