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店修罗场：当现任、前任与“金主”狭路相逢
灯光迷离闪烁，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酒精和一丝隐秘的欲望气息。
VIP卡座里，洛雯已经喝得有点上头，和闺蜜露露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的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半打空酒瓶。
露露瞪着一双描绘精致的眼睛，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什么？！你要跟沈斯年解除婚约？！雯雯你清醒一点！那是沈家！沈斯年！你家老爷子知道了不得打断你的腿？！”
洛雯醉眼朦胧地挥舞着细长的胳膊，声音拔高：“错！大错特错！不是我要甩他，是——他要甩了我！”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露露，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对方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沈斯年他，心里有人了！不是我！”
露露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欲言又止：“其实雯雯，当年那事儿……” 她差点就要把憋了三年的秘密倒出来——当年根本不是洛家硬塞，是沈斯年那个心机狗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促成了这场联姻！
但洛雯的注意力，已经被舞台上骤然变化的灯光和音乐完全吸走了。
“露露！快看！压轴的来了！” 洛雯兴奋地抓住闺蜜的手臂，指向舞台中央。
光束聚焦处，一个身影被缓缓推上高台。
深V领口的黑色薄纱衬衫，几乎开到了腰际，露出大片苍白却线条漂亮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身。脸上戴着镶满碎钻的华丽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灯光下，他耳根红得惊人，几乎要滴出血来，与周身散发的僵硬、抗拒气息形成诡异又诱人的反差。
主持人用激情澎湃、充满暗示的语气嘶吼：“ Ladies and gentlemen！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欢迎今夜最特别的礼物——我们‘夜色’新晋的，‘高、岭、之、花’！”
“起拍价——十万！每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现在，开始！”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尖叫和口哨声。
洛雯看着台上那个浑身写满“屈辱”与“被迫”的身影，不知怎的，一股混合着恶趣味和报复性的快感涌上心头。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高岭之花？！哈哈哈！我就想看看，这种看起来清高得要死的，被拉下神坛、弄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一定特别带劲！”
露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专业点评：“身材是还行，腰细腿长，就是太瘦了，估计没什么劲儿，那方面……啧。” 她做了个“你懂的”嫌弃手势，“我还是喜欢小狼狗那一挂的，又野又会来事儿……”
苏锦熙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台下那些贪婪、评估、充满欲望的目光，像无数只黏腻的手，试图扒光他最后的尊严。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克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透过面具的缝隙，无意中瞥见了VIP卡座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正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跟同伴说什么的女人……不是洛雯是谁？！
【洛雯？！】 面具下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青白交错，【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地方？！】
巨大的震惊和被窥破最不堪一面的羞耻，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将他淹没。
江洛川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透过单向玻璃，满意地俯瞰着楼下的一切。
他的目光在兴奋的洛雯、僵硬的苏锦熙之间来回流转，最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夜店巧遇前任……” 他轻啜一口酒液，低声自语，磁性的声音里满是兴味，“这剧本，比我写的还有意思。”
灯光被调暗，音乐也换成了舒缓暧昧的蓝调。
洛雯的酒醒了一大半，主要是被“50万”这个数字吓醒的。
她瞪着眼前规规矩矩坐在对面、依旧戴着面具的“高岭之花”，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原地抠出一座魔仙堡。
【50万！我一定是疯了！被酒精和沈斯年要甩我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这钱够我买十个限量款包包！或者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我点他干嘛啊我！就为了看高岭之花变落水狗？代价也太大了！】
闺蜜露露翘着二郎腿，一副“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洛雯那副怂样，恨铁不成钢：
“人是你自己豪气冲天拍下来的，现在装什么纯情小白兔？”
“怎么？不敢验货？要不……姐妹我替你尝尝咸淡？” 她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唇，眼神往“高岭之花”领口瞟。
“别！” 洛雯一把按住跃跃欲试的闺蜜，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看向对面沉默得像尊雕像的男人，搜肠刮肚，终于挤出一句从古早言情剧里扒拉出来的、老掉牙的搭讪词：
“那个……小哥哥，我拍你下来呢，其实主要是因为……”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对方面具后的眼睛（如果能看到的话），“你长得，特别像……我前男友。”
“哗啦——”
苏锦熙正拿起玻璃壶给她倒果汁的手，猛地一抖，橙色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她……认出我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果汁杯轻轻推到洛雯面前，刻意将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属于“男模”的温和与疏离：
“小姐如此阔绰，您的前男友……想必也是位非富即贵的人物吧？”
【不像我。】 他心底一片冰凉自嘲，【为了奶奶的手术费，沦落到要在这里卖笑，甚至可能卖身。】
洛雯没有接那杯果汁，反而用双手托着腮，眼神因为酒精和回忆，逐渐变得迷离而柔软。她仿佛真的透过这张面具，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啊……没什么钱。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打几份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是他人很好，特别好。”
“他会记得我每个月那几天肚子疼，提前偷偷给我煮好红糖姜茶，用保温杯装着送到宿舍楼下。”
“我为了一个破角色熬夜背台词，背到崩溃，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我，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肯先睡……”
“他还会因为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生煎’，就骑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买，回来时包子还是热的……”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温暖突然翻涌上来，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面前的酒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苏锦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面具遮掩下，他的眼眶早已通红，酸涩胀痛得厉害。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冲破堤坝。
他多想立刻扯下这可笑的面具！抓住她的肩膀告诉她！
【我还留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热水袋！】
【你当年落在我那里的剧本，每一页我都看过，上面还有你画的猪头！】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一刻也没有！】
可是……不能。
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下。
【现在的我，比三年前更落魄，更不堪。】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拿什么去保护她？给她依靠？】
【沈斯年那个混蛋，至少能给她优渥的生活（虽然他是个骗婚的gay）……】
【我要变强，挣很多很多钱，然后……把她从沈斯年那个火坑里，抢回来！】
就在包厢内气氛微妙、情绪翻涌之际——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大光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姓苏的小白脸！给老子滚出来！” 光头男眼神凶狠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戴着面具的苏锦熙身上，“妈的，躲债躲到这种地方卖屁股来了？挺会找地方啊！”
“今天要是再不还钱，老子卸你一条腿！看你还怎么勾引富婆！”
苏锦熙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一个箭步挡在了洛雯身前！
“钱我会还！跟她们没关系！” 他厉声道。
“还？拿什么还？卖身钱吗？” 光头男嗤笑，毫无预兆地，一拳狠狠砸在苏锦熙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 苏锦熙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弯下腰，单膝跪倒在地，面具下的脸疼得扭曲。
“你们干什么？！住手！” 洛雯吓得尖叫起来，酒彻底醒了。
闺蜜露露也是个狠人，见状二话不说，抄起桌上一个空酒瓶就站了起来，柳眉倒竖：“敢动我姐妹的人？活腻了是吧？！”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包厢里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手。”
一道冰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沈斯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包厢内的狼藉。
但他的身后，齐刷刷站着六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一看到沈斯年，尤其是认出他身后保镖的制服，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脸色“唰”地白了。
“沈、沈总？！” 光头男声音都变了调，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京圈里谁不认识沈斯年？惹了他，别说要债，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这个门都是问题。
沈斯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威胁。但就是这一个字，让那几个债主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速度比进来时快了十倍。
不到三秒钟，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人，以及还跪在地上忍痛的苏锦熙。
沈斯年这才将冰冷的视线，投向卡座里的洛雯。
只见他的“未婚妻”，穿着一条短得令人发指、后背几乎全裸的黑色亮片裙子，脸颊因为酒精和刚才的惊吓泛着诱人的红晕，手里……居然还紧紧攥着那个男模脖子上松开的领带！
而地上那个男模，深V衬衫被扯得更开，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面具歪斜，嘴角还渗着一丝刺眼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斯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酝酿起风暴。他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洛雯，你很好。”
【我在公司累死累活，应付一堆烂摊子，我‘老婆’倒好，跑来夜店花天酒地，一掷千金点男模？！】
【还点了个这么……骚的？！】
他不再看洛雯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脑补），大步上前，带着一股骇人的低气压，直接伸手，一把扯向地上男模脸上的面具！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咔嚓。” 面具连接的细带被扯断。
面具脱落。
沈斯年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面具下，露出一张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苍白却依旧俊美、嘴角带血的脸。
苏锦熙。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人掐断了。
洛雯的醉意和惊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驱散，她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苏……苏锦熙？！怎么是你？！”
沈斯年的瞳孔剧烈收缩，震惊之后是滔天的荒谬和怒火：“怎么……又是、你？！”
阴魂不散！绝对是阴魂不散！
苏锦熙抬手，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沈斯年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竟缓缓扯出一抹带着疼痛、却又充满挑衅意味的冷笑：
“沈总……看来，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啊。”
沈斯年内心的火山瞬间彻底喷发！
【有缘？！有缘你个大头鬼！】
【你个死基佬！被开除还不够，现在穿成这样跑来夜店卖？】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出现在洛雯面前？故意恶心我？！缠上我了是吧？！】
他嫌恶地甩了甩刚才碰到面具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病毒。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看也不看，直接劈头盖脸地砸在苏锦熙身上！
“拿着！遮好你那一身！”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和驱逐，“滚！”
“别让我再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看见你！”
洛雯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梦境里的某个片段——
梦里，沈斯年也是这样，一边看似嫌弃实则维护地帮苏锦熙赶走麻烦，一边嘴上毒舌得能把人气死。
结果呢？就因为这张不会说话的嘴，最后苏锦熙心灰意冷，选了温柔体贴的男二，徒留沈斯年自己在那儿追悔莫及、淋雨咆哮……
苏锦熙被带着沈斯年体温和淡淡冷杉香气的外套罩住，却没有像沈斯年预期的那样狼狈裹身逃走。他反而慢条斯理地将外套扯下来，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然后用那昂贵的布料，仔细擦了擦自己嘴角和手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沈斯年，直直看向还有些发懵的洛雯，眼神里带着一种洛雯看不懂的深邃和……意味深长？
“洛小姐，” 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润，却多了一丝夜店氛围赋予的暧昧沙哑，“看来今晚的‘特别服务’，只能被迫中断了。”
他顿了顿，在沈斯年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补充：“下次……如果还想‘续费’，可以直接找我。给你……打八折。”
洛雯眨巴着那双因为惊吓和酒精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看一脸“老子要杀人”的沈斯年，又看看虽然狼狈却莫名透着股“不服输”劲儿的苏锦熙，脑子一抽，福至心灵！
【我懂了！】
【沈斯年这是在吃醋！在傲娇！】
【他表面上凶巴巴赶人，其实心里暗爽苏锦熙对我‘旧情难忘’（大误），还想有下次约会！】
【我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机灵鬼！得助攻！】
于是，在沈斯年即将爆炸的注视下，洛雯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扬起一个“我懂你”的灿烂笑容，声音清脆：
“好啊！那就说定了！下次再约！”
沈斯年额角的青筋，终于不堪重负地“突突”狂跳起来，感觉随时会爆开。
他指着洛雯小巧挺翘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抖。想骂，那些刻薄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对着她那张因为微醺而更显娇媚、此刻还带着点无辜和“求表扬”表情的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舍不得真凶。
最后，所有翻腾的怒火、醋意、憋屈，只能浓缩成咬牙切齿的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同、意。”
或许是残留的酒精壮了怂人胆，也或许是对“恢复单身”的渴望压倒了对霸总本能的畏惧，洛雯居然一叉腰，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回怼：
“他是我真金白银拍下来的！今晚我是他的金主爸爸！我跟他约下次，关、你、什、么、事？”
她还故意把手里那张消费单抖得哗啦响，上面“500，000”的数字格外醒目。
沈斯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点发黑。
【约？！还下次？！洛雯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我巴不得这个苏锦熙立刻！马上！原地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但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映着包厢迷离的灯光，也映着他自己气得扭曲的脸……沈斯年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洛雯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随、你、便！”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但是现、在——跟、我、回、家！”
苏锦熙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这一幕，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凉。
他再次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空白的二维码界面：“洛小姐，记得哦。下次，直接联系。八折。”
沈斯年终于彻底暴走！
他猛地弯腰，在洛雯的惊呼声中，直接将她像个麻袋一样扛上了自己宽阔的肩膀！动作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
他扛着不断扑腾的洛雯，大步流星地朝包厢外走去。临走前，回头，丢给苏锦熙一个冰冷彻骨、充满杀意的眼神：
“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
“下次，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
洛雯头朝下倒挂在沈斯年肩上，裙子因为这个姿势更是短得要命，她挥舞着手臂抗议：“沈斯年你放我下来！混蛋！我的50万！时间还没到呢！血亏啊！！”
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酒气和一丝血腥味。
苏锦熙缓缓站直身体，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做工精良、触感一流的西装外套。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和令人讨厌的气息。
他看了几秒，忽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势在必得。
“沈斯年……”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着吧。”
“你藏在暗处的那个‘心上人’……”
“我很快就会，把他揪出来。”
然后，把你欠雯雯的，欠我的，一并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