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堕落5
临近寒假，学校贴吧出现了一篇热度很高的 “校草攻略”。
没人知道这是谁发上去的，但上面的内容不可谓不精彩。
“哎，此校草看似美丽实则有毒，堪称断肠草，黎雨清清都是前车之鉴，奉劝各位姐妹谨慎出手……”
“就算断肠也是校草级别的，总比杂草好啊……”
“也是，不过七天嘛，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哈哈哈，格局打开！游戏陪练都还得花钱呢！校草陪恋全免费，这种男菩萨不多了啊喂……”
“楼上你确定是白惜是男菩萨？我只看到了一个玩弄感情的人渣……”
有好事者跑去一年级八班问主人公，意在让人难堪，却被对方视如空气。
这会儿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成群的学生涌动着往校门口去，白惜坐在窗边看向楼下，林小梦正和高凡两人手拉手地并肩走出学校，少女的栗色长发在春日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微光，画面美好得像浪漫唯美的校园剧。
而他只是个局外人。
白惜的“七天游戏”仍在继续。但在临近暑假的前几周里，他却一改之前的作风。
他不再是那个在天台挑逗女生，在器材室和女孩暧昧纠缠的猎手。取而代之的是安静，顺从，现在的白惜活似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和之前羞于人前亲密不同，女生动情吻他时，他也会配合地低头将就。只是任对方如何热情似火，他却仍旧是冰凉麻木毫无反应。
可惜的是，他的游戏永远不会缺少新玩家。
生性大胆的新女友程晴晴将白惜拉进美术室里四下无人的储物间，表情迷乱地将他推靠在墙上。嫣红双唇急切地吻上他的脖颈，手指更是游进他的衬衫，但哪怕如此，她仍觉不够。
手放肆地再往下移动一寸，摸到少年带着温热体温的腰带，晴晴魅惑一笑，凑近男生的耳朵，话音轻颤地问他。
“可以吗？”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置身于火热情形中的白惜眼神却冰冷，看着她的样子像是在看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不置可否地，晴晴有一瞬的受伤和迟疑。但很快地，她就调整好状态说服自己——反正这七天游戏的女主角白惜谁都不爱，那不如趁机好好享受。
不爱也可以，至少好过彻底无缘。
毕竟白惜样貌过人，足以让她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还有更奔放的女生直接在放学后主动提出去白惜公寓约会，其中隐喻不言而明。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吁声吹起口哨，女生脸慢慢变红，眼神却仍是侵略意味十足地看向白惜，执着得等他的回答。
“行啊，随你。”
面对众人戏谑的目光和女生近乎痴勇的主动，白惜却是漠不关心，反正事后他们也会很快分手，又或许连分手的程度都到不了。
所以这个人叫晴晴还是果果，对白惜来说压根没什么区别。不过是重复上演的七日闹剧，最终无一例外，都会以这些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女主角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质问收尾。
但那又能怪谁呢？
白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有些褪色的红绳，眼神却仍旧落在教室门口那对人影身上难以收回。
林小梦在天台上说的话就像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想一次，痛就更深一分。
“"你，白惜，不过是我想要就要的玩意罢了。"
时至今日，白惜仍旧记得林小梦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得意，恶毒，却又占有欲十足。
像被宠溺坏了的小孩看见自己扔掉的玩具转送给了别人，立马就攥着拳头咬着牙要去抢回来。
既然如此。
白惜死死盯着林小梦和高凡一块儿走出教室，两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走廊，叫人再也看不见。
白惜的双拳紧握，内心几乎是颤抖着无声呐喊。
“既然你认定我是你的，那你就不要去看别人！也别让别人靠近我啊！”
“你管管我啊！”
在梦里，白惜曾无数次地梦见同一个场景。
在某个浑浑噩噩的的第七天里。他结束了不知和第几个面容模糊的女生的无聊恋爱游戏，林小梦也终于离开了一无是处的高凡。
她就这样安静温和地站在他面前，穿着漂亮的裙子，眼神纯净地看着他。然后毫无芥蒂地靠近他，同他十指紧扣地牵手漫步，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个糟糕透了的玩笑。
他们还是相爱的，一切就像最初般美好。
但梦就是梦。
梦里的林小梦有多纯真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无情。
每次七天感情游戏结束，抽屉里只会如潮汐般涌现更多新的情书和礼物。折成爱心的留言纸条更是多得数都数不清。
同桌李超也从最开始的看不惯变成了如今的司空见惯。
“白惜，选我吧。”
“校草，你就算集邮也要换个新口味吧，我觉得我可以！”
“白惜，你真无情！”
李超在白惜的默许下打开一个又一个纸条，饶有兴趣地念了其中几个，白惜却始终是面无表情。
“哎，某种程度上，我也能理解你。”
李超了然地拍了拍校草同桌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就好像我总是来迟一步，而我最爱的牛肉面最后一份也总是被前一个人买走。虽然每次都会吃其他的面填饱肚子，但那也仅仅只是果腹。”
“虽然不至于挨饿，但也永远吃不到最爱的那碗牛肉面。”
说到这里李超煞是同情地叹了口气，将纸条抖擞开来递到白惜面前，语气沉重地说。
“来，校草同桌，这次想吃啥口味的面？我可是都看了，里头还是没有牛肉面。”
没有的话，那是谁又有什么要紧。
白惜闭上双眼仰首往后靠去，语气很轻地回答。
“随便吧，到时候再说。”
又一次七日游戏结束。
女生泪眼汪汪地将他堵在篮球场边，周边都是忙于训练的队友，投篮的砰砰声不绝于耳，教练不耐烦的哨声也在催促他赶紧回队训练。
“又怎么了？”
白惜耐心告罄，女生止不住地眼泪像是彻底封住了她的喉咙，见了他也只是哭，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教练不满的眼神如利箭般投射过来，白惜拧眉加重了语气。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哭也没有什么意义。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你……你站住，白惜！”
女生终于崩溃，她就跟绝大多数七日游戏的女主角一样，总是幻想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事实证明到头来也都一样。
但她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
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白惜……呜呜呜……我们一起有过这么多回忆，你都不在乎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
面对女生几近指责地逼问，白惜却是难得地笑了，他头一次真挚无比地看向面前女生哭肿的双眼，诚实得近乎赤裸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尽管这答案异常残忍。
对他和她而言都是。
“有啊，不过早丢了。在哪里你也知道，林小梦那。”
白惜语气平静地说完，眼神立马恢复成一片冷漠。
“问题回答完了。你还有事吗？我要去训练了。”
转身的瞬间女生骤然放大的呜咽声，狠狠刮过他的耳膜。白惜脚步一顿，喉咙微微发紧，却是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回头。
但他确实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恶心。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新换的床单仍旧能嗅得出陌生女孩残留下来的香水味，甜腻且顽固。
这让白惜难以忍受的同时又止不住地自我厌弃，甚至严重到了止不住地起身干呕的地步。
最终他只能将床单拆下扔进洗衣机，换了床新的再躺上去，却是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白惜讨厌自己。
讨厌那个在亲密时候懦弱地闭上双眼，假装对方是林小梦的自己。
讨厌那个明明很在乎林小梦和高凡在学校高调出双入对，却总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哪怕周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还要装。
真是可怜又可悲。
白惜永远记得那个下雨天。
让他深感背叛的同时也禁不住怀疑。怀疑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林小梦本来就不爱他。那些甜言蜜语与誓言，只是为了让他完全臣服，一旦目的达成，腻味了，便无情丢弃。
如果他以后还能再爱上别的女生，那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成为下一个林小梦？面对背叛他依旧无力阻止，既然结果都这样，那为什么不能以游戏的态度去谈一场恋爱？
反正都是你瞒我瞒的一场肮脏交易。
夜色愈沉，白惜习惯性地起身去往阳台，点燃一支烟，待得烟灰掉落抽尽，身上也被风吹得没有一丝温度。
转身回卧室时白惜视线无意中一瞥，茶几上和林小梦的合照依旧在那。
这间公寓来来去去的女生多如春日蝴蝶，几乎是每一个到这儿的女孩都会被这张照片吸引。她们或惊讶或娇嗔地举起照片，问他为何还留着。
“或许我比较念旧。”
白惜这样回答。
“那你的前女友这样多，怎么就单单放她的照片呀？”
女生话音里的忸怩太过明显，听得白惜不觉好笑。摆在这里他都不觉碍眼，那她一个游戏玩伴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要是你听话点。说不定七天结束之后，我也会念你我之间的旧情，把你的照片也留在这里。”
白惜咔嚓点燃一根香烟，姿态闲适地坐进沙发，眼神玩味地看向女生。
“讨厌，白惜你怎么老说要跟人家分开！”
女生杏眼圆睁，冲他一跺脚，到底是被哄好了。
夜色渐深，楼下街市的灯光盈盈亮起，白惜起身打开了卧室的房门，女生欲拒还迎地装做样了会儿，还是跟他一道进去了。
客厅的灯光就此熄灭，桌上照片里灿烂笑着地林小梦也一并隐入黑暗。
一如烂尾电影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