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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戏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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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星笑:“你还真是好养活。”

若是别人说出好养活三个字,怎么说也要半条命没了。

他楼骁需要谁养?谁又敢养?

但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

楼骁眼眸微亮,心底一阵窃喜,只是没有过多表现在脸上,显得格外矜持。

新年将近,云城内多了几分萧瑟,也多了几分热闹。

平日里再偏僻的石桥石路都有人来往,街上商铺里总有人声。

楼骁自己对衣裳没那么多讲究,一如既往的一身黑或者深色搭配,但他每次路过衣店都忍不住进去买两件。

要是那卖衣服的老板有眼力见、嘴甜一些,这个月的吃穿都不用愁了。

久而久之,那条街的衣店老板都知道楼督军对家里的那个出手阔绰,都想做他的大单子。

——很快机会就来了。

楼督军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以前在南街唱戏的岁小姐。

这风声根本不需要人传,很快云城各大报纸上都有刊印这则好消息。

更何况——南街如今改名明珠街,岁小姐从前住过的地方改成了明珠园,规模大了一倍不止。

听说岁小姐喜欢珍珠,云城里狠狠刮起了‘珍珠潮’,五湖四海搜刮来的各色珍珠都卖上了好价。

甚至连花啊叶啊都沾上了光,哪怕是把花取个带‘珍珠’的名字,也能比往日多卖些钱。

明珠园里建了座专门放珍珠的房子,有专人看管,桌子椅子或是路灯都有珍珠的元素……

楼骁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珍珠‘狂热分子’。

结婚的消息传出去后,明珠园来了一些姓岁的人。

说是岁星的父母长辈,要替岁星把关。

——如今的云城的确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只是楼骁亲缘淡薄,他不管也不信这些个。

岁星是很早就跟着戏班老板学艺的,那时候家里人多、吃不起饭。

像她这样遭遇的小孩儿很多,只是能出头的角儿太少太少,很多都是半路折了的。

岁星成名后手里有了点钱,寄了一次钱给家里,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不曾把他们请来城里度日,也不曾有太多牵扯。

说来也巧,他们闹上门那日楼骁正好在家。

岁星喜欢午睡,才刚睡下不久。

楼骁动作很轻地给她捻好被子,又没忍住弯腰在她眉心亲了亲,才转身下楼。

外面守着的兵没有把人放进来。

他们腰间配着枪,岁家人也不是很敢招惹他们,只站在门外喊岁星的名字。

楼骁从又暖又香的房里出来,外面寒风萧瑟,他面上表情也冷。

本来可以抱着她好好睡个午觉的。

岁家人——他之前就调查过了,岁星上头有个哥哥姐姐,下边有个弟弟。当初最先卖的就是岁星,其次是她姐姐。

岁星那次寄的钱目的很明确,从此与岁家无关。

岁家人拿了钱安分了一阵子,给儿子娶了亲,之后缺钱了倒是也来闹过。

只是岁星请了人给他们赶走了。

后来又不在云城,他们找不到人。

现在回来了——又马上要结婚,他们就想着她一定在乎在夫家那边的名声,所以想趁机再多要点钱。

她都唱到墨城去了,手里的钱当然不会少,也当然不会吝啬这点买个好名声。

还想着楼家那么凶悍,她一个弱女子,还是唱戏的上不了台面,肯定需要娘家人帮扶。

他们拿点钱再正常不过了。

算盘打得很好,可惜出师未捷——

他们直接撞上了不能抱着岁星睡午觉所以心情极度不好的楼骁。

“督军。”

几个亲兵面上的不耐烦顿时消失,立即恭敬道。

男人一出现,还没怎么着呢,只是拿沉黑的眼睛在岁家人身上一扫——

他们跟鹌鹑一样瑟缩着,不敢嚎了。

“你、你什么人?!我是来找我女儿的……!你们拦着亲生父亲不让见女儿,你们、你们太不像话……”

为首的老伯色厉内荏。

“对啊,这是我姐姐住的地方!她,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我们得找她要个说法……”

“她的亲生爹娘住着家里的破房子,她真好意思……”

一个人开腔,其余人也有了勇气,一个接一个数落上岁星了。

他们越看这好房子越眼红。

——别说这好房子了,就是这条街也修得漂亮得很,跟村里的路一比就跟仙境似的。

又平坦又别致,种的树也齐整。

现在还是冬天呢,这条街上都不缺花香,五颜六色的真花假花都可好看了。

这房子——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宽敞的房子,又是花园又是守卫的,竟然只住了一个人?!

这得花多少钱呢……

可想而知她如今变得多有钱!哪怕是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给他们,他们也能成为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听着他们振振有词说岁星不分给他们钱是多么不孝无耻的行为,楼骁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是从里面出来的,肯定认识岁星,说不定他就是岁星的那个……”

岁家父母身后跟着的人小声说。

那个?

哪个?

他和岁星马上要结婚了,未婚夫三个字也不能说吗?

楼骁面色更阴。

“你们要多少钱,说个数。”

就在几人用目光打量楼骁时,听见他这么问。

几人面上一喜——还真能要到!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凶悍,出手却阔绰!他这里要一笔,过两天再去岁星那要一笔……

几人算盘打得很好,岁父伸出手,开口就要五十块大洋,身后亲戚拉了他一下——

冲着大宅子努努嘴,示意你就要这点?人家几块砖都不止这点钱呢!

岁父一狠心:“三箱大洋!”

身后那亲戚还是觉得有点少,但——先这么要着吧,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之后还能慢慢要。

倒是等会这些人怎么分钱。

是他们先从镇上得到消息知道岁星要结婚了的,然后再撺掇岁家夫妇过来,他们得拿大头。

楼骁嗤了声。

几人还不明所以,等着箱子搬钱过来。

倒是楼骁身后几个兵明显身躯一僵,看向他们的视线多了怜悯——

突然,咔哒几声。

几人一愣,抬头就看见这身形高大的男人给枪上了膛,正对着为首的岁父。

“你——!”

“一人三枪,谁活了谁把大洋搬回去。”

他笑道。

他甚至都没让人把大洋搬出来,连个样子都不做,摆明了要他们白领三枪直接上西天。

这时,楼二少从前那种混不吝的戾气才显露出来。

“你不——啊!!”

敢字还没说出来,枪口就冒了烟。

子弹正正好好打在说话者的鞋前,再偏离一点点就击穿了他的脚骨。

后知后觉的恐惧似无孔不入的游蛇爬满岁家亲戚全身,他连手指头都在抖——

脑中不断回想这枪打上自己脚趾会怎么样……

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裳,他腿软得差点给楼骁跪下。

更别说直视黑黢黢的枪口……

楼骁握枪很稳,枪口微微抬起就对准了这人的胸口。

他面上还是笑着的,眼底却极冷:“这枪也算,还有两枪,站着别动。”

那人连忙躲在岁家父母身后,大喊:“不是我想来的!我没想要钱!我不要!”

楼骁不说话。

枪口没有移开的意思。

僵持间,里面有人小跑过来说:“岁小姐醒了。”

楼骁蹙眉。

不等他说话,上一秒还心生退意的岁家人立即干嚎上了,一个两个扯着脖子叫岁星的名字,让她出来、别躲着。

楼骁忍了又忍,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枪还是放下了。

放下的枪很快被身边人握了过去过去。

能这么靠近楼骁而不引起他警觉的,只有一个人。

岁星握着这把冰冷的武器,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摸了摸,有淡淡安抚意味。

楼骁垂眸望着她没有瑕疵的侧脸,内心的狂躁消失得无影无踪。

“岁星!岁星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爹娘找你要过几次钱?!你倒是好了,在这里享福,你知道家里人过得什么日子吗!”

岁家亲戚是个会看眼色的,这男人一收枪,就意识到他不想在岁星面前见血——底气又来了。

“要不是他们送你去学戏,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你……”

后面的话夹杂当地的方言,楼骁有几个字听不懂,但也大概知道不是好话。

楼骁本该生气的,但看见这人唇边的笑弧,莫名其妙一点也气不起来。

……这人就跟能净化并同化他的所有情绪似的。她不急他也不急,她高兴他也开心。

岁星看着手里的枪,想到的是楼骁教她用枪的画面,当然会忍不住笑出来。

脾气暴躁,从来没教过人的楼骁总是担心自己说得不清楚,教得不明白,有时睡觉睡到一半想起有细节没说,噔噔噔跑到她房门口——

到了她门口才想到是睡觉时间,又不敢敲门进去,就在门口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还好岁星睡觉浅,还真能醒了给他开门。

楼骁心里是藏不住关于她的任何事,不是醉酒爆发出来,就是睡觉爆发出来。

岁星拿他当小孩哄自认一点也没错。

‘砰’地一声响,说话者尖叫一声,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岁星把枪递还给楼骁,美目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家人。

这几个人也被她的开枪搞懵了,嘴唇抖着,眼神里有对她的恐惧。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宅子里。

楼骁也跟着进去了,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不住亲着:“是不是吵醒你了?这手都凉成这样了……”

说着说着,另一只手又揽上了她的腰,这么大个人几乎贴在她身上跟她讲话,不嫌黏腻。



之后岁家人就没再来过了。

他们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岁星早已不是当年被他们送走的小女孩。

楼骁的婚礼办得十分豪华,据说斥资百万——当天正是冬天的第一场雪,白茫茫的雪景难掩新娘艳色。

她穿着修身美丽的旗袍,盘发簪花,这些花明明是鲜活的真花,却会让人误以为是逼真的名贵珠宝。

酒店聚满了各路名流,跟楼骁不对付的温家大少爷也来了,带来的贺礼正是满满一盒东珠。

这在从前是只有皇家才能用得起的极品。

婚礼当天岁星拢共换了三套衣服,连首饰也是一套一套的,每一套都价值非凡。

跟在她身边的游心竹也有三套,每一套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好看。

温景然就是在金碧辉煌的新酒店里看见那人穿着洁白婚纱,款款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婚纱款样形似鱼尾,上半身收束,勾勒出极其流畅漂亮的身材曲线,裙摆铺开,似步步生莲。

身旁站着的男人他……嗯,也是个男人。温景然瞥了一眼就将目光凝在了岁星身上。

从肩上披散的轻薄白纱被室内灯光一照,仿佛降临洁白神光将她身影笼罩,衬得整个人圣洁又优雅。

在场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新娘子身上——

楼骁平时占有欲强得很,从不带人露面,只是参加酒局总是早退,酒也不喝几杯。

一看就是被家里人管住了。

他们那时还猜测楼骁家里那个得长成什么样儿啊,都把楼骁管成这样了。

最要命的是楼骁还挺乐呵的——仿佛被管得浑身舒畅??

这更叫人匪夷所思。

今天一看——那新娘子光是笑一笑都能让人晃神,何况是天天相处?!

……之前不知道楼骁这小子居然吃这么好!

跟楼骁关系不错的几个兄弟祝福都是咬牙送的。

-

婚礼结束后,岁星又换了一套比较素净的衣裳跟楼骁去拜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去世很早,残留的印象是一个女人抱着他哄他睡觉。声音应该挺温柔的,可惜他一点不记得了。

他的父母没有教会他怎样去爱,可遇到岁星竟直接无师自通。

他的所有在她看来都是可爱的,都是无害的,她相信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从小到大受的伤数不胜数,别人带来的,他的生父带来的,也没人会问他伤得怎么样,疼不疼。

他也习惯了若无其事对待身上的血窟窿,甚至认为疼是一种软弱。

可在岁星面前,软弱也有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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