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艺伎守则
触到那人目光的瞬间, 戚南手指一颤。
白纱落下，再度遮蔽了视线。
曹正安坐在原地, 根本没反应过来，戚南已经上前掀开白纱，将纱帘后的所有人暴露出来，引起他身边毫无防备的女玩家惊呼。
他听到纱帘外的其他玩家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讨论声，无数目光纷纷扫视过来，还夹杂不远处坐着的小伙伴, 复杂中带着好奇的眼神——
曹正安用脚趾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翻着白眼展开扇子，牢牢挡住半张脸，给了不远处的小伙伴一个眼神，才看向门边最后来的那位“源氏公子”。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容貌这么惹眼的男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俊美，眼下一点胭脂痣，哪怕没有表情站着，就如一副静态美人像, 附带着周围景色都笼罩了柔光滤镜。
关键居然都美成这样了，还一点都不娘。
曹正安看着那位“源氏公子”，一步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觉得自己的雄性自尊心受到一万点打击, 见纱帘重新落下来了，才挪移着靠近戚南问道。
“大神……你跟那个源氏公子认识？”
戚南袖中的手攥紧，唇角下撇, 周身寒风阵阵，冻得曹正安一个哆嗦。
曹正安恍然大悟：“……仇人啊。”
起始容貌点刷的这么高的男人，果然生来就是所有男性生物的公敌，连长得也不错的大神也讨厌他。
曹正安自觉明白了：“大神，要不你选我发小，我来搞他，怎么样？”
戚南缓慢侧过头，目光晦暗：“……搞他？”
曹正安见他看过来，觉得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大神你别担心！根据我个人的经验，这种长得特别帅的男人，都特别眼高于顶，他要真敢来招惹大神你，我一定让他知道厉害——”
他的话还没说完，妈妈桑已跪坐在白纱前，躬身问道。
“和歌已应，可否入帘？”
戚南望着那道纯白身影，隔着纱帘越走越近，发声如喉管里硬挤出来。
“不。”
门边那人已迈步走来，姿态优雅跪坐在白色纱帘外，距离最近的桌案后，同时展开手中的蝙蝠扇，伸入纱帘缝隙中微微一抬，毫不避讳也毫不迟疑，露出半张含笑的侧脸。
戚南无声吸了一口气。
姬少典掀开遮眼的纱帘后，没有立即与他对视，目光却在那件纯金八重樱，层层叠叠的女式和服上，轻柔又暧昧的打了个圈。
曹正安总觉得这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一心想着输人不输阵，刚要开口把他的注意力引过来，就见那人薄唇开合，低声问道。
“宝塔镇河妖？”
他下意识接道：“蘑菇放辣椒。”
两句暗号甫一对上，曹正安反应过来，顿时像被拍了一脸调色盘。
“你——”
戚南不等话音落下，脸色已隐隐发黑，咬牙切齿道。
“除了我，你还找了其他玩家？”
曹正安万万没想到人是自己招来的，想到当时在论坛上求人组队，自己这边选了一个，发小那边选了一个，登时犹如被五雷轰顶，眼光心虚的四处乱转：“啊那个……这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以防万一嘛哈哈哈……”
他“哈”还没有“哈”完，跟他一起排排坐着，身穿浅绿和服的女玩家，却突然“咦”了一声，双手撑地，极其熟练的朝前挪一步，从戚南座位的另外一侧，靠近了纱帘后的人。
“姬老师？”
姬少典飞速收回目光，看了过去，对上一张涂满厚重脂粉的脸，微一蹙眉。
“你是？”
“真的是您！您还记得我吗？”
挨得近了，又听到他的回答，穿着浅绿和服的女玩家笑起来，又去拉身边穿着浅蓝和服的女玩家，两人一齐凑了过来：“三个月前，我们教授临时有事，您去代课博物馆学系大一的文物学概论，当时我跟采儿坐在第一排，上课时还被您叫起来回答问题了。”
曹正安没想到都入关了，居然还能听到“老师”这俩字，皮肉一紧，看着姬少典的眼神瞬间充满难言的苦逼。
姬少典闻言思忖片刻，目光一动：“我记得你们。你们两个的学号恰好连着，名字也很特别。”
他看向浅绿和服的女玩家：“聂晓倩。”
又转向浅蓝和服的女玩家：“宁采儿。”
曹正安：“倩女幽魂？”
聂晓倩瞥了他一眼，笑吟吟道：“您记性真好，就是我们两个，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是来过乙字关的吗？”
姬少典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向自己露脸后，一直逃避眼神的人，垂目笑道：“是我心爱的猫走丢了，他脾气大，我得亲自接他回来。”
戚南按上坐榻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捏的那块雕花木头，低低“嘎吱”一声。
聂晓倩懵了一下：“猫？关卡内还能养猫？”
坐在她身边的宁采儿，顺着姬少典的眼光，看了戚南一眼，似乎领悟到什么，目光一亮，迅速把她拉过去，凑在她耳边小声细语。
姬少典没注意她们的小动作，等了一会，没等到戚南再开口说话，直接看向曹正安问道。
“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吗？”
曹正安眼光漂移，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对上姬少典的目光，又想起他们已经组队，只能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弃抵抗：“……有个怀孕的女人，在唱笼中鸟的歌。客人们不住在馆内，八成都没看到吧？”
“我们住在离这不远的驿馆，那里的老人告诉我们，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姬少典：“但在昨夜天黑之后，驿馆内屋门前的空地上，出现了八个孩子，它们将一个唱着笼中鸟，手握泥菩萨的女人围在中央，直到天亮，它们的身影才全部消失。”
曹正安震惊道：“泥菩萨？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
戚南陡然抬眸，目光沉沉。
姬少典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视过来，语调放缓：“不说什么？”
戚南：“说了有用？”
姬少典轻笑一声：“看来，我们需要找时间，好好谈谈。”
戚南：“不必。”
曹正安在边上心惊胆战看着，害怕他俩一言不合打起来，但听着他俩这么对话，隐约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没来得及把一团糨糊的关系捋清，妈妈桑就又一次转过来，对着戚南恭顺道。
“太夫，客人全至，是否开宴？”
事已至此，不能把来的人赶出去，戚南不胜心烦，点了下头权作回应。
妈妈桑们领命躬身，很快跟其他的npc一起，给纱帘内外的十四位玩家，端上了丰盛非常的日餐。
曹正安一向心大，从早上又一直没吃饭，嗅到了香味，根本不打算委屈自己，抄起筷子就吃：“害，我其实一直没搞明白，这宴会到底要干什么？”
姬少典放下扯开纱帘的扇子，转头看了那些玩家一眼，发现其他玩家只是时不时地，目含探究扫视这边，倒是没有人直接站出来，或者探问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反而正对面一个男玩家，一直尝试朝这边挤眉弄眼，脸都因为用力过度扭曲了。
冒着和曹正安异曲同工的沙雕气息，极有可能是本场一起组队的队友。
他却假作没有注意，垂目淡淡说道：“这是一场为艺伎甄选‘相公’的宴会。”
曹正安隔着一道放下的帘子，也没注意外头还有小伙伴亟需拯救，完全被姬少典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相公？！”
白纱之后，姬少典语调极轻，缓缓说道。
“要想成为技艺娴熟，品级较高的艺伎，必要选定一位‘相公’，伴随左右。”
“一旦选定，两人度过一夜，便默认结成‘夫妻’关系。艺伎的生活开销，过夜资费，都由这名‘相公’负责。”
曹正安咽了口唾沫，根本不敢转头去看戚南现在的脸色。
纱帘外的声音却全无顾忌，还在不紧不慢的继续。
“当然，艺伎中途可以更换‘相公’，但不论什么时候，一位艺伎，只允许有一位‘相公’，不允许三心二意。”
曹正安觉得快要窒息了：“……规……规矩还挺多的……哈？”
“至于太夫……与普通艺伎还有不同。”
说到这里，姬少典停顿了一下，话语中情绪难明：“太夫身为诸芳之首，必须要选有钱有权，身份高贵，知情解意，容貌出色，才艺拿得出手的男人，才算是满足条件。”
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没有出声的聂晓倩，突然伸长脖子，满眼都是对八卦的探寻：“老师，你想当太夫的‘相公’吗？”
她话音一落，纱帘内一片静寂。
姬少典沉默良久，轻咳一声：“‘相公’是谁，还是要看太夫心意，我有什么意愿，并不重要。”
曹正安咬了咬牙，双手握拳，鼓起满腔的勇气，转向座上的戚南：“大神啊，既然大家都是一队的，不如暂时放下恩怨，为了咱们晚上好商量事情，不然我现在去选我发小，你就从了——”
戚南转过脸静静直视着他，硬生生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噎成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作者有话要说： 长得太帅的除了是男性公敌，还有可能是gay
本场红娘mvp：曹正安
感谢宵还的地雷，还有暮四的长评日常表情包剧场！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