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梨园京腔(十一)
吴城依次看向众人,见所有人都听懂点头,才扯了扯嘴角,笑了。
对付弄死没脸女,他还没那么大的野心,他想要的就是一次平等对话的机会!
心里多少有些猜测,至少在目前,他们双方是有共同目标的,一大群什么都不记得的奴隶,可远远不如能在梨园拉去自如的眼线。
他们兵分两路出发,何暖暖没有工作牌,光是站在这里都感觉到梨园的排斥,不敢继续往前,主动要求带着许浩飞和另外一个头发稍长的,去盯刚才那些人。
吴城则带着海子他们去观众席。
双手画出路线,刚好是两个半圆,最后并在一处,停在宿舍位置:“不要顾虑时间,以锣鼓为准,只要戏落幕,不管查没查到什么,都在古井汇合。”
猴子最先赞成:“没错,这戏听着就不对劲儿,也不知道要唱几遍,那女人不是说了吗,唱不好的演员都没了。”
在这种地方,没了可不是被淘汰回家的意思,定然是死!
他们折腾到现在,半点线索都没有,肯定得离危险远一点。
几人很小心,其实行动半点不慢,经过水池的时候,吴城突然打了个冷颤。
瞬间扭头……
正对面的地方空空荡荡,亭子并没出现,还不等松口气,就被海子的话震住了:“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另外两个人飞快点头:“我也闻到了,是,是那个味道。”
潮湿,还带着点浓烟呛人的东西,这是没脸女身上的气味,吴城脑袋里有根弦啪的断了。
他知道亭子里,还有那对主仆身上的是什么味了,就是这种味道,不过更重,还被血腥味和香薰的味道中和了。
冷风吹过,水面上升腾出缕缕幽香,就更像了!
他大喊一声:“跑,往反方向跑!”
话音刚落,猴子和海子就跟在身后飞奔,落后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池水溅到,衣服半秒都没挡住,直接烫到身上。
两人嘶吼着扑腾,可水滴就跟沾到血肉里一样,擦不掉甩不开。
吴城咬牙转身,匕首割去那人一层皮,血停了片刻才冒出来。
竟然在汩汩沸腾,那人站都站不住,倒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呼呼呵呵。
猴子都忘了跑:“这是开水?”
不对,这么大的水池谁能烧开,再说了,就算是一百度的水,也没法瞬间烫坏衣服,更别说把浑身血液都烧开了。
那人双手佝偻,大张着嘴巴,里面一串串白烟……竟是被活活烧死了。
可怎么能呢?
他们都亲眼看见的,就是溅了几滴水。
吴城留意到两人腰侧的身份木牌不见了,刚才分头行动的时候还挂的好好的。
当即拽出自己的攥在手心:“保护好牌子,远离水池跑。”
三人都用出了全部力气狂奔,没看到背后有几根发丝从尸体里钻出来。
还不等爬远,就被水滴压住,烧成灰。
而后腾的燃起火了,周围除了土和青砖什么都没有,火焰却久久不息,摇晃了几下,还分出三股。
一股向吴城他们追去,另外一股往不远处的荒芜席卷,最后,也是最大的一股,直奔戏台!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咳嗽,吓的赶紧用手堵住,可其他人紧跟着也咳嗽起来。
浓烟不知道从哪儿起来的,味道过后,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
不少人都在眼神交汇,都是同一个意思:“着火了?”
戏台三面环水,要真着火就只能是出口一个方向,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要命的是锣鼓没停,观众不能喧哗。
现在已经不只是浓烟了,空气温度都升高了不少,衣服都开始发硬发脆。
有人站起来喊叫:“有人吗?怎么回事啊?出事了不知道救火?到底哪儿着了?”
他骂骂咧咧嚷着要退票,完全是被苛待的观众正常反应。
问题是这里不正常啊。
王娇娇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咆哮的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一身长袍大褂,蓄着胡子,没见过。
观众太多,肯定有没留意的,可那人同一张椅子上,还歪着一具尸体。
很显然,那才是原本的观众。
这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戏开场之后大门就封住了,绝不会再放人进来。
王娇娇凭借记忆去看几个死了人的地方,尸体在,不过座位上都多了一个活人。
跟尸体长得不一样。
手背微痒,王娇娇低头,看见李婉正在写字:[工作人员都不见了。]
不少人都意识到,刚才随处可见的工作人员,这会儿一个都没有了。
浓烟被吹散些许,露出一抹冲天火光,众人立刻反应过来,是水池的方向。
他们期盼的生路,居然是大火的来源。
大胡子看喊不来人,只能往门口跑,很快崩溃大哭:“门打不开,变形了。”
更多人站起来呼救,仅剩的几个坐在椅子上,紧紧掩住口鼻的,就是任务者了。
里面有两个完全没想到的人,王娇娇有些诧异,不过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们没有水,光靠衣服堵不住烟,最多只能再支撑两分钟。
任务者都没吭声,眼睛全盯着不同的方位,大门方向出不去……
过去的人死的更快,还有两个手掌都被融化了。
验票口没人……
摆放演员海报的一排已经被火焰吞没……
每一段路都是死路,大火都比观众席上更甚,唯一没人过去的,就只剩下戏台。
那些npc好像完全忘了这个选择,有人试图眼神提醒,李婉更是上脚踹了两个,他们都在踉跄过后改变方向。
他们在躲避戏台。
李婉得出结论:[戏台有守护者保护,只要没谢幕,大火就不敢靠近。]
可他们现在没办法靠近,更没理由离开座位。
[那倒未必,我们不能过去,可能召唤工作人员,还能让演员过来。]王娇娇突然有了主意。
她自动修正了李婉的话,受到保护的并非戏台,而是戏本身。
只要没唱完,演员就不能出事。
那她们跟主要演员在一起,不就等于有了护身符,一起接受庇护?
来不及解释,王娇娇手脚麻利的摘下耳朵和镯子,一半给了李婉。
然后高举着大喊:“唱的好,来人,我要打赏。”
其他任务者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娇娇,她连个余光都不看,还在继续喊:“我要打赏,让演员过来谢赏。”
这流程她恰好知道,越是讲究的梨园就越是讲究这些,果然,喊到第三遍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出现了。
狠狠瞪了王娇娇一眼,伸手。
王娇娇却把金珠子收了回去:“什么时候来谢赏?我还有其他赏赐,你们可以点戏吗?”
她怀疑大火跟突然加的戏码有关。
工作人员龇牙:“不能,戏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王娇娇不服:“那这出,不就是临时加的,怎么着,戏园子欺客?啊!”
后面的讽刺都被高温压了回去,水面掀起一股巨浪,好几滴落在她周围,连发尾都烧焦了。
倒是破天荒的熄灭了。
要不是就坐在椅子上,王娇娇就晕过去了,大口大口喘了喘,不敢继续叫板。
退了一步,还是让演员来谢赏。
工作人员抢过金珠子就走,不耐烦的指了下验票处:“去那儿等着,角儿会来。”
任务者都顺势看了过去,那边的火焰被硬生生压低了一半,露出里面一米见方的空间。
办法可行!
李婉也赶紧把金珠塞过去,生硬的开了句:“唱得好,我去那边等着。”
两人再站起来,就没了被盯着的感觉,一路走去验票处,热肯定还是热,但能忍受。
她们连掩住口鼻的围巾都拿下来了,人还好端端的。
其他人眼睛亮了,也都开始搜刮能打赏的东西。
工作人员带着一大堆打赏赶到戏台前,曲子刚好到最后谢幕的时候。
谢岁岁眼中露出一抹凶光,给了对面[小生]一个眼神,就迈大了步子。
小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也跟上了节奏。
[花旦]脑袋嗡的一声,本能的往旁边躲,这一步就踩错了鼓点,就谢岁岁一脚踹了下去。
整个戏台都寂静了。
说戏台事故吧,算不上,毕竟戏已经落幕了,可她们都还在台上呢。
眼神都飘向了后台。
“司鼓佬”也怔住了,眼中情绪来回闪烁,好一会儿才停住。
跟着,鼓声继续。
谢岁岁嘴角玩味的牵起,她就知道,这戏不会停,那唯一能左右的,就是唱哪一出。
没有她出场的有两幕,没有[花旦]的就只有一出。
算是个平淡的过度折,很短,不过就是因为一大群龙套说漏了嘴,女主才会崩溃不嫁,才有了后续的灾祸。
谢岁岁甩袖亮相,缓缓开嗓,调子精准悦耳,唱词却被改了。
从必须得告诉小姐,变成了万不能说,害了小姐性命。
戏台之上,她就是[银心],出发点完全符合身份,自然不违反规则。
其他演员都因为[花旦]的交代,很相信,也乐意配合谢岁岁。
哪怕发现错了,也都自发的跟着顺了下去。
[花旦]的戏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