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梨园京腔(五)
没说唱什么,哪一折。
谢岁岁飞快看了[花旦]一眼,刚好对上她恶意满满的笑,心头登时一颤。
看来奖励还是隐瞒了太多东西,不过也够了,端看她怎么用!
锣鼓响,戏开场,谢岁岁水袖一甩,直接唱起了[银心]戏幕最重的一段。
哗啦啦!
耳边传来清脆的水滴声,就连气温都跟着降低不少,转身间再看……
李妍妍他们已经不见了,戏台和摆设都没变化,只是明显更新,颜色也更艳丽。
水池里放了两个木质的水车,缓慢的把水带到高处,再溅落下来。
对面原本空旷的地方挂着轻纱幔帐,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只能听到悦耳的笑声。
是女子!
谢岁岁顿时想起那张纸条,梨园对观众是有宽待的,都是因为“她”,会是眼前人吗?
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在提守护者,就连这幕开场前的戏,也是专门唱给他听的。
按说轻纱后的女子,就应该是守护者了。
可谢岁岁总觉得违和,最好能面对面的看上一眼,一念及此,她唱的更用心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李婉就站在水池边,急的来回踱步。
观众席周围工作人员太多,李婉借口上卫生间,狠狠绕了一圈才溜过来。
一路上都在思考,观众的任务说到底就是看戏,规则也至多是不许喧哗,或者喊好之类的。
对于有经验的任务者而言,危险小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这不符合黑雾的习惯。
她也留意了下工作人员,有任务者,也有npc,不过无一例外,眼中都有惊恐。
那剩下的就只剩下演员了。
李婉断断续续听了不少,声音是不同人发出来的,有唱的不好的,没两句就戛然而止,唱的好的都是同一场戏。
恰好这个她听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悲的地方表现的酣畅淋漓,可那只是一小段,一开始按说都是欢快的,演员也是这么表达的,听在耳朵里却让人难受的喘不上气。
李婉擦了把脸,一手的水,她竟然听哭了。
更诡异的是她们表演的高台,坐在观众席上根本看不到,剧目都唱的差不多了,真正开场锣却迟迟不敲。
这不是演给他们看的!
李婉心头迷茫更甚了,她试着绕远路走了一圈,确定只在观众席附近能听到声音。
这就更说不过去了,不是给他们看的,却非要让他们听,为什么?
实在想不出原因,心头烦躁的厉害,脚本能的往这边来,然后就听到了谢岁岁的声音。
大长腿都跑出了残影。
她平时不爱说话,更不会去打听隐私之类的,不敢保证谢岁岁不会唱京腔。
但唱的这么字正腔圆,还婉转动人,绝不可能!
声音还在继续,就是从戏台上传出来的,偏偏看不见人。
台下围着的人也同样茫然,有人还在惊呼:“她,她这是还在唱?守护者满意了吗?”
旁边人摇头,他也不知道,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唱的好的不好的都有,谢岁岁当然不是第一个消失的人,可别人都是声音跟着一起停止。
现在是啥情况啊。
怔愣过后,他们都下意识看向[花旦],胆子大的悄悄挪过去问:“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吗?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个人上台吗?
更多人都转向这边,尤其是聚在一起的五六个人,他们全都穿着全套戏服,看着就不是第一天过来。
自然也知道的多些,只要表演停止,一盏茶之内就得开始新的表演,否则会遭受惩罚。
但他们同样亲眼看见,有演员因为提前上台被灭杀了,当时唱都已经唱完了,就差最后一个收尾的琴音。
两个女生手攥在一起,嘴唇苍白,实在是那天的场面太吓人了。
没有其他东西,什么都没有,那人嘴巴大大张开,像是被人大力向两侧拉扯,一直拽到了耳根。
整张皮都被剥了下来,就是现在正在演奏的那张鼓面。
不好抉择啊!
下一个要表演的是个小生,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花旦]甜甜笑了:“当然是因为她唱的好,有机会能登台唱戏呢。”
这就不是在回答问题,[花旦]说话的声音跟唱戏的时候差不多,很柔,还带着点娇媚,众人却听的倒吸了口凉气。
什么叫唱的好?
唱的好就要消失?还能不能回来?
再者,他们的身份都是演员,好几个人都在宿舍找到了邀请函,内容是统一的,没有落下日期。
这意思是还要选拔?不是所有人都能登台?莫非危险就来自于淘汰?
心里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花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拿手帕点了点,才低低呢喃:“这怎么能一样,不被梨园认可的戏,就不是戏。”
李婉闪到人群后,装着演员的身份问:“梨园不就是个园子吗,怎么认可?还不是看观众和票房。”
[花旦]没回答,抚下衣袖时,刚好露出大半截手背,上面鲜红的[珠花]覆盖。
李婉一眼认出来,那是荼蘼花,而且是开到极致,马上就要衰败的一幕。
衣袖被扯了扯,李婉回头,就见李妍妍屈指示意[花旦方向],同时在她手背上写道:“那朵花,开唱之前还没有。”
意思是跟谢岁岁有关。
见她不吭声,李妍妍急的眼圈发红,直接开口解释:“你是她的朋友吧,我们是一起过来的,你的身份不是演员吧?”
怕李婉不信,她还特意说了在化妆间和更衣室的事,包括演员规则。
的确都是谢岁岁的性格会干出来的事。
李婉指尖都掐的发白,另一只手匕首悄悄滑出袖口:“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可没说过是来找人的,更没表现出对谢岁岁的过度关切。
王娇娇可没说她还会心理学。
李妍妍一副比她还要吃惊的样子:“我看到你们一起走,好几次。”
当然说的是在现实世界。
李婉冷呵,她在说谎。
她们三个一起走的时候屈指可数,就算刚好被李妍妍看到了,那能说明什么?
这个副本里不只她们几个十三中的学生,光是观众席和戏台下,就不下十几人。
李婉相信,李妍妍跟谢岁岁碰过面,还一起过来应该是真的,只怕并非巧合。
匕首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利落的收了回去。
李婉抬手搭到李妍妍肩上,开始询问荼蘼花的事:“你们昨天都是排练,还是已经开始演出了?”
注意力一直放在戏台上,这折戏要落幕了,不管李妍妍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得把人看住了。
万不能让她捣乱。
锣鼓叮声停下。
谢岁岁不等谢幕,脚就被粘住了,戏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涌出汩汩的红色液体。
像血。
她想要躲开,脚却挣脱了她的意识,开始顺着血洼的地方踩过去。
手背熟悉的灼热感又出现了,这回比之前的都厉害,活像是烙铁烫在上面。
[珠花]在提示危险!
谢岁岁尝试着去拿匕首,没用,脚步越来越快,都分不清是血染红了鞋,还是脚尖点出的花簇。
血迹过处,戏台也开始褪色,有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坑洼。
轻纱后,女人低叹:“还是听不成吗,不对,这戏不对,为什么全是错的……”
随着话音落下,戏台也开始坍塌,血迹流淌的速度更快。
谢岁岁克制不住的喘气,这已经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跳跃了,每一步都抢在塌陷之前,点在血泊之上。
退后两步,露出大部分的图案,她才发现眼前的竟然是朵花。
跟她手背上一样的荼蘼花。
不过少了点缀的珠子,这是真正的花,距离画完只剩下两笔。
谢岁岁恍然大悟,戏是献给守护者的,但未必是他评判。
决定生死的也不是唱的好不好,而是对不对!
虽然还有些地方琢磨不通,但现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她没有时间了。
按照她的猜测,等荼蘼花画完,就是死期。
谢岁岁脑袋快速思考,副本不会给出绝对的死局,除非她触发了规则。
到底是什么?
她做了什么别人没做的事?没有,就连离开戏台周围,单独转转的机会都没有。
“嗯?”谢岁岁眼睛骤然睁大,她想到了李妍妍,在她和唐泽离开的时候,短暂靠近过戏服。
当时说的是让她小心唐泽。
这话刚好跟唐泽说的差不多,她注意力被带偏,没再检查戏服。
脚尖点到最后一处血迹上,谢岁岁也咬牙探进腰间,摸出个东西狠狠掷了出去。
翻涌的水雾被打散,双脚终于恢复知觉,面前的一切都像镜子一样碎裂。
谢岁岁赶紧转头,刚好看见木牌被高高抛起,被重新凝结的水雾撕成碎片,连灰渣都没剩下。
空气扭曲出了波浪的纹路,已经能隐约听见有人在哭,是那些“演员”。
她赌对了!
纸条上说的是真的,违反了梨园规则,还是可以活命的。
只要找到替死鬼。
她,就是李妍妍盯上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