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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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益州千里迢迢去会盟着实不是件易事, 饶是姜山紧赶慢赶，等到了会盟地点酸枣的时候，联军已然吃了闷声亏。
当然, 这件事姜山目前还不知道, 因为她正被联军的卫兵挡在门外不准进去。
姜山顿时回想起了在李家时的遭遇，不由得看向了李贞, 嘴角含笑，李贞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倒是比平日病怏怏的模样多了几分朝气, 显得清纯可爱。
除了姜山为了方便出阵而穿了劲装外，李贞在姜山的要求下，穿的便是端庄的裙装。而这也成了联军守卫拦下他们的理由之一——女人不可入内。
“我说这位大哥——”
“不敢不敢！”守卫连忙哆嗦着否认。
“她不是侍女, 而是在我手下做事的女官，有正经编制的。大哥你放她进去也不算违规对不对？”姜山一点也没有当官的架子, 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道。
那守卫眼神开始动摇, 但还想起来自己的职责, 只管仰着头装聋, 不再回答姜山。
社畜何苦为难社畜, 这守卫难道自己便敢和她这朝廷命官作对？分明就是奉了上面人的意思特意来为难她的。
对方想必早就猜到了姜山来得晚，军队驻扎的地方只能安置在最边上，身边人手有限，才这么可着劲欺负。
至于哪路诸侯这般无聊，姜山心里大致早就有了答案。
“我看你有福不享, 皮皮躁痒！”
巴郡人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甘宁刚才忍了那会儿已然是看在了姜山的份上。先不说他多忠诚于姜山，眼下姜山的面子被驳，就等于往他脸上扇巴掌, 如何还能忍？
甘宁袖子已经撸了上去，拳头捏得死紧，正准备教这不识泰山的小喽啰做人，却被姜山白皙的手按了下来。
见姜山处变不惊，甘宁只得又憋了下去，作罢。
姜山见对方死活不愿让步，便知道自己来软的是没用了。
她并不想让甘宁动手，但也不意味着她会吃这个哑巴亏，只不过，要用点特别的手段……
姜山正眯了眼睛准备发作，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守卫像是看到了救兵，连声音都高了几度。
姜山顺着他的视野回头，便看见了容貌特征极其明显的三人，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排头的是个面容儒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腰间配着一对长剑。他左边是个神色肃穆不怒自威的男人，留着长而柔顺的胡须，脸色泛红；右边是个英俊爽朗的高个青年，没有另两人的矜持，用着算得上是冒犯的目光不住打量着姜山。
就算姜山的历史学得再差，也决不会认不出蜀国的灵魂人物刘关张。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在她反应之前，荀攸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姜山和那英俊青年的中间，隔开了那有些过于直白的视线。
“抱歉抱歉，我生平爱好画美人，见到神仙人物总是要多看几眼研究研究。”
“多谢夸奖，你们要进去吗？”姜山让开了路，打算让他们先去打头阵。
若她没记错，此时的刘关张没有自己的兵马，更无身份地位，在这联军中地位和她一般尴尬不已，待遇应该不会差很远吧……
“吾乃刘备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此番听闻义军联盟共讨董卓，特来尽上微薄之力。”刘备彬彬有礼地向那守卫说道，“能否请帮忙通传一声？”
那守卫犹豫片刻，见刘备气度不凡，便让人去通传，只是还拦在门前，不让他们进去。
刘备瞧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姜山，又瞥了她身后神色愤愤的甘宁，问道：“这位姑娘可也是前来与联军汇合的？”
“正是。”姜山瞥了一眼那守卫，说，“只是联军似乎不需要女人的力量。”
刘备这话听起来不像是故意，但实质上却像是在凡尔赛，让姜山心里莫名的烦躁。
“只要是为了扫清邪佞，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刘备叹了口气，“在下刘备，这是我的二弟关羽关云长，这是我的三弟张飞张翼德。”
听到刘备亲口介绍，饶是姜山之前就已经猜到，却还是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下绵竹县令姜山，他们都是我的幕僚。”姜山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热情介绍自己的手下阵容。毕竟刘备可是出了名的爱从别人阵营里挖墙脚，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孩子都摔的狠人。
荀攸虽不知姜山在想什么，但心中却是欣慰。
刘备不是别人，可是汉末三足鼎立中背景最弱却也最难缠的一位，他原本还担心姜山容易被刘备那平易近人的温和模样蒙骗了，现在看来，她好像并不喜欢这位刘皇叔。
“原来是单枪匹马救父的姜太守之女！备久闻大名，没想到姜县令不光纯孝，也对大汉忠心耿耿。”刘备惊道，“这也难怪姜县令手下能有如此多气度不凡的仁人志士。”
谁爱这稀巴烂的朝廷，她爱的是这泱泱大国！
姜山挂上了灿烂的微笑，连忙回敬道：“玄德兄谬赞了，山只是救父心切，此番前来也只是想尽微薄之力。”
“那——”刘备话还未说完，从营帐内传来了噔噔的脚步声。
看来是那人终于坐不住了。
姜山一抬眼，便看见一穿着珠光宝气却仍不失俊秀的青年走到跟前。
“我道是谁，原来是姜家大小姐，真是久违了。”那青年蓄了修建齐整的短须，意气风发，毫不克制地用鼻孔看姜山。
少女唇角一扬，从下往上细细地打量，也不急着回话。
虽然脑子里没有这人的长相，但从他这身富贵却俗里俗气的打扮嗅到了某个名字的味道。
“抱歉，请问您是？”姜山诚恳地看着对方，纯得像是初绽的纯白睡莲，不惹丝毫尘埃。
“姜山！你背着我送给你的剑，居然说不认识我！”青年剑眉倒竖，指着姜山背着的那柄名贵长剑喝道。
姜山叹了口气，幽幽答道：“我小时候摔过头，有些事情记不清了。这剑……我听说明明是谁输给我的……原来便是你吗？抱歉，我还是还给你吧。”
甘宁、李贞还正一脸茫然不明真相，但深知内幕的荀攸却是忍笑忍得肺痛，憋着一口气怎么也不敢松，就怕当着苦主的面笑出来，只得在袍袖中用力地揪了自己一把。
“谁要你还了！给你就给你了。”袁术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紫，“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姜山认真地微皱眉头，盯着袁术那张修整精致的脸，心中暗自感叹自己这身体原主倒是比她更像个合格的三国玛丽苏——怎么到处都跟人有点过往！
“抱歉……若我曾经对您有过什么不敬，还请您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姜山向袁术端正地行了一礼。
袁术的脸色顿时舒爽了不少，勉为其难地说：“我袁公路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既然你知错了，就算了。你大老远来，也辛苦，快进来吧。”
他立刻转头对那守卫噼里啪啦一通训：“人家是姜太守之女，绵竹县令，你居然敢将人拦在外边，来人啊——”
姜山立马打断了袁术：“他只是恪尽职守，也不必惩罚他。”
袁术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固执地拦下他的小丫头。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沉稳了不少，但那爱为了弱者而站到他对面的模样倒是一点也没变过。
模样没多大变化，却是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惊艳。
原以为她会随着年龄增大老老实实在家待嫁，却没想到竟然出来当了什么劳什子县令。
——她总是这么不安分！
袁术不自然地偏过头，却终于瞧见了在一旁当着背景板的荀攸。
“荀公达？听闻你去了益州，没想到这次竟然跟着姜……姜县令。”
荀攸在朝中与袁术有过数面之缘，矜持地回了一礼：“攸现在在姜县令手下做事。”
“原来如此，同我一道进来吧。”
说着，袁术转身就要走。
“阁下请稍等——”
却是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刘备叫道，面不改色地对袁术又说了一遍中山靖王之后的自我介绍。
袁术瞥了他一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所谓的皇亲国戚之后，便不耐地移开了视线。不当即轰走这个人已经算是他大发慈悲，不想在姜山面前再丢了风度。
但刘备却好像没看见一般，仍是眼都不眨地继续说起了自己此行的抱负与决心。
不得不说，姜山还是很佩服刘备的心理强度，要搁在现在绝对是当销售的一把好手。
要不是她还记得刘备原本是织草席的，怕是真会以为他是长在宫廷的翩翩公子了。
“公路兄，我来的时候听闻联军不太顺利，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想起了烦心事，袁术不耐地叹了口气：“一起进来吧。”
刘备感激地朝姜山颔首，领了她帮忙说话的情，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怠慢了这位小姑娘，没想到她竟然和袁公路有着交情。想必刚才拦她在外不过是袁公路跟她闹的小脾气。
一直沉默的关羽倒是没这般好的心情，忿忿地看着姜山那娇小的背影。在他看来，姜山这般小的身材决计不可能有力气真正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所谓战胜刘焉的军队，想必也只是占了对方轻敌的便宜，又或者是冒领了军中其他人的军功，来打造她这少女县令的噱头。
这小姑娘分明就有办法进去，却偏要让他们打头阵，摆明了就是要看他们被拦下来的笑话。也就是大哥心善，才被人捉弄了还要感激他人。他对这油嘴滑舌假情假意的小姑娘可没半点善意。
“二哥，真没想到那少女县令倒是有几把刷子，竟然能顺得名声在外的袁公路都成了好脾气。”张飞兴致盎然地挑着眉，“一会儿定是有好戏可看了。”
“三弟。”刘备不愉地说，“姜县令也是好心帮咱们说话，断不可用这般幸灾乐祸的语气去谈论。”
“是，大哥。”张飞笑嘻嘻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嗯。”关羽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显然只是嘴上随口应了一句，心里却没半分同意。
姜山刚一走进联军的营帐，便感受到了黑压压众人投过来的视线。
或是好奇，或是鄙夷，或是漫不经心。
饶是她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仍对这浪潮般一波波的恶意有些适应不良，但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一直支撑着自己的手下，便又不由得挺直了身躯，只当那些目光不存在。
袁术眉头微皱，他想跟姜山作对是他的事，他却见不得旁人瞧不起姜山，那感觉像是自己也连带着被歧视了一般。
这些所谓诸侯，不过凑巧生在了个好家族，靠着蒙荫侥幸得了一官半职，到底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姜山？人家姜山虽然是个黄毛丫头，可在战场上也总胜过这群对华雄毫无办法的草包。
“原来是姜县令，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坐在首位的俊朗青年温和说道，“没想到幼时一面，再见竟然会是在这里，不知令尊令堂身体可还康健？”
趁着众人看着姜山而没注意她身后，荀攸小声地提醒：“这是袁公路的庶出哥哥，袁绍袁本初，外宽内忌，和他打官腔就行。”
原来又是熟人。
有了荀攸的提醒，姜山便轻而易举地和他周旋起来。
然而在姜山没来得及注意的时候，荀攸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了某位一直盯着姜山看的怪叔叔身上，心情无比复杂。
“孟德，眼神收一收。”站在曹操身后的夏侯惇无奈地小声提醒。
“嘶。”曹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不断在姜山和袁家兄弟中间游移，最后又落在了美貌少女的身上，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感慨道，“没想到这姜望的女儿是这般神仙美人。本初和公路也太不够意思，之前听我说起这姜姑娘的时候愣是一个字都没提起过，谁知道他们之间好像还有点故事。”
夏侯惇无奈：“本初他们要是随口跟你说了，你再一乱想，到时候越传越乱，岂不是误了姜姑娘终身大事。”
“本初也就算了，公路居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就奇哉怪也。”曹操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暗自叹息，“如今一见，姜姑娘倒是和我家昂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经此一役，怕是昂儿反倒是配不上人家了。嗯？元让，你在看什么？”
“好像有人在盯着这边看——是姜姑娘的随从。”
曹操顺着夏侯惇的指示望过去，便看见了一位清隽淡漠的青年，对方虽然没有言语，但那略带忧郁的眼神和周身名门之后的端庄气质却让他眼前一亮。他虽不知对方身份，但直觉告诉他，这位青年的来历应该不简单。
场内短暂的寒暄之后，袁绍给姜山安排了最靠外的位置，而刘备三人则被他认作是姜山的随从，并没有加以安排。张飞没忍住想开口争取一下待遇，却被刘备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姜山原本看不下去想帮忙说句话，却见在场其他人的神色严肃，便知道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谈论，便住了嘴。
“文台公身先士卒，率兵前往汜水关已有些时日，然而一则攻不下关隘，二则硬战不过华雄，现今又打着没有军粮的旗号来撂挑子。诸位说，该当如何啊？”一回到正事上，袁术便正了脸色，只是那刻意拖长的语气变得更讨人嫌了。
姜山不记得汜水关一战是什么顺序了，但文台公这名字倒还是熟悉的，这不就是孙权他爹吗！原来剧情已经进行到了袁术拖欠孙坚兵粮那一集了吗……
“报！华雄挑着孙太守的赤帻到营前大骂挑衅来了！”
探子的话让联军营帐中顿时充满了纷纷议论声。
“华雄如此嚣张，可有猛将愿往？”袁绍朗声问道。
袁术身后转出一个精神奕奕的武将，道：“小将愿往！”
袁绍面露喜色：“好，很有精神！既然是公路麾下猛将，便预祝凯旋！”
“噗，咳咳……”饶是姜山反应迅速，仍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但为了不引人注目，还特意弓着身子装嗓子不舒服，咳嗽起来。
“主公？”荀攸起初有些出神，并没有注意到姜山是在憋笑，关切地问道。
“无碍。”姜山做了个深呼吸，再抬头时已然恢复了正经脸色，只有眼眶微微的泪花暴露了她刚才的真实行为。
营帐中的氛围瞬间轻快了不少，甚至有一些姜山记不清名字的诸侯已经开始商量接下来攻打的顺序了。
姜山的目光却是投在了关羽身上。温酒斩华雄，那在他之前去迎战华雄的人命运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这关羽怎么半天了都没个动静，不按照剧本来呢？
而关羽也没有错过姜山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微皱着眉头回望回去，对方那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半分收敛。
“二哥？”张飞先发现了关羽的不对劲，“怎么了？”
“那姜姑娘为何总盯着我看？怪不舒服……”关羽小声地说。
张飞扫了姜山一眼，道：“许是见二哥你魁梧英勇，一见倾心。不过说真的，二哥若是想去，只管自告奋勇。咱们没有那般好的门第官职，便只能靠实打实的战绩来打响名号了。”
“我自然会去，只是现下还不是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是专业的，我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我本来不是蜀黑的，但是看到二爷就觉得想小小地欺负一下（喂）
关二爷：姜山是我一生之敌！！！感谢在2021-03-15 04:07:02~2021-03-17 03: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猪仔 38瓶；桃桃乌龙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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