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戏子15
他的手不容拒绝握着她,他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
他的呼吸频率也被她同化。
饶是这样,他还要嗓音低哑说一句:“我身上有酒气,你离我远点。”
话说完,他握得更紧了。
系统真的很想阴阳怪气学着他的声音把这句话说一遍——!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黑眸映进了灯光,却依旧黯然一片。
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姿势也没变,就是会让人觉得他在祈求着什么。
“……你能不能别离我那么远?”
沉默半晌,男人嗓音更哑。
岁星都没后退,他就已经开始后悔。
她站定不动,垂眸温和望着楼骁。
直到男人手上用了些力,把她微微拉近了一点。
拉近的时候他还要做作看着她的表情,辨认她的情绪,看看她有没有不高兴——
黑眸中含着能被她看出来的丝丝委屈,微弱又存在着。
“你的副官说你酒量很好,怎么变得这么傻?”
她被他拉得近了、又近了、更近了,膝盖碰到他的膝盖。
灯光下好似泛着珠光的掌心轻轻抚摸着他发烫的脸,她叹息了声。
男人不自觉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掌心,像一只听话无比的小动物——如果忽略他高大身形的话。
慢慢地,楼骁抱住了她的腰,将脸也埋到她身上。
“……我今天去见楼尧了。”
男人语气低落。
岁星哄着他:“他是你大哥。很好啊,他来这里看你,怎么了吗?”
“……他不好。”
楼骁收紧双臂,明显很听不得她话里的那个形容,不高兴极了。
岁星改口:“好哦,他不好,他可坏了,一肚子坏水。”
楼骁满意地轻哼一声。
“你跟他……都喜欢读书,在一起吃饭,也很开心吧。”他话音越来越低。
岁星敲了他脑袋一下,他又哼了声,自动在她怀里蹭了蹭。
“他没告诉你么?上次是为了知道你的消息才吃了那顿饭——”
她又拍了他后背几下,是在小小惩罚:“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当时担心你担心得要命,我哪能开心得起来?”
“楼骁,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
门外想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的女佣听见这话一个激灵止住脚,满脑子‘小姐要收拾二少了’然后转身就走。
楼骁呆住了。
他知道岁星跟温景然去吃的那顿饭是想让温景然别再来三春园。
但跟楼尧吃的那顿饭——他的人没敢靠太近,只说两个人谈笑风生都很开心。
“我……”
“下次再乱喝酒,我就拧你耳朵。”
女人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耳尖,带来一阵令他战栗的痒意。
他呼吸更粗:“我错了。”
“你现在也可以拧。”顿了顿,楼骁忽而更低声,字音都有些模糊,“拧别的地方也行。”
要不是夜晚非常安静,她还真有可能错过这一句。
她又打了他几下——打一下他哼唧一声,仿佛多疼。
最后倒是她的掌心有些发红,他仍抱着她好好的。
她气笑着推他肩膀,自然怎么都推不开:“松开,打疼我了。”
“疼……亲一下?”
他头一偏,就去亲她抵在他肩头的手背,“亲两下。”他又说。
系统:好处都给你占了呗!
岁星都还没说话呢,手背就被连亲了好几下,根本就不止两下。
黏黏糊糊的。
“好啦,别在这里撒娇,上楼洗漱睡觉了,很晚了。”岁星不跟醉鬼计较。
谁知楼骁亲她半天还不够,还要睁着一双幽怨的眼睛问:“你怎么不亲我。”
岁星用手背碰了下他唇角,“亲了。”
“……”他看看面颊边这只秀气的手,又看看这人含笑的眼眸,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
“不然你还想亲哪里?”
原本是他觉得有理,结果这人轻言细语一问,他哽了一下。
眸色依旧幽沉,抬起来盯着她的唇,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望,喉结却是上下滚动一番,说不出话。
“说不出来就该去睡觉了。”
岁星以为拉不动他,谁知弯腰下来双手缠住他的一边胳膊,竟然就把一个比自己高得多、重得多的人从沙发上‘扯’起来了!
说是扯也有点夸张,因为男人根本就没有压到她身上。
“……越来越感觉你是假醉了。”岁星笑。
两人慢慢从客厅走出来,上了楼梯,又进了楼骁的房间。
她刚帮他脱下军装外套,抖落两下挂到一旁,想着等会把上面的肩章什么的取下来——
还没想完,腰身忽而一紧!
肩头压上来熟悉的呼吸声。
楼骁里边穿了件深色衬衣,领口的两枚扣子解开,露出烧红的锁骨。
湿热的薄唇在她唇角蹭来蹭去,显然是在要刚刚没要到的亲亲。
“你怎么不打我了。”
令岁星哭笑不得的是,楼骁竟然用很委屈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你也不亲我,也不看我。”他眼帘抬起,狠狠瞪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还看它。”
“…………”岁星。
她有种又想打他,又想摸他脑袋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看我?因为我没有楼尧会陪你聊天吗?还是没有温景然……”
“楼骁。”岁星淡声。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呀。”楼骁蹭蹭她的肩膀,深吸了一大口气,很憋屈的样子。
“我很凶吗?”岁星侧头。
“……”楼骁眼神飘忽一瞬,试图贴贴她的脸。
“说话。”岁星终于捏上了他的脸。
楼骁小声嘀咕:“你现在就很……唔……不说,我没有说出那个字!”
岁星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两只手都捏上他的脸,捏完还要去捏他的耳朵——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楼骁像是被她捏疼了一样,被捏得连连倒退。
然后膝盖抵上了床沿,一弯,带着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系统:“?!”
你这不是故意的我吃!!
这床又大又软,再有腰间压着她的手,岁星一时没能起来,倒在楼骁怀里轻轻喘着气。
她的长发散开了,铺在床面,搭在楼骁身上,还有楼骁脸上——
他像个变态一样嗅了嗅,面上露出奇异的痴迷感。
岁星在他怀里慢慢撑起来,从他手里夺走自己的头发,“去洗漱,再自己换个床单。”
“……星儿在嫌弃我吗?”
楼骁垂着眼眸,面色黯然。
岁星不吃这套:“对呀,可嫌弃你了。再不起来收拾自己会更嫌弃的。”
他受不了这个更字,方才起的旖旎心思散了个干净,连忙下床收拾。
岁星就坐在一旁围观他换床单,抿唇浅笑。
二少干活非常利索,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也叠得方方正正——
岁星赞叹抚掌,“阿骁不愧是阿骁。”
楼骁面颊发烫,嘴角根本压不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成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不过谁说小事就不能这样夸赞呢?
次日。
酒醒的楼骁笔挺站在岁星门前。
既想抽昨晚智商下降的自己一耳光,又想回到昨晚继续抱着她。
她的语气已经不单单用温柔来形容了,明显在哄小孩儿——
他这么大一个男人黏着她又亲又抱,还说些破廉耻的话,真让人……
懊恼中的楼骁不知道他光是站在这就已经充满压迫感。
“!”
路过的女佣冷不丁看见这道身影,心里一咯噔。
……二少每天都早出晚归,她都习惯了这栋宅子里只有岁小姐一个人。
岁小姐温温柔柔的,讲话也动听,面上总是带笑。
女佣每天变着法儿凑过去跟岁小姐讲话,总觉得讲多了自己也能变成那样。
明明春天已经过去,整个宅子却好像仍处在春风的和煦温暖里——
二少的出现像一只沾着鲜血的铁爪撕碎了这幅春日华景,能叫人瞬间如坠地狱!
女佣哆嗦了一下,想趁二少没发现转身赶紧溜。
但——
她犹豫着。
二少怎么说也是岁小姐的心上人,她既然尊重岁小姐,就应该连同二少也一起……妥善对待。
况且二少一大早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要是因为她的一时胆怯错过了帮助岁小姐的机会那可怎么好。
这么一想,女佣鼓足了勇气上前。
“……二、二少。”
开口的嗓音还是抖着的,“岁小姐她,她通常是八点起床,我、我正要去准备岁小姐的早餐,您……您要等岁小姐一起吃饭吗?”
楼骁警惕性还没低到有人过来觉察不到的地步。
脑海中拥抱岁星的想象太美好,哪怕是站在这里想一天也是可以的。
她就在里面——在睡觉。
楼骁贪恋这种感觉,确认她就在那,在他为她建造的房子里。
所以听见女佣开口,他眼皮微抬,视线寒凉。
女佣后颈一阵一阵寒气在冒,头颤抖着低下了。
半晌,她听见男人应了声。
女佣恍惚着离开。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居然真的跟二少说话了!
女佣离开后,楼骁就用钥匙推开了这扇门。
难为他这大高个故作轻手轻脚,努力不让门板发出动静。
做贼一样进了屋子后,他首先闻到的是一缕熟悉的香味。
他经常在她身上闻到,特别好闻,梦里全都是。
楼骁刚咧开嘴,转过头——表情僵住了。
那人身形单薄得很,被子盖上去几乎都没有凸起。
此刻她没有睡着,而是靠在床头,手里拿一本翻开的译文小说。
墨发用发绳随意束到一块儿,耳边碎发显得尤为温柔。
她穿着浅色睡裙,袖口是漂亮的白色翻花,两根白手腕就那样伸出来,手指细且长,松松压在书页上。
楼骁偷偷进门的每一个动作她都尽收眼底,唇边提起清浅的笑意,眸光清湛。
“……你、你醒着呢,我来叫你吃饭。”
面对这人的注视,楼骁竟难得生出一丝无措。
仿佛眼前的美人对他有致命杀伤力一样。
岁星眼眸也弯了,“对呢,我醒了。”
她朝楼骁伸出一只手,“别说谎,她们知道我的起床时间,早餐不会现在做好。过来解释。”
楼骁定定盯着她的手——那哪是手啊,明明是一根无形的、套在他脖颈上的链子。
他每次都会凑上去,像一只忠诚的小狗。
岁星的手被握住了,男人站在床边,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昨晚……太混了,以后我不喝酒了。”
楼骁的语气不是发誓赌狠的那种,仍给人一种他会说到做到的感觉。
“昨晚?”
这人轻轻歪头,不明白昨晚有什么可指摘的。
“昨晚的你很可爱啊——”她拉长尾音,狡黠地眨了两下眼。
楼骁:“!!”
他长这么大都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
登时面红耳赤,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珠直愣愣盯着她漂亮的眉眼。
良久,这位拥有铁血手腕的新督军才粗声粗气:“你喜欢就好。”
系统:“……”也是没招了。
岁星唇边笑弧更深,“好啦,你去外面等等我,我很快的。”
说着,她十分顺手把不看了的书交到楼骁手上,让他去放到隔壁书房的哪个小格子里。
嘱托他一定不能放乱顺序,否则她不好找。
“……好。”楼骁记忆力超群,他只是纯粹不爱读书。
看着她掀开被子下床,慢悠悠路过他,楼骁小心翼翼嗅了嗅她留下的香味,眸色渐深。
昨晚的幻梦要是能再重现一次就好了。
多被她夸几句可爱。
…
楼骁很少有坐下老老实实吃饭的时候。
何况还是一桌子清汤寡水——别说酒了,连个肉菜都没有。
要是一年前有人跟他说他面对这样一桌子菜还甘之如饴,他恐怕会把那人揪起来打一顿。
以前的楼二少性情暴躁,喜怒无常,毫无预兆暴起伤人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爹才那么怵他。
因为他不可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触及他怒点了。
但现在变得——像个正常人。
他看着身边人夹了个白花花的蒸品,唇瓣微动,慢慢咬下一口,再慢慢吞咽下去。
优雅又好看。
他忍不住也夹了一个。
不过他的吃法很潦草,根本不知道细嚼慢咽四个字怎么写。
饭后,岁星问他:“你吃的惯这里的菜吗?”
“挺好的啊,能填饱肚子就行。”楼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