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盖棺
薄文化看到昨天做出的纸人, “活灵活现”从身边走过，滑稽又难掩可怖, 脸上不由泛起苦笑：“这可真是……”
戚南冷眼注视着它们将篮子，放在案几上：“四样祭品齐了。”
姬少典叹道：“果然成双成对。”
程成发声艰涩：“篮子里的……是人的心吗？”
戚南点了一下头。
程成张了张嘴，本来想问那是谁的心，脑中却涌起一个猜测, 不自觉把话咽了回去。
纸人们将放着两颗心的篮子，跟其他祭品摆在一起，围坐在铜盆和纸钱旁, 取出一盒火柴, 点燃了黄纸铜钱。
黄纸灼烧，被投进铜盆，打旋飘起了焦黑发红的火星。
围坐在四周的纸人，却像丝毫不怕火焰灼烧，任白纸做的身体被炙烤，红通通的嘴唇弯起——
一时屋内寂静，没人说话。
直到角落里的陈莹, 弱弱开口问道：“已经酉时三刻了，为什么还不开始？”
姬少典随着声音转身，见她一副神情怯怯, 不敢跟自己对视的模样, 不明意味的笑了笑，答道：“没有新郎，这场冥婚恐怕开始不了。”
程成懵然发出疑问：“都到结婚的时候了, 没新郎怎么办？现找吗？”
姬少典看他一眼，含笑道：“对。”
程成八脸茫然目送大佬从身边走过，找到站在红布帘幕后的画师，并对画师伸出手要了一支笔——
直到姬少典思忖片刻，打开请柬，将要在上面落笔写字，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语调微微颤抖。
“大佬……你干啥呢？！”
姬少典转着手里的笔，露出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毛遂自荐，当新郎。”
他说着，还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戚南，摇头轻叹：“没想到第一次结婚，居然是跟一只女鬼——”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红色请柬，笑吟吟道。
“真刺激。”
戚南从他走过去要笔，脸色就沉了下来，此刻闻言，无声咬了一下牙。
“不不不等会大佬！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程成满脸毁天灭地的恐惧，立刻挺身而出，站在姬少典和戚南中间，一边拉住一只手，强行让他俩互相交握手指，义正辞严说道：“你的能力都用完了，我还有三次小魔仙……要不……新郎写我的名字吧？”
姬少典看了他一会，还没答应，站在红布后的老头，拐杖就重砸地面。
“不行！”
程成叉腰：“为啥不行？”
老头：“毛没长齐。”
程成：“……”
程成脸都绿了，撸袖子刨地：“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戚南霍然抽出强行被交握的手，一掌按住程成，另一只手平平伸向姬少典，面无表情道：“笔给我。”
姬少典目光一动：“怎么，你也想刺激一下？”
戚南：“我给你刺激个大的。”
姬少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是代行新郎之职，反正不管是谁，都不是真正的新郎，既然这样，不如……”
话音未落，他突然落笔，在请柬上新郎那行写下名字，不等戚南看到内容，又递给了身边的老头。
“这个人怎么样？”
老头眯起眼睛，突然笑了。
“好。”
程成从极致的愤怒中，感到身旁突然产生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戚南，没等看清他的表情，已听到拳头“咔咔”作响。
姬少典面对着死亡凝视，仍然笑着，目光却越过冷脸的戚南，看向他的身后：“陈莹，劳烦你抱上牌位，现在拜堂。”
缩着身体躲在众人身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点的陈莹，表情蓦地扭曲。
“不是……不是你们要演新郎吗？”
“我们四个扮演新郎，恐怕会被新娘抓去，真的做了鬼新郎。”
姬少典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无视她惊慌失措，连连摇头的拒绝，“你就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顾忌。”
陈莹面带抗拒，连连摇头，双眼逐渐含泪，楚楚可怜：“我不行的……我害怕……”
“你放心，我保证这个鬼新娘，喜欢的一定是男人。”
姬少典几乎是扯着她一路向前，完全不顾及她的情绪如何：“只要好好拜完堂，送走鬼新娘，我们就能拿到泥菩萨，直接出关了——”
程成觉得情况不大对劲，刚要开口纠正找到凶手才能离开，就被戚南一下捂住嘴。
姬少典紧紧按住陈莹的肩，将她引到案几前方，蒙着红纱的那张照片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劝道。
“来，把照片拿起来，三拜之后，我们就能离开了。”
陈莹浑身都在发抖，站在原地停了好久，才像是被他说服，缓缓抬起手，要触到那张照片——
她伸出的手指倏忽成爪，反手扣住姬少典肩头，一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狠狠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的瞬间，抬起一脚，狠狠踹向棺木。
棺木被她踹得剧烈震荡，喀嚓一声，棺盖随之滑落，露出棺木中红裳红冠，闭目沉睡，唇角微翘，栩栩如生的潘金妹。
陈莹箍着姬少典的脖颈，将他掐的面色紫红，拎着他，就像拎着毫无重量的东西，在半空一晃，朝棺木中的潘金妹扔去。
戚南抬脚一踢棺木，没让半空中的姬少典，直接被摔在躺着的潘金妹身上，见他倒在棺木边上，捂着喉咙重重喘息，伸手就要去拉他起来，余光却见陈莹身形一闪，背后一凉——
一柄漆黑镰刀横空滑过，蓦然撞开陈莹去推戚南的手，抵在她的脖颈上，割出一道深深血痕。
姬少典手握镰刀，笑容淡淡：“谁让你碰他？”
戚南看到他出现，目光一震，察觉不对立即转头，却见自己拉着的那个“姬少典”，身形逐渐收缩，最终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和姬少典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
薄文化看到这一幕，微微笑道：“别惊讶，这是一只‘替身娃娃’，在我的操纵下，能短时间跟模仿的对象互换位置。”
姬少典垂下眼帘，镰刀在陈莹脖颈上越抵越重，眼角红痣被火光一照，盈盈欲滴：“别人的皮，穿着还舒服吗？陈莹小姐？”
“不，我或许应该叫你……”
他下巴微抬，语调轻缓。
“东玉先生。”
话音未落，陈莹陡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凑在唇边，发出尖利刺耳的音波——
程成根本没看清她掏的是什么，却在看见她掏东西的动作时，大吼出声：“巴啦啦小魔仙，魔仙箭！”
几要震碎耳膜的尖利音调中，一支光箭在半空凝聚，顺着程成魔杖所指的方向，“噗嗤”一声扎透陈莹脖颈，推着她朝后撞去，死死钉在背后墙砖的缝隙里。
戚南和姬少典离她最近，加上之前耳膜受过伤，双耳潺潺涌出鲜血。
小女孩一直被护在后面，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因为离得远，伤势也不重，连忙跑过去，双手搭上他俩的手，身上泛起柔和的白光。
戚南先被治好了伤势，看到地上被攻击时，陈莹失手落下的口弦琴，与她狰狞扭曲的目光对视，确定她就是这两天，一直暗中窥视自己的人，倏忽冷笑一声。
陈莹被钉在魔仙箭上戳破了气管，虽然还活着，短时间内却再也吹不响口弦琴。
戚南低身捡起那对口弦琴，另一只手按上刺青，取出了从潘金妹小楼内，得到的那张人皮。
见到他手里的那张人皮，陈莹猛然剧烈挣扎起来，任由脖颈上鲜血横流，血肉模糊，竟从长箭上挣脱下来——
棺材中的新娘，蓦地睁开双眼。
程成先发现不对劲，见潘金妹缓缓坐起，嚎的声音都变了：“陆陆陆陆哥！小心背后！诈尸了！”
姬少典不等他声音落下，已然镰刀一横，劈头朝潘金妹砍去，却听一声叮当响，手下一空。
他心头一沉，抬眼看去。
面前的新娘推开刀刃，正对他露出灿烂笑容。
戚南眼看陈莹要跑，同时听到程成惨叫，根本来不及去看有什么变故，先将手中人皮当成绳子，拽着一头用力一甩，准准勾住了陈莹的脖颈——
接触到人皮的瞬间，陈莹就像没了劲道的面团，悄无声息塌了下来。
拉住陈莹之后，戚南手中人皮乍然升温，一个呼吸的时间，已冒起滚烫的烟气。
他被烫的根本拿不稳，不得已只能松开手，没等再想办法捡起来，却见陈莹在地上无力弹动，身上的皮大块大块掉落，逐渐露出血肉模糊的四肢。
那张挂在荒村游乐图对面，属于东玉的男人皮，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任她怎么动作都甩不掉。
身穿新娘服饰的潘金妹，就在此时翩然跳下棺材，与面色戒备的姬少典擦肩而过，朝着地上的陈莹伸出双手，低身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脆弱无比的婴儿。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她含着无比满意的微笑，一步步迈回棺材内。
她抱着陈莹躺下的瞬间，巨大的棺材盖无声飞起，回归原处，将棺内的景象寸寸遮蔽——
也将不似人的惨叫声，与噬咬血肉的声音，逐渐掩盖，直至无声。
戚南直起身来，看到高案上覆着红纱的那张照片，像是终于被拭去所有尘埃，露出了潘金妹弯着唇角，秀美明丽的面容，以及身后正双手环抱着她，却像是被什么人逼迫，面容僵硬，强行扯出微笑的东玉。
姬少典收起镰刀，抬手掀开红纱，注视着照片，轻声说道。
“礼成，送入洞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pnnnni和雪诉离歌的营养液~爱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