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纸人
半小时后, 天幕深灰。
崖上绯红的杜鹃花，也被夜色镀上晦暗。
程成呼哧带喘爬上悬崖, 体力不支的跌坐山石边，看向后方还没上来的戚南，面带唏嘘的感慨道：“都是因为我跟陆哥爱的不够深，才不能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
爬到他身边的戚南, 闻言头也不回，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程成抱头假哭：“陆哥，过命的交情！没了！”
姬少典站在他另一侧, 对他的表演无动于衷, 目送戚南带陈莹朝三朵庙去，回首向花丛中玩耍的小女孩，轻轻招手。
“时间不早了，进庙吧。”
程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飞速追了上来，走到中途，不忘摘一朵开得正盛的红杜鹃, 给阿兰卡在发辫皮筋上，将要进门，还看了眼正说话的戚南和陈莹, 悄悄靠近姬少典：“大佬, 你跟陆哥……又吵架了？”
姬少典幽幽叹了口气，神情忧伤：“我想跟他重新开始，可他没有答应我, 也没有拒绝我。”
程成刚吃了十吨狗粮暴击，闻言十分震惊：“我靠你们天天都这么……陆哥不是要玩陌生人play吧？不对啊，看着陆哥也不像那种人……”
姬少典：“……”
姬少典察觉到程成话音落下，不远处戚南冷冷看了过来，无声朝边上挪了一步，摸了摸阿兰的头，神情无辜：“我们其实分开很久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我拿不准他的心意，不如你帮我试探一下？”
热心朋友程成：“好啊！我可以帮忙！”
薄文化在他们身后听到全程，不等程成过去，面带慈爱的咳嗽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单身吧？”
程成不明所以：“……是啊。”
薄文化语重心长：“掺和情侣打架，小心被驴踢啊。”
程成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大佬！你坑我！”
姬少典看他不敢置信的模样，拍了拍他另一侧肩膀，语重心长：“这是为了让你能追到喜欢的人，增长经验，而且就算你问了，我保证他也不会踹你的。”
程成：“……”
他翻了个白眼，堵住耳朵，小步飞速离开战场。
姬少典摇了摇头，再度看向戚南，却见他已转过脸，不再看着这边了。
外间天色逐渐暗下，神像旁的两盏烛台被点亮，众人依次走入大殿，上前给三朵神上香，围坐在蒲团上，分享今天的经历。
程成见薄文化微笑不语，小女孩趴在姬少典身边打瞌睡，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今天我们帮公主藏起衣服，让她在河里洗澡……勾引王子。”
戚南不着痕迹皱了下眉。
姬少典饶有兴趣的侧了侧身。
陈莹接着道：“我们帮王子过河，与公主幽会。”
程成干笑两声：“反正最后王子公主在竹筏上约会……我们这些单身狗在两岸站着，老老实实观看他们绝美爱情，任务就莫名其妙完成了。”
“你们都看到了画师小院的变化。”
他们说完画中发生的事，姬少典很快接过话头，解释了“冥婚”的事，又道：“我们没有入画，画师要求我们留在小院，为女儿冥婚仪式做准备。”
程成听着“冥婚”俩字，都觉得头皮发麻，闻言顿时一悚：“做准备，啥准备？不会是让我们陪嫁吧？”
他话音还没落下，所有人直直看向他。
姬少典忍俊不禁：“放心，不陪嫁。”
程成长舒一口气：“不陪嫁啊，不陪嫁我就放心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可不能随便嫁了……”
戚南唇角抽了一下。
薄文化产生疑惑：“为什么是嫁？”
姬少典见程成还要回话，先一步开口，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如果明天所有人都不入画，我建议尽量满足画师要求，看能不能得到额外线索。”
众人对他的判断没有异议，姬少典还想说什么，却霍然一顿，起身走到门边，将大门略微开启，自缝隙中朝外看去。
“有人来了。”
戚南听到有声音挨近，走到他身边朝外看，见三朵庙未关的大门外，花丛边缘的大青石旁，两道身影爬上悬崖，正穿过花丛朝这边靠近，神情一冷。
“是孔丽。”
程成刚走过去，闻言顿时真诚道。
“她太坏了，能不放她进来吗？”
戚南没有立刻回话，反而看向姬少典。
姬少典触到他的眼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念转动，沉吟道：“孔丽心性狠毒，又是老玩家，能力或许都用完了，但万一故意惹怒npc，把我们全拖下水，得不偿失，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程成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和孔丽这个美人蛇共处一室，难掩烦躁，挠头发出疑问：“那个……孔林和孔丽是亲生兄妹吧？怎么也比孔林和新人的感情更深，怎么他们兄妹俩昨晚没一起？塑料兄妹情吗？”
戚南见她越走越近，门外月光莹然，映出粉色衬衫上的烧灼痕迹，以及新沾染的星点暗色，心中有了猜测。
“她身上有血迹，大概率昨晚被选中，却逃脱了。”
程成：“！”
戚南开门之前，看到抓着姬少典衣摆，刚醒来正在揉眼的小女孩，低声嘱咐。
“不要落单，避免跟她接触。”
三朵庙外，孔丽神情阴沉，全不掩饰，顺着山坡上的脚印，走上杜鹃花丛的小路，远远见到庙门半开，有人站在门后不远，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跟在她背后的男人，一路追赶，头昏眼花满脸是汗，却不敢言语。
两人很快靠近三朵庙，发现大门的确开着，跨过门槛，大殿的门却紧紧阖住。
孔丽表情变了，毫不顾忌几步上前，抬手重重拍门。
戚南用门闩将门顶住，看着门外两道影子，淡淡道：“你可以进来，但有条件。”
他的话音一落，门外很快传来连声闷响，显然外面的人不想听他的，直接撞门了。
戚南静静站在原地，任外面的人撞击门闩，几分钟后，大门分毫未破，闷响却逐渐停了下来，强压怒意的女声响起。
“什么条件？”
戚南：“第一，进来之后，不管做什么，你离我们至少十米远。”
孔丽讥笑道：“胆小鬼。”
戚南任她讽刺，面无表情：“第二，发现你要害人，我会立刻打晕你，或直接打伤你，让你无法行动。”
关卡内被人打晕，受了重伤不能动弹，几乎就是死局。
门外静了一会，孔丽再度开口，却是咬牙切齿。
“好，开门！”
大殿两扇大门，缓缓开启。
孔丽带着男玩家进门，恶狠狠扫了门内众人一眼，才走到角落处坐下休息。
程成凑到戚南身边，帮着他把门闩上，没忍住小声问道：“陆哥，你不怕她嘴上答应，再打什么坏主意？”
戚南“哐当”一声放下门闩：“我通知过她，不是跟她商量。”
殿内分明只多了两个人，气氛却莫名紧张，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近乎于无。
天色随时间流逝愈发昏暗，恰在此时，供桌上的烛光剧烈摇晃，无风自灭。
木格菱花窗下，隔着一层白纸，尚算明亮的月光，也晦暗下来。
姬少典听着周围人走动说话，蒲团拉拽，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摸黑坐在戚南身边，扫了孔丽呆着的方向一眼，抓到戚南的手，在他手心慢慢写下“凶手”两字，问道。
“有头绪吗？”
戚南突然被他扣住手，手心被指尖划得痒痒，不自觉缩了下手指，知道这么做是不想让不该听的人听到声音，就没有抽回手。
“有猜想，没证据。”
姬少典仿佛知道他怀疑的是谁，身体跟他更靠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我们在画中第二天，应该就有证据证明。可惜过了好几天，这里又收拾的太干净，恐怕证据早就消失了。”
“只剩一处，我没有查过。”
戚南抬指，把他的脸推远，声音不带情绪起伏：“如果这两天找不到线索，潘金妹冥婚那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姬少典静了一会，又在他掌中写了“冥婚”：“你觉得会是哪一天？”
戚南：“如果我是画师，会选在超度仪式，同一天。”
姬少典没有再应他的话，却在他手心处，轻轻敲了两下。
戚南握紧手指，闭上双目。
一夜安静，口弦琴声不再响起，仿佛吹奏的人知道，已经无法奈何他们。
入关第五天，凌晨六点。
窗外天光刚刚破晓，戚南被晨光唤醒，目光恢复清明，立即清点人数。
八个。
无人死去，无人入画。
角落处的孔丽，和她身边的男玩家，还缩着身一动不动，显然还在睡梦中。
戚南不打算理会那边，将队友一一叫醒，离开神庙下了山坡，回到画师小楼前。
几座小楼披红挂彩，砖瓦上覆着红纱，几朵白色纸花攒球，整整齐齐缝在上面，门楹上的红灯笼旁，还多了一只白灯笼。
程成想摸一下红纱白花，却不太敢，悄声说道：“这装饰……好有冥婚气氛。”
戚南没理他，先一步走入院中，见影壁杜鹃花没有变化，正厅内老者依旧和往常一样，专注画画，矮几上，却多出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
戚南拔出小刀，用刀尖一挑箱盖。
一张白得骇人的脸，咧着笑，突然出现——
程成吓得连退三步：“啊啊啊——”
姬少典扣住他的肩，把被他踩了的脚抽回来，见那张半露出的脸下巴尖尖，双眼细长，眼仁漆黑，脸上涂着两团胭脂，似乎不是真人，走上前低头望去。
木箱子里蹲着的“人”，四肢完好，表情夸张，关节处微有凸起，正仰头对他们咧嘴大笑。
戚南觉得这个笑好像有点嘲讽，没放在心上，直接伸手触碰这个“人”。
“是纸人。”
作者有话要说： 程成：单身狗也有情！单身狗也有爱！
程成：停止虐狗，从我做起
入v万更结束，感谢宝贝们支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