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位面之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殷老庄主表现得十分冷静，似乎已经猜到了袭击听潮山庄人手的真正身份。对于山庄外的战斗他没有贸然出手，袭击者敢于来犯听潮山庄，一定了解他的实力，如果袭击听潮山庄的只有普通大宗师，那么对方即便能攻破听潮山庄，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他们既然动手，一定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他在等对方先亮出底牌，如果对方再不动手，那么他就要出手了。

袭击者们也知道绕不过殷老庄主，当外来修士压制到主院范围附近，有五名气势明显强于其他人的大宗师从中走出。

或许是要维系最后的体面，这些人脸上戴著面具，呈弧形站位站在主院前。

五人之中，为首者戴著龙首面具，穿著淡金色铠甲，出声说道：

「殷横舟，你的刀再利，也无法同时抵抗这天下高手，你若令山庄弟子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今日还有一线生机。」

殷老庄主冷哼一声，他伸手一挥，正厅内挂著的宝刀带著刀鞘猛然飞出，砸在他身前的地面。宝刀沉重，刀鞘尖端直接插入石板之中，刀柄高度正好在他手边。

「你们几个，当年在我面前都撑不过十招，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依仗，敢在今天踏入我听潮山庄。」殷横舟这句话令龙首面具无法反驳，一时无言以对，在他身边，一名面具上绘制著水纹的男人冷声说道：

「你的实力，不过是仗著血脉之力，若是凭借真本事，你未必能胜过我们。」

水纹面具说得理直气壮，可其他四人却没有应和，目光都露出躲闪之色，能看出他们对于殷横舟的实力十分认可，并无轻蔑之色。

殷横舟被水纹面具气得大笑出声，他抽出身前宝刀，说道：

「那你便来试试，你能挡住殷某几刀。」

随著宝刀出鞘，一道锐气直冲上空，将原本山庄上空的阴云直接冲散，露出天空中一轮满月。水纹面具叫得虽然大声，但身体格外诚实，眼见殷横舟要动手，连忙展开外天地，具象出一条翻滚著恶浪的大河，所修真气显然以水为主。

水纹面具从背后抽出一条黑铁棒，在身前舞了个棍花，棍花转动令整条大河随著翻卷而起。待整条大河都随铁棒而动，他身体跃起，奋力打出一棒，棒梢带著江河倒灌之势砸向殷横舟。殷横舟面对水纹面具的全力一棒，脸上浮现出不屑之色，说道：

「陆地上的江河，又怎么与汪洋相比？」

「殷某过去可是用斩海来练刀的。」

说话间他一刀斩出，浩大的刀气喷涌而出，直接将水纹面具棒上的江河斩断。

水纹面具见势不妙，及时变招，将砸击化为横挡，才堪堪挡下这一刀。

但他只能挡下刀气，却挡不住其中蕴含的巨力，使用棍棒的武者，本该以蛮力见长，可在殷横舟面前，水纹面具根本无力抵挡，被这一刀砸得倒飞而出。

待他调整身形，平稳落地时，发现他的落点正好是他出手前跃起的位置。

吴常见状，忍不住想要凝聚身体，给殷横舟鼓鼓掌。

即便他身具武运，而且拥有下位神级无想式，也不得不承认殷横舟刚才那一刀的精妙。

那一刀刚好斩在水纹面具攻击的薄弱处，如果他动用无想式破解那一棒，也会斩在同一个位置，可见殷横舟的武技已经达到了神级。

不仅如此，殷横舟那一刀充满了数值，战斗风格与他十分相似，让他更加感到亲切。

可惜他现在看的是怨念，如果他当时在场，应该会出手帮殷横舟对付面具五人组。

殷横舟这一刀，顿时镇住了其余四人，他们五人实力相仿，即便有强弱之分，上下也不超过半档。水纹面具在殷横舟面前如此狼狈，他们几人也不会好上多少。

吴常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觉到他们脸上的凝重。

也不怪五人如此表现，哪怕是荒界超凡者都知道，凡人在神明面前与蝼蚁无异，五名面具人在大宗师之中属于最顶尖的一批，可终归是没有神性。

只要没有神性，在武神面前就没有获胜的可能，即便殷横舟只是个半神，也绝非五名大宗师就能对抗，哪怕后面加个零都难说。

从现阶段来看，五名面具人毫无胜算，可吴常已经被剧透了听潮山庄被灭门的结局，知道五人一定有对付殷横舟的办法。

见到殷横舟不好对付，领头的龙首面具取出一柄长剑，长剑看上去朴实无华，没有什么神异之处，可它从剑鞘中抽出的瞬间，一股浓郁的人道气运喷涌而出，竟然将殷横舟的武道气运压制了下去。殷横舟表情微变，他眯起眼睛看向龙首面具，说道：

「好大的手笔，没想到为了对付我，景和帝居然动用了承干剑，他不怕承干剑受损，动摇他赵家江山？」

龙首面具语气平常，说道：

「此番事关天下，本就决定著大虞兴衰，承干剑此刻不用何时再用？」

吴常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难怪这五名大宗师联手，便敢挑战一名武神。

龙首面具取出的承干剑，从名字来看，是大虞皇帝顺应天命继承大统的象征，与世界副本位面的地书作用相同。

只不过相比地书，承干剑中蕴含著大虞的人道气运，代表著皇帝的气运，只要剑上气运不衰，大虞境内的所有存在都要受其约束。

包括武神。

殷横舟若是普通武神还好，但他来自海外仙山，拥有仙人血脉。

说好听点是仙人血脉，实际本质是深海异种血脉，拥有深海异种血脉的仙人并非纯粹的人族，会受到大虞人道气运的额外压制。

体现到眼下，便是带有人道气运的承干剑一出，就镇住了殷横舟体内的神性，令他从武神暂时跌落到大宗师，并且陷入一定程度的虚弱中。

没了神性，大宗师之间虽然有所差距，可这种差距就能依靠数量来弥补。

别看殷横舟之前一刀逼退水纹面具，那只是武神对大宗师的压制，若是放到外面，五名面具人都有大派掌门的实力，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沈万锦还要强上一筹。

没了境界压制，五人呈半包围状同时围攻向殷横舟，顿时令殷横舟落入下风。

吴常观战的同时，也在注意五人使用的武技，他发现场中五人并非随便挑选出的五人，他们之间存在一种合击技，显然是练过配合的。

龙首面具最强，他手持承干剑，对于殷横舟能造成大量额外伤害，殷横舟必须小心应对，稍有不慎便会被承干剑重创。

剩余三名面具人，他们相互之间结成一种阵势，每次攻击殷横舟，无论殷横舟是否防住，都会受到他们的攻击影响，状态有所衰弱。

只是过了四五十招，殷横舟的状态衰弱了三成，无论是真气输出还是肉体反应，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至于水纹面具，他的作用便是用外天地束缚殷横舟，不让对方逃走。

听潮山庄的大宗师想要助阵，无奈他们的人数比袭击者们少了许多，无法突破袭击者们的封锁。战斗持续到百招左右，殷横舟败局已现，也在这时，一名刚进入大宗师不久的殷家年轻人突破封锁，进入六人战斗的范围。

但冲出袭击一方大宗师的包围，已经耗费了他大量气力，此刻他久力已尽，新力未生，正处于虚弱之时，水纹面具身形一闪来到他身前，挥起手中铁棒，朝著他面门砸去。

他打不过殷横舟，还打不过一个殷家小辈吗？

正当他这一击将要得手之际，只听殷横舟发出一声暴喝：

「你敢！」

水纹面具回过头去，只见殷横舟突然爆发，拚著被龙首面具刺中一剑，用尽全力挥刀劈向水纹面具。水纹面具被这一声吓破了胆，像是之前那般举棒格挡，但这一次他没能挡住，殷横舟的刀斩断了他手中铁棒，还将他竖著斩为两半。

水纹面具裂开，露出一张满是惊恐的脸。

殷横舟知道今天已经无力抵挡，他顾不得回气，连忙劈出第二刀。

他的刀法本身就与水有关，这一刀带动了水纹面具尚未消散的外天地，将他自身刀气与水纹面具凝聚的河流融合在一起，猛地斩向山庄之外。

挥刀的同时，他将刚才救下的殷家小辈扔到刀气之上，让刀气带著对方突围。

袭击者此次行动的目标是听潮山庄上下一个不留，可是看著乘坐刀气逃走的殷家小辈，一众大宗师没人敢上前阻拦。

殷横舟是如何一刀劈死水纹面具，众人可都看在眼里，水纹面具都顶不住，难道要他们来顶吗？别说是其他几名大宗师，就算是其余四名面具人，也默契地当作没看到这道刀气，没人敢试图阻挡。第二刀送走殷家小辈，殷横舟将剩余的真气化作第三道，猛地斩向龙首面具。

龙首面具下意识提剑格挡，剧烈的兵刃碰撞声中，只见承干剑与刀刃碰撞的部分浮现出几道裂纹。三刀斩完，殷横舟已经没有余力，他不再出手，而是冷冷地看向龙首面具，语气中带著嘲弄道：「刚才那一刀，我本可以将这柄承干剑伤得更深，但我没有这么做。」

「因为不需要我动手，你们正在做的事，会自己折断这把剑，摧毁你们自己的王朝。」

龙首面具看著被砍出裂痕的承干剑，整个人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已经陷入红温。

片刻之后，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把他们带回去！」

听到龙首面具指示，其余三名面具人全力出手，将真气耗损过多，且身受重伤的殷横舟打晕过去。紧接著在龙首面具的指示下，听潮山庄内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山庄内弟子在乱战中被全数屠戮，不过袭击者这边也不好过，他们折损的人手不比听潮山庄少。

怨念中的景象到此为止，吴常看著被鲜血浸染的听潮山庄，思索起他在怨念中收集到的线索。首先是关于听潮山庄，从血脉感应的结果来看，听潮山庄中所有殷家人都拥有仙人血脉，仙人血脉的源头，便是老庄主殷横舟。

如果说秦安是听潮山庄的遗孤，那么秦照影的真名应该叫殷照影才对。

秦照影的记忆中曾提到过，秦安从小便被秦府区别对待，不允许学习擎天六枪，也就是说秦安被秦家收养时还是小孩，甚至还没记事。

从时间段来看，那名被刀气送走的殷家年轻大宗师显然不是秦安，那名殷家人，很可能是前段时间失踪的段无咎，即便不是，也一定与段无咎有所联系。

然后便是袭击听潮山庄的袭击者们。

从袭击者的阵容不难看出，这是一场大虞武林高层，对于听潮山庄的集体攻击。

即便大虞武林没有全数到场，也至少来了七成。

其中不仅有五大门派的成员，更是大虞朝廷亲自带队，为了限制殷横舟，甚至还动用了象征大虞根基和正统的承干剑。

这足以显示出这场袭击的规模之大。

不过吴常仔细留意过这场战斗，他并未从中看到秦铮或是秦家人，不知道是秦铮拒绝了参与袭击，还是大虞武林孤立秦家，从一开始就没叫上秦铮。

不过从秦铮偷偷收养秦安的表现来看，现实应当是后者。

秦铮和殷横舟之间或许私交甚好，大虞朝廷担心秦铮通风报信，便宁可动用承干剑，也不邀请秦铮这样的超级战力。

结合大虞市面上关于海外仙山的传闻，吴常粗略脑补出了这场灭门惨案的前因后果。

殷横舟的身份，应该是来自海外仙山的仙人，而且他是真的仙人，拥有神性，能够到达武神级的仙人。不管他是贪恋红尘，还是受够了海外仙山，抑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从海外仙山来到了大虞。殷横舟曾对戴面具的五人组说，「你们几个，当年在我面前都撑不过十招。」

结合段无咎在大虞出现，便四处挑战高手，不难推断出当年殷横舟应该也有过类似的行为。他境界强大，哪怕是五大派掌门级别的强者，当初都无法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号。

他后来归隐山林，来到远离中原地区，更靠近南洋的交州建立了听潮山庄，进入半隐居状态。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份早就被大虞武林发现。

从灭门惨案当天的行动来看，袭击者们绝对密谋已久，他们聚集了大量强大武者，为了破坏听潮山庄的阵法设计了一套隐秘的计划。

这些准备都绝非一朝一夕，很可能从听潮山庄建立之前，这场灭门惨案的发动者就在准备著这一天。这些袭击者看中的，便是殷家人体内流著的仙人血脉，云篆宗炼制的云露真种丹，应该便是以殷家人的血脉之力炼制而成。

想到这里，吴常还发现一件事，那便是听潮山庄中留下的怨念，都是山庄内弟子的怨念，他并未感觉到殷家人的怨念。

也就是说，当初袭击者们并未杀死拥有殷家血脉的人，而是将他们全部活捉带走。

大致弄清了听潮山庄灭门惨案的来龙去脉，但他还有两件事不明白。

如果大虞朝廷是抓的活口，那么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如何前往海外仙山，为什么要等到现在，通过段无咎带来的仙踪海图，才开始引导武林众人前往海外仙山。

第二件事便是听潮山庄众人死的死，抓的抓，大虞朝廷为什么还要保留著山庄遗迹，费心思培养碧波剑派专程看守。

这座遗迹里面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这些问题，怨念中的景象不能给他答案，他的意识从怨念中退出来，随著怨念结束，他眼前浮现出一行血色遗言。

【击杀其余四名围攻殷横舟的大宗师，为听潮山庄报仇。】

山庄内的怨念凝聚出这番血色遗言并不奇怪，换谁来了都渴望复仇。

他们的血色遗言之所以是击杀其余四名面具人，不是许愿将所有参与袭击听潮山庄的武者都干掉，恐怕不是他们不想，而是给不出请动吴常的报酬。

正当吴常为听潮山庄的过去感叹时，突然听到听潮山庄山门处传来一阵动静。

他浮空而起，看向山门处，一队大虞朝廷的武者走出其中。

为首者有两人，其中一人吴常认识，正是镇海大将军季玄，他作为南洋水师的最高指挥，在卫岚的心灵世界中，是被亲兵围绕的高位者。

可是眼下季玄却呈现下位者姿态，跟在一名年轻人身后。

那名年轻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面容看起来格外稚嫩，脸上带著一丝装出来的老成。

这么年轻，地位就比季玄还尊贵，不出意外的话，年轻人应该是某位皇子。

不过在吴常眼中，年轻人的身份并不是终点，真正让他诧异的，是他在那名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股金色的人道气运，从浓度来看，已经称得上位面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