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杀
马车一口气跑出了足足十多里才停下。
此时天色微暗,颜开早就没有心情再修炼,索性钻出车厢,坐到了目空身边。
他注意到目空正在发呆,凶神恶煞的脸上罕见地挂上了几缕担忧。
颜开忍不住埋怨道:“师兄既然也为目真师兄担心,为何不阻止他?”
目空摇摇头,“师弟,你不懂。换做是洒家,在筑基境界圆满后卡了两年,也会做出和目真师兄相似的选择。”
颜开无法认同,在他看来修行者修炼的目的应该是得道成仙,永生不死,而目真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突破机缘,冒着生命危险,怎么算都是不值得的。
况且颜开觉得修炼本就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换作是他,如果能整日修炼,就算修为不得寸进,他也会快活似神仙。
他不由得道:“师兄,目真师兄不过三四十岁,修为就算卡在了瓶颈,日后修行的日子还长得很,总会遇到突破的机缘的,又何必冒着姓命危险去观摩金丹真人的斗法呢?你当时就该拦住他的啊!”
目空眉头一挑,“目真师兄今年二十有七,不是三四十岁,洒家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
颜开一怔,随即道:“……少年老成,那就更应该稳重,何必如此冒险。”
“师弟将修行想得太简单了。洒家问你,什么是修炼?”
颜开不假思索道:“修炼就是打坐修炼,悟道长生。”
目空听后一脸失望。
“幼稚可笑。”他如是点评道。
“哪里幼稚,哪里可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颜开皱眉道。
若是目真说他幼稚,颜开兴许还能听进去,但一向憨直的目空说出此话,他只觉得有点荒谬,觉得滑稽可笑。
“师弟不要不以为然,在修行界中,心思像师弟这般简单的人一般都死得很早。”
颜开对目真的说法有些不屑,但面子还是要给的,恭声道:“敢情师兄赐教。”
他倒要看看目空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目空倒也没有推辞,而是拍拍胸口潇洒道:“好,师兄弟一场,洒家今儿就好好给师弟你上一课。”
“洒家问你,修炼的本质是什么?”
颜开思忖片刻,不确信道:“吸取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肤浅。”
“那师兄认为修炼的本质是什么?”
“抢夺。修炼的本质便是抢夺,抢夺天地灵气,抢夺一切对自身有益的事物。”
颜开被这话惊到了,“师兄这种想法是否太过极端了?”
“一点也不极端。洒家问你,这俗世间能否满足你修炼所需?”
颜开摇摇头,“天地灵气太过稀薄,不足以让我进行日常修炼。”
“但世间有很多地方都灵气充裕,完全可以满足修行者的日常修炼,但这些灵地都被各个宗派所占据了,而且越是强大的宗派,山门所处之地灵气便越是充裕。这世间的灵地本是无主之物,现在被各个门派占据,你说,他们是不是抢夺了本该天下人共享的灵地?”
“……应该算。”
“你每日修炼都要用到灵石,而那些天然的灵石矿脉,几乎全部被各大宗门瓜分,因而大宗门的弟子一般每月都能领到一定数目的灵石,完全可以满足日常所需,而那些小门派的弟子和散修却要成日里为赚取灵石修炼而奔走。你说,是不是这些大宗门抢夺了本该天下修士共享的灵石?”
“……算吧。”
“那师弟就应该明白,修炼资源是虽天地生养的,但它们不会自动送到你面前,因为它们早就被强者抢夺瓜分完毕。宗门给予弟子修炼资源,也是为了让弟子强大后增进宗门实力,而后宗门能在世间占据更多的修炼资源。”
“所有的修行者,终其一生,都在修炼,也都在抢夺。既然是抢夺,哪有不承担生命危险的?”
“师兄今日放弃了观金丹真人斗法的机缘,日后遇到其他机缘,自然也会有其他的危险。他这次退缩了,日后也会退缩,进而终生都会退缩,最终老死在这个境界。”
“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理当激流勇进,焉能瞻前顾后?”
“师弟,你要记住,对于修行者而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目空的一番话振聋发聩,颜开听完只觉震撼无比,不由得对目空大为改观:原来目空师兄是个大智若愚之人。
颜开回味着目空的话语,沉默良久后,他心悦诚服,拱手行了一礼,道:“师兄高见,颜开受教了。”
“那就好,那就好。”目空欣慰地笑了笑,“其实这话是十年前目真师兄和洒家讲的。”
颜开嘴角一抽。
看来自己高估目空了,他还是原来那个粗胚。
目空摸摸胡须,又道:“师弟,不仅是你,复述了一遍师兄当年的话,洒家也是心神激荡啊。”
“不瞒你说,洒家也在筑基中期卡了两个月,一直无法突破到筑基后期。既然师弟现在能理解洒家的心情,那洒家也去凑凑热闹,师弟你且安心待在此地。”
颜开大惊失色,一把拽住目空,道:“师兄,目真师兄曾和我讲过,大境界的突破有瓶颈,而小境界之间只需砸下足够多的修炼资源自然就能突破。你这筑基中期到后期的小境界瓶颈,只需日夜修炼,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可以轻松突破。”
“我这几天从未见过师兄修炼,如此怠惰,卡在这小瓶颈在正常不过了。如此拙劣的谎言,师兄你可别把我当傻子!”
目空被揭穿后一点羞愧之色都没有,理直气壮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洒家也不瞒你了,目真师兄十年前救过洒家一命,洒家早就将他当成兄弟看待,现在兄长有危险,洒家岂能袖手旁观?”
“不放!”颜开摇摇头,死死拉住目真。
他虽然能理解目空的一番话,但不代表他认同那番话。
业轮寺乃是岭东之地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要是这两人都出了意外,剩下他自己和骚马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两万多里外的业轮寺。
修行之路有断绝的风险,这是体验过修炼之快乐的颜开万万无法接受的。
“目空师兄,你难道忘了目真师兄说过,若他有意外,大事你要听我决断吗?”
目空眼珠一转,“现在还没确认师兄出了意外,此话不作数。”
二人正僵持着,忽然感觉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整架马车都开始摇摇晃晃。
颜开一惊,还以为是地震了,地面便猛然炸开一个大洞,一个人形物体从土里飞出。
此人竟是目真!
只不过他现在十分狼狈,一身僧袍破破烂烂。他脸色苍白,嘴角有着未干的血迹,右臂更是齐根而断。
颜开和目空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去扶住目真。
目真严肃地摇摇头,表示不用,随即催动法力,从储物袋宗取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小旗。
他用仅剩的左手一通操纵,小旗纷纷插入周围的地面,将几人连同马车环绕其中。
紧接着颜开只看见目真手中灵光一闪,多了一个圆盘。圆盘外圈也插着迷你小旗,分布和目真之前所布置一模一样。
目真正要有所动作,忽然身体一晃,口中涌出一口鲜血,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师兄!”颜开二人同时惊呼。
“目空,洒家现在法力不继,你来激活这阵盘,要快!”
目真将圆盘和一颗鸡蛋大小的灵石丢给冲到他身边的目空,语气颇为焦急。
目空闻言立刻一手握住灵石,一手拿住阵盘,催动法力将其激发。
阵盘外圈的迷你小旗亮起微光,紧接着中心便多了几道虚影。
颜开定睛一看,这虚影赫然就是他们缩小百倍后的样子。
他感觉四周的天地似乎变得不同了,以插在地面的阵旗为边间,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们罩在其中。
“师兄,究竟发生——”
目真牢牢捂住颜开的嘴巴,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颜开瞳孔微微收缩。
他读懂了目真的意思——有人在追杀他!
突然,金禄惊恐的声音在颜开脑海炸开。
“主人,有坏人来了,洒家好怕!”
其实不用它提醒,颜开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远处有一道红光向这边疾驰而来,其灵气波动之强烈,颜开甚至无需借助本源灵气都能清晰地感知。
他仿佛看到无边无际的火海向此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