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炉火纯青的演技（2）
翌日，高剑舞驾崩的消息，传遍整个壤城，城中的百姓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一些忠于高剑舞的百姓，更是跪地嚎啕大哭，如同死了亲爹一般。
由此可见，高剑舞虽当了十二年傀儡毫无作为，但他的君王正统，是深入了民心的。
比起民间百姓撕心裂肺的嚎哭，壤城的一众贵族与官员，就淡定得多了。
或者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自宫变后，盖喜礼坐上了王座那日起，他们已默认高剑舞死了。
如今，高剑舞真死了，这些贵族与官员，还反倒松了口气。
他们大多数已被迫向盖喜礼效忠，若高剑舞不死，他们才害怕。
可以说，高剑舞死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件喜事。
一众官员与贵族，用白布缠在官帽上，穿了素衣，硬挤出两滴泪挂在眼角，扯着嗓子干嚎着向王宫聚集而来。
此时的高丽王宫内，挂满了黑色缎布，宫中的侍卫、仆从、宫人皆人人披麻戴孝，一片哀泣之声。
高剑舞的灵柩便摆在议事大殿正中，棺木用的是上好的黄柏木，高大且沉。
在这具巨棺之后，还有十几具小很多的棺材，这里面躺的皆是高剑舞的子嗣了。
如此多的棺木摆在议事大殿中，比专门停棺的义庄还要拥挤，也更恐怖。
两个巫祝在密集的棺木中穿梭跳动，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摄魂铃摇得当当作响。
盖喜礼头戴白花，身穿麻衣，趴在高剑舞的棺头哭得梨花带雨。
几个贴身侍女上前去扶她，盖喜礼手指紧抠着棺盖，怎么也不肯起身。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高剑舞的情意，深如汪洋大海呢。
一众高丽的官员与贵族，见得王后都哭成这样了，他们又怎能怠慢。
一起哭吧。
于是乎，议事大殿外嚎哭声震天。
王宫外的百姓，听得王宫内的哭声这么大，一些原本无所吊谓的百姓，觉得也该哭一哭，才像那么回事。
得了，那也跟着一起哭吧。
一时间，壤城尽皆是哭声，满城的悲伤逆流成河。
“咚咚咚…”
巳时时分，王宫的西北角传来一阵钟声。
这钟声一响，便是要发灵出殡了。
李载虚让人将哭得昏厥的盖喜礼扶上王座，打开一块绢布，高声念道：
“国君被乱臣贼子所伤，因伤重不治驾崩，天地同悲…”
这厮将声音压得很沉，念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悼文，而后叫来一大队兵卒开始抬棺。
这抬棺也不像大周那般讲究，还需要近臣扶棺什么的。
众多士卒将棺材抬了往马车上一放，一众高丽官员举旗打幡，跟在后面哭着走就行。
按理来说，高剑舞做为一国君王，死了后需要停棺守灵，最短七日，最长可长达三年。
这是因为，一国之君下葬没那么简单。
高丽有点权势的，死后一般积石为墓，这有点像金字塔。
而国君的墓，更是以阶梯式积石而成，工程量极大。
建墓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所以，得停棺守灵，什么时候建好墓，什么时候埋。
高剑舞正值壮年，怎会提前给自己造墓。
他突然暴死，哪里有现成的墓埋他。
按礼法来说，高剑舞的灵柩，也得要停上许久，等墓建好后才能出殡。
但盖喜礼与李载虚哪等得了这么久，什么积石不积石的。
直接命人在先王坟前刨了个巨坑，美其名曰，葬国君于先王墓前，保高丽万世永昌。
一众官员没半点意见，在他们看来，高剑舞被人篡了位，还有个坑埋身，已算是幸运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代国君就这样走完了一生。
埋完了高剑舞，盖喜礼与李载虚算是松了口气，开始盘算重新写了降表，再递东征军。
但这封降表不能递得太快，盖喜礼要等得高剑舞的死讯，彻底传遍早鱼半岛后才能行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半月已过。
这半个月里，李载虚夜夜留宿后宫，连人都不避了，如同他是这王宫之主一般。
这日，李载虚正与盖喜礼在后宫中卿卿我我，一个刺客翻过宫墙前来行刺。
高丽王宫自从被盖喜礼掌控住后，防守的护卫，皆换成了她的死士，以及忠于她的兵卒。
这刺客刚翻过墙头，便被捉拿住，随即便被审出，这行刺之人是高剑舞的余党。
李载虚闻言大怒，高剑舞都已入土了，还有人效忠于他，这还得了。
他当即亲自出宫，领了兵马大肆搜捕。
就在李载虚在壤城大抓特抓时，侍女冷月给肚子渐大的盖喜礼，禀了一个惊天霹雳般的消息。
“主上！大事不好！”
冷月快步进得盖喜礼的寝宫，连礼都忘了行，那张永远麻木的脸上，此时已尽皆是慌乱之色。
盖喜礼见得一向稳重的冷月，今日变得如此慌乱，柳眉立即皱紧了：
“冷月，发生了何事，使得你这般惊恐。”
冷月做了个深呼吸：
“主上！二公子盖无涯传回消息，牛力城的镇边郡王发了讨贼檄文，说您与李载虚谋害君主篡位、祸乱后宫。
还说…您就是妖后…
他以高丽正统王室血脉之名，已举了保高丽社稷的大旗，要正朝纲复江山社稷！”
盖喜礼听得这话，纤掌拍在桌子上：
“好个高游！倒是把他给忘了！
他想将本宫打成妖后，他打得进来么！”
冷月急声道：
“主上，单凭高游自然打不进来，完山城他就破不了，可有人帮他！”
盖喜礼一惊：“谁帮他？！”
冷月道：“是大周！高游向整个高丽发了诏告，请大周的徐武出兵相助。
如今高游与徐武集结了二万人马，陈兵完山城下了！”
“什么！”盖喜礼猛的站起身来，只觉脑子里一片昡晕。
“主上，您没事吧！”
冷月连忙上前扶住盖喜礼，担忧的问道。
盖喜礼摆了摆手，无力的坐回凳子上，问道：
“如今有多少人知道高游发檄文之事？”
冷月道：“此事应已传遍南境，最多三五日，便会传遍整个高丽。”
盖喜礼的俏脸布满寒霜，银牙咬得咯咯响：
“高游！这个畜生！果然还是与大周人勾结在了一起！
他以为这样，就能与本宫抢高丽么！
东征大军的主帅就在建木城之外，他与南境的徐武勾结，本宫不会先向东征军主帅递降表么！
只要东征军主帅与那丰邑侯，先收本宫的降表，那徐武与高游又算得了什么！”
冷月拧了拧眉：“主上，东征军主帅指名要李大人的头，还要国君亲手递降表两个条件。
如今国君已下葬，倒是无碍了，但…”
盖喜礼眼眸一冷：
“本宫知道，阿虚该起到他的作用了！”
冷月道：“主上的意思是？”
盖喜礼冷冰冰的说道：
“本宫的意思你还不懂么？
阿虚本是要跑的，本宫用言语拴住了他，不就是让他关键时候起作用么？”
冷月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主上…李大人对您一片痴情，是不是可以让他诈死…或者，找个相貌相似之人替代他…”
盖喜礼抬头看向冷月，眼中的寒光如剑：
“冷月！同为女子，本宫劝你一句，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假的，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李载虚对我痴情，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如果我丑，他会看我一眼么？”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都是有目的的，没有例外！
再者，李载虚这种眼里只有情爱的男人，随随便便就被甜言蜜语迷惑住，其实是最没用的，根本不值得本宫去喜欢。
以后你找男人，当要擦亮眼睛！”
冷月忙道：“属下无男女情欲，只唯主上之命而从。”
盖喜礼点了点头：“那就好。
方才你说让阿虚诈死，或找相貌相近之人替了他，绝不能这么干！
东征军的主帅徐幕，与那丰邑侯，本宫虽未见过。
但本宫的父亲大人，有搜集过有关他们的传闻。
那徐幕是大周淮国公之子，自幼习兵法谋略，心智极其不凡。
而那丰邑侯，据说此人心智近乎妖，绝非凡俗之辈。”
“我们若在他们面前玩狸猫换太子的事，很容易被拆穿。
如今高游举了起兵大旗，我们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向东征军递降表，一旦失误，我们就输了！”
冷月点点头，狠声道：
“主上，属下这就去将李载虚的人头取来！”
盖喜礼摆手道：
“不！本宫要活的，将活着的他送去东征军大营，比提着他的头去，更显诚意。
你且去寻他，就说我做了恶梦，想他了。
让他速速进宫来陪我，到时我亲自擒他！”
冷月应道：“遵命！”
就在此时，盖喜礼的又一个心腹手下匆匆进得寝宫：
“主上，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