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夺嫡
吴常看到季玄几人的同时，季玄等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听潮山庄是大虞在交州最隐秘的布局，眼见这场布局被人发现，季玄等人瞬间紧张起来。
在季玄的指挥下，他周围的亲兵们有人转身离开去呼叫支援，另外一部分结成阵势，准备与吴常等人进行战斗。
吴常本就不准备和季玄发生冲突，他暂时还不准备暴露自己已经知道听潮山庄的隐秘。
对听潮山庄的袭击涉及大半个武林，而且还都是武林中最顶尖的门派，哪怕不考虑「英雄」称号，也会和所有武林高层为敌。
他倒是不怕被一群领域级武者围攻，但即便双方要发生冲突，也不该是现在。
调查秦照影的身世、探明听潮山庄当年的灭门惨案，只是副本内的支线任务，长生有道副本真正的主线任务是前往海外仙山，寻找长生之秘。
没必要在主线任务开始前，就为他树立这么多敌人。
敌人越多，能够收集到的情报越少，靠著数值一路杀通关，很可能错过许多隐秘，导致副本完成度无法达到完美。
更别提季玄身边还跟著一名位面之子，在位面之子的气运减弱之前，和位面之子为敌，就是和整个位面意志为敌。
就算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吴常不至于落败，但他几乎不可能伤到位面之子，还会因为得罪位面之子而诸事不顺。
吴常思索片刻，便放弃先手发动攻击，和虞思怡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后带著众人，光明正大地朝著季玄等人走去。
双方很快在听潮山庄山门处碰面，吴常打量著季玄。
秦照影对季玄的记忆十分模糊，此刻他近距离观察这位镇海大将军，发现对方无论从气势还是身形，都与围攻殷横舟的龙首面具有些相似。
再加上季玄能被派来组建南洋水师，还肩负著看守听潮山庄遗迹的职责，当初的龙首面具恐怕与季玄颇有渊源，甚至很可能就是季玄的父亲。
吴常打量季玄的同时，季玄等人也在打量著吴常等人。
季玄在几人脸上依次扫过，能找到这里，说明眼前这群人绝不简单，尤其是为首的吴常，对方举手投足之间贴合武道，尽显宗师风范，即便是他也没把握战胜对方。
可如此强大的一群人，却都是生面孔，只有人群中的玄鹤真人他有些眼熟。
发现这一情况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猜到了众人的身份，是外来者。
他作为南洋水师提督，不仅能从武林直接打探消息，还能接到大虞朝廷内部情报机关的情报，自然知道最近有大量外来者进入大虞。
大虞对于这些外来者没有过度反应，甚至有些放任，原因便是这些外来者并非第一次出现，大虞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
只不过之前出现的规模没有这么大，一次出现只有几十人，而且行为极为低调。
季玄对于这些外来者的印象只有三个，强大、神秘和不讲规矩。
这些人行踪不定，仿佛凭空出现，短时间内在大虞武林活跃一段时间，然后又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消失。每次出现，他们都会找一个不同的身份，甚至同一批外来者中，都能编出不同的来历。
什么来自东海西海，隐居深山，每次都不重样，早期大虞还根据这些外来者的描述，派人前去对应的区域寻找过，连续几次寻找无果，这才逐渐放弃。
这群外来者来历神秘，修行的功法体系也和大虞差距甚大，但每名外来者都有独到之处，有些更是能做到武道无法做到的事。
比起武技，他们使用得更像是仙术，若不是大虞知道自在天中仙人的模样，他们一定会以为这些外来者就是仙人。
得知吴常等人是外来者，季玄对于众人的忌惮少了几分，知道对方不是冲著听潮山庄而来。但他并未因此有所放松，反而神经更加紧绷起来。
一群神秘且拥有强大力量的外来者，突然出现在大虞，他们没有牵挂，没有软肋，他们甚至很快就会离开，不准备在大虞久留。
这种情况让他们无所顾忌，不在乎后果，也不会遵守大虞武林的规矩。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和这些外来者打交道，这些人既难以操控，思维方式又与大虞相差巨大。可眼下吴常等人找到了听潮山庄，想不和他们打交道都难。
眼见季玄没有主动开口，吴常便问道：
「你们也是碧波剑派的人？没想到小小的碧波剑派，竟然藏著这么多高手。」
季玄心中叹了口气，面对吴常这些外来者，他不必隐藏身份，直接出声道：
「我们来自南洋水师，此番前来是接到碧波剑派求援，称门派遭遇歹人威胁，为了维护沧澜城安全，请求我等出面。你们找上碧波剑派，到底有何目的？」
吴常没想到季玄反应这么平静，而且直接亮明了南洋水师与碧波剑派之间的联系，他疑惑了片刻，才明白是对方认出了他们外来者的身份。
外来者不是大虞本地实力，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有所隐瞒。
既然这样，吴常便顺势问道：
「你们当真是大虞的南洋水师？」
季玄瞥了一眼吴常身后的玄鹤真人，说道：
「你若不信，大可询问你身后那名道人。」
吴常装作疑惑地看向玄鹤真人，见对方点头，便将信将疑地回看向季玄，理直气壮道：
「那你们来得正好，就算你们不找上我们，我们还要去找你们。」
「我们几人来自东海，听闻大虞武学有独到之处，修行到深处足以通神，所以便来大虞切磋、学习。」「前几天我们游历到交州，刚好遇到一名碧波剑派弟子，正在追杀这位真人，我们路见不平，帮这位真人制伏了暴徒。」
「真人为报答我等，特意将一幅能前往海外仙山的宝图赠予我等。」
说话间，吴常看向身后的玄鹤真人。
虞思怡等人不认识季玄，玄鹤真人却认得，但他已经上了吴常等人的贼船，而且还发现了碧波剑派这等隐秘，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当初贫道正被碧波剑派的许清秋追杀，多亏诸位道友相助，贫道才能脱身。」
季玄听后眼角微微抽搐，感觉有些头疼。
听吴常的意思，眼前这群外来者和碧波剑派结下梁子，是因为争夺仙踪海图。
结果碧波剑派不仅吃了大亏，暴露了听潮山庄，仙踪海图还落到了外来者手里。
玄鹤真人说完，吴常继续说道：
「我们行事向来恩怨分明，听说那张海图能前往海外仙山，意义重大，自然不好白占真人的便宜，便打算去碧波剑派给真人讨个说法。」
「谁知来到沧澜城一打听，得知碧波剑派明面上只是普通门派，门内只有掌门卫岚一个大宗师，许清秋应该只是一名心印境宗师才对，这与我们遇到的许清秋相距甚远。」
「碧波剑派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我们担心他们图谋不轨，酝酿著什么阴谋，便打算探明碧波剑派的底细，为大虞解决一桩隐患。」
季玄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难绷，以他对外来者的了解，对方分明是察觉到碧波剑派内可能藏有宝物，确定碧波剑派没什么背景，准备趁机夺宝。
可在对方口中，夺宝之事却被说成为了大虞的安全，对方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吴常不顾季玄的表情，自顾自说道：
「碧波剑派虽然狡猾，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心中有鬼，不似我等坦荡，稍有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我们略施小计，便将首恶擒获。」
「他们担心暴露恶行，不愿说出阴谋，但这难不倒我等。」
「我们在沧澜城内没有找到他们作恶的线索，便顺藤摸瓜找到碧波山，我稍微测算，便发现此处被迷阵封锁，我破除迷阵进入其中，果然发现了异常。」
吴常停顿片刻，指著山门沉声说道：
「此处听潮山庄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一场灭门惨案，这明显是碧波剑派所为。」
「他们仗著门派势大，算计了此处山庄主人，夺取山庄内财富和资源，才令碧波剑派能成长到今天这般规模。」
「他们为了掩盖恶行，还将门派搬于此处，掩盖曾经的丑恶行径，居住于死者尸骨之上，亏他们也能睡得安稳。这种禽兽行径，当真令人发指，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才让我等能找到这里，揭露一切。」吴常后面虽然是在骂碧波剑派，但季玄却听得心虚，借助查看听潮山庄，眼神避开与吴常对视。待吴常说完，他才略显尴尬地说道：
「阁下一行急公好义，自然无可指摘，只不过有些事阁下有所不知。」
「听潮山庄灭门一事并非碧波剑派所为，他们将门派选定于此，门内高手隐藏真实实力，并且封锁这片听潮山庄的遗迹，是为了配合大虞寻找犯下此事的凶手。」
「只不过其中来龙去脉格外复杂，一时间难以与诸位解释，但我可以用南洋水师乃至大虞的名义保证，听潮山庄一事与碧波剑派无关。」
吴常看向季玄，暗道对方是同道中人，听潮山庄被灭门的时候，卫岚怕是连化意境都没到，确实与碧波剑派无关。
不过他没有当场拆穿季玄，而是露出恍然之色，说道：
「你的意思是，碧波剑派其实是大虞故意安置在这里的势力？」
季玄说道：
「正是如此。」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季玄有些难以回答，但他又不能回避，因为他对吴常等人已经生出招揽之意。以他对外来者的了解，这些人通常会与大虞本土的部分势力合作，从其他外来者的表现来看，这批外来者刚进入大虞不久。
尤其是吴常等人，显然还没找到合作目标。
如今听潮山庄的事要保密，仙踪海图又落在对方手中，两件事都是南洋水师必须解决的问题，对待吴常等人，他们只有两种解决办法。
一是除掉对方，二是招揽对方。
除掉对方无疑最为彻底，既能保守听潮山庄的秘密，还能夺取仙踪海图。
但这些外来者并不好对付，尤其是为首的吴常，季玄有种预感，就算南洋水师倾巢而出，也未必能留下对方。
外来者可不像大虞武林的武者，他们不顾后果，没有软肋，惹急了他们，他们真会进行无底线的报复性暗杀。
与其惹上这样一群敌人，不如尝试将他们收服。
季玄用请示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年轻人，见年轻人点头，他才对吴常说道：
「诸位此番行动虽然是误会，但误会并不会掩盖诸位的仁义和正直。」
「传闻寻找海外仙山，不仅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更需要坚毅的内心和高尚的品格，诸位完美符合前往海外仙山的要求，你们能碰到仙踪海图，也说明你们与海外仙山有缘。」
「事已至此，我也不必隐瞒，我乃大虞南洋水师提督季玄，这位乃大虞王朝第十五皇子赵桓。」「十五皇子修为深厚，深受当今圣上喜爱，是这次前往南洋，寻找海外仙山的负责人之一。」「我们想邀请诸位加入南洋水师的船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南洋水师提督季玄邀请你加入十五皇子阵营，玩家是否加入？」
吴常注意到，季玄向众人发出的邀请，并非加入大虞阵营或是南洋水师阵营，而是加入十五皇子阵营。也就是说，加入这一阵营不仅事关前往海外仙山，更关乎争夺皇位。
长生有道的位面规则与寿命有关，即便拥有超凡之力的武者，寿命也与普通人没有太多差别，一直以来，大虞皇帝的更迭规律与普通王朝相似。
但到了景和帝这一代出了问题，问题的根源，便在于长寿。
景和帝赵瑾，四十二岁即位，在位七十年，如今已经一百一十二岁。
三年前赵瑾已经露出老态，传闻每日清晨也不再演练武艺，境界从大宗师顶峰也有所回落。赵瑾控制大虞七十年，已经成为大虞王朝的象征，为了保住他自己的体面，也为了保住大虞的体面，近两年他深居简出，逐渐放权给太子。
看上去像是在传递王朝，但所有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太子很可能到死都只能是太子。
当今太子是赵瑾的大皇子，当初赵瑾即位时便成了太子，如今七十年过去，太子的年龄已经超过九十岁。
从去年开始，太子的身体也开始衰弱，脸上开始浮现出皱纹。
身体衰弱，是寿元将尽的标志。
不只是民间，就连庙堂之中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称太子并未继承景和帝的长寿，按照这一势头，他很可能走在赵瑾前面。
那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便摆在眼前，下一任大虞皇帝该由谁做？
正常情况下，皇帝之位应该由太子的儿子继承，远非赵桓这种十五皇子能够染指。
但问题在于，大虞并不是普通王朝，而是一个建立在超凡力量上的王朝。
如果继承者之间实力相当，那么或许会按照嫡长子嫡长孙的顺序继承，可如果竞争人之间差距过大，相比于传统的宗法制度，人们更希望选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帝王。
不只是大虞如此，全天下都是如此。
比如秦家，秦烈是秦铮的玄孙，而且不是嫡玄孙，但在秦家内部，他却是无可争议的下任家主。原因正是秦烈足够强，秦家内部几代人里没人是他的对手，甚至连与他接近的都没有。
如果不是秦铮死得太早，当时秦烈还没进入大宗师，很可能他现在已经是秦家家主。
在这种背景下，下任大虞皇帝花落谁家，便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赵瑾的寿命太长，即便是皇曾孙都年近五十，开始渴望那把代表权力的宝座，错过这次机会，他们很可能将不再有机会。
然而争夺皇位的不只是小辈，武者寿元将尽之前，身体都保持著壮年的状态。
赵瑾老当益壮，老而弥坚，每隔几年或是十几年，都会诞下一名新皇子。
比如十五皇子赵桓，就是赵瑾在八十三岁时所生，如今还未满三十岁，辈分上是皇子，年龄却比赵瑾的某些玄孙还年轻，更别提赵桓之下还有两个弟弟。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大宗师级武者难以传承子嗣，否则按照赵瑾的勤劳程度，皇子的数量怕是要增加十倍。
从季玄的意思来看，这次负责前往海外仙山的皇子不止一人，他们都是被赵瑾看重的皇室成员。这次前往海外仙山，很可能就是对他们的一场考验，测试谁才有资格继承这个位置。
吴常看向十五皇子赵桓，赵桓作为气运之子，人道气运不如世界副本位面的昭宁帝，只与奥利维亚相当。
可即便如此，这种浓度的人道气运，也能称之为天命所归。
吴常装作思考片刻，便马上答应道：
「赵桓殿下气宇轩昂，身负龙气，绝非凡人，我等愿意追随殿下左右，一同前往海外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