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梨园京腔（九）
吴城五感还在，不但能听到轻纱席卷，还能清楚的知道外面有人在说话，跑动，可就是没办法真的进入脑子，没法思考。
他甚至都忘了之前的盘算，心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跑！
再次停下脚步，还是被轻纱抽到了脸。
前面还是一样的雕梁画柱的亭子，不过明显比水池旁边的更大，也奢华许多。
吴城下意识打量周围，院墙很高，像是后宅，幔帐后隐约有个女子身影，在作画。
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张，地上更是铺了满满一层，女人拿起画看了看，又随手扔开。
身边丫鬟疑惑：“这已经画的极好了，您怎么不继续？要不，还是去听戏吧，您不是一直盼着吗。”
女人嗤笑摇头：“戏和戏怎么能一样，全都不对。”
戏不对？说的是演员唱的，还是那个没脸的女人？
吴城耳朵都恨不得立起来，贴着轻纱靠近，他半点不懂国粹，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错。
演员里还有那么多npc呢，再者，听她们说的，这戏唱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居然全都是错的？
吴城直觉摸到了重点。
丫鬟的声音有点耳熟，靠的近了才发现，就是刚才嘀嘀咕咕的两个人之一。
这会儿捡起画，尽力劝说：“那是他们该死，小姐犯不着生气，接着听下一场便是了，这要连续唱上好久呢。”
女人叹了口气，兴致不大，又转头去看扔开的花，此时刚好风大了些，吴城清楚看到那上面都是一方戏台。
所有画都是同一折戏，男子青隽如玉，女子哀怨断肠，身上戏服考究的连皱褶都没含糊。
从光影就可以判断，是幅写实画，不过男子或背影，或侧面，唯一两幅也都是在光影之下，看不到脸。
不用问，所有的不对劲儿肯定都跟这出戏有关，吴城恨不得把眼睛变成照相机，直接咔咔下来。
女人提着笔顿了好一会儿，蹙眉道：“他的声音当时如此的，为什么我会画不出来，那风采……声音不对，唱腔不对，唱词也不对，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女人突然有些迷茫，怎么都想不起来。
将画作全都撕碎，露出压在地上的一方玉佩，顿时讶异出声：“怎么会还在这里？不是该打赏下去吗？是忘了？”
轻纱被高高掀起，这回是吴城掀的，他知道危险，可就剩下几个小时，他实在没把握还能有比此刻更近距离的机会。
心口发丝疯狂拉扯，有好一段都笔直伸出来，恨不得亲自上手抢。
明摆着了，没脸女人要的赏赐就是这块玉佩。
吴城脑袋飞快思考，这块玉佩肯定不能轻易交出去，想要，那就得谈条件。
说不定想要它的，不只没脸女人一个。
主仆两人没准备，还真被他得手了，愤怒的在身后呵斥：“站住，来人啊…… ”
吴城站住才怪了，来的时候就是乱跑的，现在就更没法辨别方向。
好在他也有办法，顺着水汽最重的方向跑。
身后追赶脚步声靠近的时候，还真看见了水池……还有婉转的锣鼓音乐，和咿咿呀呀哼唱。
吴城这才意识到，水池里空荡荡的，没有荷叶，他出来了？
猴子和海子呢？
他按了按心口，什么反应都没有，扒开低头看了眼，连小红点都消失了。
吴城可不觉得这是好事，没脸女人的诅咒不会凭空消失，头发丝藏起来，只能是这里有更可怕的东西，让她忌惮。
正愣神呢，突然被掌声和叫好声惊了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梨园里的观众席是在一侧，还位置偏低。
从他这儿根本看不见。
听场面，戏必然是唱到了重要地方，吴城本能的看了一眼。
然后就愣住了。
这！居然是那些画上的片段。
后台小步快挪的不就是谢岁岁！
戏很精彩，叫好声此起彼伏，但真正的观众席上，全都苦着张脸。
跟吊嗓子时一样，他们看不见人影，有好几段的时候连声音都听不到，当然不知道到了该鼓掌的时候。
然后就死了十个人，全都是指甲扎进脖子，慢慢撕开气管……
所有人都看的头皮发麻，死法太惨烈了，有人硬着头皮数了，他们用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咽气。
尖叫声堵在嗓子眼，不敢真的发出来。
观众守则：
1在演出期间，观众需保持静默，不交头接耳是对演出的尊重。
2梨园的空气不容许任何外来物的污染，不许携带食物和饮料。
3不许使用现代设备，它们会跟随你回家，后果自负。
4她喜欢掌声，就像妒忌那个自己，请为她献上掌声激起演出的热情吧。
5不许在演出中离开。
6禁止在演出结束后在梨园逗留。
这些都是王娇娇动用钞能力，从工作人员嘴里挖出来的，说的时候没避人。
后面还有，但她没钱了！
其他年份的钞票，工作人员不认。
光是这些，观众就已经要崩溃了，不能商量，也不能躲。
耳边血肉拉扯的声音简直要把人逼疯，有人大口大口喘气，她实在想不明白梨园杀人的标准。
难道就是因为叫好？
他们恰好掌握对了节奏，那几个人错了？
万一接下来还有无声的情况呢？怎么赌？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借用时间估算的路子也行不通了。
王娇娇使劲挤眼睛，旁边座位的人就是因为比划手势被惩罚了。
现在脑袋还在她脚底下，王娇娇半个身体都侧到李婉身上了，才勉强躲开残尸。
李婉回来就来得及就说谢岁岁身份是演员，还是个重要角色……
这哪够啊。
王娇娇听不懂，也没打算装懂，完全是跟着李婉同步鼓掌。
注意力全在演员那边。
李妍妍说有演员已经来了十多天了，也是任务者，一轮演出只有七天，时间到必须及时离开。
谢岁岁发现的纸条上，那人是活了很久，不过是用了替死鬼的方法。
王娇娇在手心上写写画画，连线勾抹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摇头。
不对，就算有人采用了同样的方法，也会被守护者盯上，怎么还能堂而皇之的演出，还被李妍妍发现？
他们就应该跟纸条主人一样躲。
除非……王娇娇想到两种可能，第一当然是李妍妍说谎，她就不是个好人。
不过可能性很小，因为这谎言一戳就破。
尤其听李婉的意思，她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一计不成之后就打算合作。
那就剩下最后一个，那些人其实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们变得不再是真正的自己。
李婉迟疑点头，她也认为有这种可能，不过到底怎么样，还是得亲自见见才行。
夜晚向来是最危险的，十二点过后轻易不能外出，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
宿舍又是带状形，整个走下来跨度很大，谢岁岁肯定是得去四合院见唐泽等人。
李婉打算跟王娇娇一人负责一侧。
鼓点接近尾声，谢岁岁甩袖，按戏安排，她接下来就得缓缓退下。
然后幕布落下！
但等到双腿有些发酸，该有的音乐也没出现，反而是鼓声又起了。
开场鼓。
不过不是刚刚演完的这一折，而是整出戏的最初，相遇！
演员都傻了，戏服不对，装扮也不对，就连该出场的人物都有偏差。
谢岁岁余光寻找［花旦］……
就见她足尖一点，切换了戏码，演老妪的演员惨叫着窜到戏台中间，掐着脖子跪下：“不，不不……”
后面的话没喊出来，只是做出了口型：［我没演错。］
谢岁岁眸光微闪，也踩着鼓点跟上［花旦］，现在整出戏都在她脑子里搁着。
所以很清楚，老妪错了！
这折子就没有她，当然会因为多余被抹杀，另一个不该存在的演员也反应过来。
大叫着想往台下跳，戏台不高，底下也都是软软的红毯，只要掉下去就安全了。
还不等谢岁岁松口气，台下就闪过星星点点的白光，那人不等落地，就被切割成上百块。
血喷了两米高。
谢岁岁呼吸一窒，手背上［珠花］又开始灼烧，眨眼的功夫就盖住了整个手面，还在往胳膊上蔓延。
［花旦］抬袖，刚好露出相似的花，不过颜色淡了很多。
不是戏错了，至少不只是戏错了。
碰上刚才的情况，谢岁岁自认也只能想着离开，开场锣一响，多余的角色就是触犯了规则。
无解！
副本不能这样设置，可它偏偏存在，所以……谢岁岁想到了一种可能。
因为这是人为的，不是黑雾左右的。
敲锣人也是梨园的一份子，并非黑雾本身，他做出的举动，不能算是黑雾违规。
就不知道这是谁怂恿的。
谢岁岁脚步加快，贴上［花旦］，不管幕后有什么谋算，这人肯定都是知情的，自然就是安全的。
她把整出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银心］和［花旦］不同是出场的只有两折。
没猜错的话，下一场必然是其中之一。
台下，穿着京剧戏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快餐车往观众席走去。
径直走到王娇娇面前：“这是你的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