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病态神尊16
“我没这么说。”岁星小声。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陆阴还是一点就炸的炮仗性格，他怒瞪岁星——不是那种想把人撕碎了的瞪法，是岁星对他始乱终弃所以想把人狠狠舔一遍来小小报复的瞪法。
“你就是在意他多过在意我！”
陆阴气得头发都在冒黑气，乍一看像是全炸了起来：
“药宗那件事我是帮了你对吧？！刚刚我也救了你对吧！——退一万步说，礼物你没给我我也没介意对吧！！”
陆阴声音越来越大，“结果你居然想回去见他！！”
岁星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眸，仿佛能看见里面在翻江倒海——血水翻滚咆哮着，问来问去就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他跟他长得一样，甚至陆吾比他手段还要无耻，她还要回去！
“我不想被他夺去记忆，我就……”
“那你还要回去！”陆阴持续喷火。
“我就是……”
“不许回去！不准回去！陆吾这卑鄙小人就是看你跟我比他亲近，所以才觉得你的记忆无所谓！这卑鄙小人——”陆阴脑袋上的黑气更多了，像是自己给自己说生气了。
“我就……”
“听到了吗！现在就改口说你不回去！不然我也会变蝴蝶！我也……唔！”陆阴恶狠狠威胁。
岁星忍无可忍，双手捂住陆阴的嘴不许他再叽叽喳喳。
她也用很凶很凶的眼神瞪着陆阴——瞪人，谁还不会了！
“你不许再讲话！”
陆阴也瞪：“唔唔唔……！唔唔！”凭什么！你捂我的嘴不捂陆吾的！凭什么那家伙做错了事还可以随便说话！
当然。
要是岁星现在扭头去捂陆吾的嘴，这家伙又要炸翻天，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我没说想被清除记忆。”
“唔唔！”那你还要回去！你撒谎！你为了他撒谎骗我——！！！
陆阴的眼神更哀怨更愤怒了。
“只要有你在，师尊就没办法拿我怎么样，不是吗？”
岁星眨眨眼。
“……唔。”陆阴眼神一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这倒是。他心中不免得意。陆吾可没办法拿他怎么样——就像刚刚那样，他炸了陆吾修炼的雪洞堂而皇之抱走岁星，陆吾不也提剑在后面追吗？
“所以啊，我们为什么要逃？”
她的声音轻柔动听，字字句句都说在了他的心坎里：“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也不是你呀。”
——对啊！就是啊！她说的太对了！
陆阴瞬间倒戈。
重重在她掌心亲了一口，抬手凝聚魔气朝后打了一下——
趁陆吾抬剑挥散时猛然下降。
抱着岁星稳稳落在雪灵山上。
陆吾也落了下来。
落下的那一秒，雪灵山的风雪骤然暴乱，每一片雪花都夹杂极寒灵气，能活生生把人割成碎片。
雪眸凝视陆阴环着岁星腰身的手，他一言不发，抬剑就上。
陆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将岁星护在身后，向前攻去的同时右臂幻化成魔剑——
陆吾是剑神，是神也是剑本身。他陆阴又何尝不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有剑，并不需要真正的剑。
…
岁星被好好护在黑白交织的结界里，看着眼前漫天风雪下神力与魔气不断冲击造成的奇景。
若是白天放焰火，焰火颜色会被阳光盖住。
但这世间至纯的白与至浓的黑碰撞而出的极色焰火，竟然这样鲜明。
系统终于敢跟自家宿主交流了：“宿主宝宝不担心他们受伤吗？”
岁星：“担心呀。”
她盘腿坐在雪地上，并未感觉到寒冷。
反而一棵灵草又从雪被里钻出来，颤颤巍巍去蹭她手背。
乖顺可爱的小生命~
他们不会打太久，因为她还在这里。但这一架又必须要打，否则两人根本没办法站在一起。
毕竟陆阴揭穿了陆吾，又阻止了陆吾——
陆吾面上不显，出剑次次都是杀招。他不会愤怒，他只会起杀意。
在打斗过程中，两人的心神都分了一半给地上那人。
因此打得凶悍程度——竟远不及从前的任何一战。
陆阴打着打着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的臂弯曾紧密抱过她的腰身，他的面颊也曾被她摸过，嘴巴也摸过。
——有这个时间，他干嘛不让她的气息在他怀中留存得更长一些呢？
还有她肯捂他的嘴，就代表他这张脸在她眼中也是长得好看的。被这姓陆的打坏怎么办？
陆阴漫不经心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收了剑就往下方跑。
陆吾动作一顿。
他慢了一步，看见陆阴撕开结界钻了进去，说了几句什么，就一脸委屈抱着那人撒娇。
还捉着她的手去摸右臂——
身为神尊，陆吾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隔了很远一段距离，他也能听见陆阴在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说：
“好痛啊，你那师尊真的打得我好痛呢！俗语有言师债徒偿，你就帮我摸摸吧……就摸几下，是真的很疼！”
陆吾：。
他垂眸片刻，带着灵雪剑落地。
结界里的恶念瞥他一眼，继续缠着那人撒娇：“再亲两下？哎一下——别打我嘛，我真的好痛啊……”
陆吾进结界时，岁星正在用两只手推陆阴沉甸甸的脑壳。
她想起身好好跟陆吾说话，可陆阴两只手发挥出了八爪鱼的威力，死死将她缠抱在他怀里。
岁星总算明白——先前她能推开陆阴，纯粹是陆阴怕她生气所以顺着她的力气！
现在想在陆吾面前做出跟她‘密不可分’‘黏黏糊糊’的样子，就不肯退开。
“师尊……！”
岁星看见灵雪剑直接朝陆阴脖子割去了，她唤了声。
陆阴不躲不避，唇边带笑，仿佛笃定陆吾不会在她面前让他脑袋掉下去——废话。
他的脸就是他的脸，就算割了他的脑袋，他还能再长出无数个脑袋。
但这张脸会不会给她留下噩梦呢？陆吾敢赌吗？
——灵雪剑停在陆阴颈侧。
岁星刚松一口气，就见陆吾手腕一转，剑尖直接从陆阴颈侧落到了他腿边。
岁星：“……”没眼看。
陆阴炸了：“卧槽姓陆的你是不是有毛病！！！！”
陆吾神色淡淡：“滚开。”
“你%￥#@！”
陆阴一万个不愿意，但陆吾握剑的手太稳了——割去某个东西的时候也会很稳的。
陆阴黑着脸把岁星放开，脑袋上的黑气更重了。
就算陆阴的身体可以再生，某个地方也可以再生，但是！
当着岁星的面被阉了，陆阴自己都会羞死。
陆吾垂眸望着坐在地上的小徒弟。
她梳得好看的头发被陆阴弄乱了，耳尖带着牙印，明显是被某人咬的。
衣衫更不必提，陆阴毛手毛脚，没轻没重，蹭得凌乱——虽不至于不堪的地步，但陆吾向来好洁好净，他见不得小徒弟这个模样。
他向小徒弟伸出手——
本该乖乖被他抚摸的小徒弟却是朝后一仰，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陆吾的手僵在空中。
其实岁星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她只是双手撑在雪地里，坐姿不变，腰身微微后仰暂时避开陆吾的手而已。
如果陆吾再往前伸手，她除非直接躺下去，不然避无可避。
——但这个动作足以令陆吾浑身僵住，也足以令陆阴笑得合不拢嘴。
雪灵山的风雪更大了。
却是一缕风都吹不进结界中来。
明明结界被一魔一神两个人弄得破碎不堪，早已支棱不住。
陆吾喉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她终究是怪他了。
是啊，怎能不怪。他的那些阴暗心思连说出口都不敢，却敢做。
连陆阴都可以恣意嘲讽他。
何况是——何况是她。
半晌，灵雪剑神的手仍没有放下去。
“我只是，想帮你弄干净。”
陆吾低声说。
岁星点头：“我知道呀，师尊。”
——她还是那样温柔，没有说与他无关这些话。
但她的动作已经表明了此事与他无关。
说不说出来，又有什么要紧……陆吾雪眸黯淡。
陆阴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只觉这几千年来都没有今日这么痛快。
直到他听见坐在地上的小人笑着说：
“师尊那只蝴蝶很漂亮，可以再让我看看吗？”
陆吾还没有反应，陆阴又双叒炸了：“你真想失忆，不必劳烦他！我的黑色蝴蝶也可以——”
“你不要吵啦。”那人侧过脸，不大高兴地看他一眼。
陆阴瞪着她：“你嫌我吵？！！你凭什么嫌我吵！你都要忘了我了你还嫌我吵！我就要吵，我才不会闭嘴，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是因为岁星又把头转回去了。
明明她没有堵住耳朵，他继续说她也可以听见他的控诉——
但陆阴莫名闭上了嘴。
他气得不行，随手丢出一团黑气——
‘轰’一声巨响，不远处的荒山又遭了殃。
陆吾第一次觉得陆阴吵得好。
打断得好。
因为他……不知如何面对岁星的要求。
见见那只会让她遗忘一切、只记得他是师尊的蝴蝶吗？
是单纯想见那只蝴蝶，还是想忘记？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他的手指点上她的额间，也可以忘记一切——
蝴蝶不过是……
他觉得她会喜欢，变出来的小把戏而已。
陆吾无措片刻，对上她的笑眸，沉默着将那只蝴蝶又变了出来。
陆阴屏住呼吸——只要这姓陆的敢真的让蝴蝶朝岁星飞过去，他就……
不等陆阴想着如何把陆吾弄死，岁星主动伸出一根手指，为这只蝴蝶提供暂时停留的地方。
“！！！”
陆阴牙都要咬碎了。
蝴蝶轻盈落在她的指尖。
什么也没发生。
岁星轻轻拨弄着漂亮的蝴蝶翅膀——一时之间，不知是她的指尖更白，还是蝶翅更白。
她边摸小蝴蝶边跟陆吾说：“谢谢师尊~”
“……”
陆吾眸光清冷，在她面上停留许久，确认她没有生气——才低低应了声。
“师尊现在还想抹去我的记忆吗？”
岁星继续逗蝴蝶。
陆阴很想抢答：哈，怎么不想？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不会承认的，为了维护在星儿面前的‘好师尊’形象。
也为了留下她。
系统也是这么想的——
但陆吾微微颔首，语气波澜不惊：“想。”
陆阴：“……哈。”
系统：……哈哈。
岁星说：“可是我不愿意耶。师尊要勉强我吗？”
陆阴变出一只黑色蝴蝶飞过来落在她肩头，就此仿佛胜利一般抱着臂，嘀嘀咕咕：
“别说勉强了，他现在估计都后悔没给雪洞设更多禁制阻止我进去。”
系统感动：知音啊！！我也是想这么吐槽的！！
可惜它在一魔一神面前完全不敢跟宿主交流，怕被捉到。
陆吾：“会。”
陆阴：“……”这也太欠揍了。
系统：“……”这也太诚实了。
陆阴也学着岁星盘腿，他凑到岁星耳边，打报告一样咕哝：“我可以帮你教训他！只要你一声令下，他绝对不会还手，这样我就能把他弄死嘿嘿。”
胜之不武？哈，他一个心魔要什么公平。
岁星推开陆阴的脸，抬头看着那双沉静空茫的雪眸，叹了口气。
陆吾下意识握紧了宽袖中的双手。
“师尊，我不想失去记忆。”岁星道，“对人类而言，记忆是组成他们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修道者仙途漫长，若是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为何要到那里去，不论是剑道还是人生，都会残缺一块。”
“我想清醒着留在师尊身边，留在雪灵山，不愿做一个空心人。”
她竟与他讲道理。
一个活了这么短时间的人类，竟妄图与活了上万年的神尊讲道理。
还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出乎意料的——陆阴和陆吾都沉默了。
连陆阴都没有再露出那种不正经的表情。
毕竟他也想过以这样的方式把岁星留在他身边。
陆吾是本心尚且会有私念，何况他一个心魔？他只会做得更过分，更不是人。
“好不好嘛？”
不等陆吾深想，她这四个字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说：“好。”
顿了顿，陆吾似是觉得这样答应很不容易让她信赖，又谨慎补上一句：“我不会再食言。”
陆阴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当岁星看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掩饰好脸上的表情。
生怕让她看见自己的居心不良，连忙大笑几声：“啊哈哈，危机解除。”
岁星对着他总没有陆吾那么好脾气，不客气说：“你也是。不准对我的记忆动手脚。”
“……我哪是那样的人！”陆阴一脸你怎么可以污蔑我的样子。
岁星哼了声，不跟他继续争论他的人品——哦不，魔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