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泪与心（下）
拉布背上那些正沉浸在悲恸哭喊中的海军将领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站在风雨中的海军最高统帅。
萨卡斯基也停下了摇晃波鲁萨利诺的手，通红着眼眶，缓缓抬起头来。
“我们回航。”
短短四个字，从空元帅嘴里吐出来，重若千钧。
全场陷入一片无声的停滞！只有海浪拍打拉布躯体的声音，和雨水砸在木板上的闷响。
两秒钟后，压抑的哭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大。
那些年轻的将领们跪在积水里，双手用力捶打着水面，水花四溅。
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把指甲抠进肉里。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去，自己却要夹着尾巴逃跑的屈辱，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来回拉扯。
库赞瘫坐在战国脚边，听到空元帅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他仰起头，雨水糊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前方的空元帅。
“空老头，你在说什么呢？”
库赞的声音发飘，像是在问一件荒谬的事情。
空元帅避开库赞的视线，看着远处的黑雾，没接话。
库赞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双腿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半跪在水洼里，冲着空元帅的方向大吼。
“我们为什么要回去啊？！”
“我们千辛万苦冲进这片暴风雨里，每个人拼尽全力才来到这儿！”
库赞一边大声嘶吼，一边抬起自己那条焦黑冒烟的左臂。
碳化的皮肉在风中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我们拼尽一切，难道不就是为了来接天明哥回家的吗？！”
库赞把那条废掉的手臂伸向战国和空元帅，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们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怎么能走！”
战国弯下腰，双手用力扣住库赞的肩膀，强行把他的手臂压下去。
“库赞，你冷静点。”
战国咬着牙，声音发着颤。
“我怎么冷静！”库赞一把甩开战国的手，指着黑雾深处，“你们是不是怕了？要是怕了就直说，你们尽管走就是！”
“我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找他！”
战国反手揪住库赞的衣领，试图把他整个人提起，然而却因脱力而反被拽倒。
战国冲着库赞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你以为只有你不甘心吗！”
“我们这些老骨头，心里的痛不比你少！”
战国指着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的年轻将领。
“哪怕再不甘心，我们现在也只能选回航！因为我们要守护的不只是天明，还有你们！”
战国的眼眶也红了，他盯着库赞的眼睛，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对我们这些老头子来说，你们和天明一样重要。我们今晚已经失去了他，绝不能再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如果全死在这里，天明拼命保下来的马林梵多，谁去守护？”
“你想让他的死变得毫无意义吗！”
库赞被战国揪着衣领，整个人像漏了气的皮球，软了下去。
库赞的脑海里闪过天明平时的样子。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地点着头。
“明白的…我都明白的，战国先生。”
库赞反手抓住战国的手腕，指节发白。
“你说的我都懂，我也知道回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库赞低下头，眼泪砸在战国的手背上。
“可是，把天明哥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片黑暗里，他会寂寞的呀……”
库赞的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呜咽。
“他平时老是找我们凑热闹，吃个饭都要拉着一堆人……”
“他说我们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
“现在我们走了，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强忍眼泪的海军将领们，彻底绷不住了。
拉布背上哭声连成一片，就在众人被绝望和悲痛压得抬不起头时，卡普蓦然上前几步。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海军英雄大步走到人群正中间，一脚在了一个正在痛哭的少将身上。
“都给老夫闭嘴！”
卡普怒吼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拉布背上滚过。
那些哭泣的将领们被这一嗓子震得停了声音，纷纷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这位海军英雄。
卡普眼眶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着地上那些年轻的脸庞，破口大骂。
“臭小鬼们，你们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眼泪又是怎么回事？！”
“哭能把天明哭回来吗？”
“你们的眼泪能挽救回逝去的战友吗？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吗？”
“不！什么都不能！”
卡普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
“成为一名海军，就是要面对这样的事情！”
“哪怕再好的朋友，再亲的家人，也都有可能离自己而去。”
“如果不时刻做好这样的觉悟，还当什么海军？不如趁早滚回家！”
卡普的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字字句句砸进众人的耳朵里。
“如果眼光狭隘到只能看见眼前的悲痛，却不懂得顾全大局的人，趁早退出海军！”
“老夫不需要这种软蛋的后辈，这样的人肩负不了海军的未来！”
拉布背上安静极了，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
卡普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肌肉紧绷。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的指甲同样嵌进了掌心，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人生就是这样的，哪怕你成长得再强，终究还是会有挽救不了的东西。”
“这不意味着我们要自暴自弃，我们依然要奋力去守护自己珍视的事物，即便是徒劳一场空。”
卡普走到战国身边，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我和战国一样，也会陪着你们一起变强。”
卡普转过身，面向花之群岛的方向。
他看着那片吞噬了天明的黑暗海域，双拳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阵阵脆响。
“孩子们，记住你们的初心！记住今天的悲痛！记住究竟是什么东西，从我们身边夺走了天明！”
卡普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骇人的战意。
“今后，我们必然要其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