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道者勇
颜开最终还是遂了这骚马的心愿，将最后一尾烤好的银鱼放到它面前。
金禄二话不说，一口就将银鱼吞入口中咀嚼起来。
“真香啊，主人！洒家好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吃烤鱼！”
充满喜悦的念头在颜开脑海飘荡。
颜开默默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锤爆这骚马的狗头！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松开拳头，回到原地继续吃起烤鱼。
没办法，还得依靠这骚马拉车，颜开现在不但不能宰了它，还不能让它受伤。
否则灵契在手，颜开一个念头下去就能让金禄元气大伤。
这时目空突然出声道：“师弟，洒家都没吃够，这么好的东西给那畜生作甚？”
颜开顿时无语：前些日子他还“马儿”“马儿”的喊得亲热，现在直接成畜生了。
他摸摸下巴，面有歉意，“我喂这金禄烤鱼，只是想让这它更加亲近我一些，倒是没有考虑到师兄。若是师兄还没吃饱，不妨下水再捉几条银鱼，我再烤便是。”
“好！”
目空咧开嘴笑了，刚起身准备捉鱼，肩头便被一只大手按住，一股巨力从中传来，他不由得一屁股坐回了原地。
“师兄，你这是作甚？”目空不敢生气，压着即将爆发的大嗓门道。
“目空，此地距离天狗城不足百里。现在时辰也不早了，等颜开师弟吃完这尾烤鱼便赶路，兴许还能赶上最后一趟飞舟。切不可为了你的口腹之欲浪费时间，否则耽误了这趟又要等上十日。”
今日是九月初六，飞舟每开一趟都要耗费大量灵石，若是乘客不多，经营飞舟者便无利可图甚至亏损，故只有在逢六的日子，天狗城的飞舟才会启行。
目空虽有不甘，但也知晓轻重，摸摸肚皮后也只能失落地叹了口气。
颜开一听讶然道：“师兄，颜开往日没少研究陈国的地理，但怎从未听说过这附近有个叫天狗城的城池？”
目真闻言微微一笑，“天狗城乃修士之城，城外设有隐匿阵法，普通凡人轻易不可见，自然不会被记录在世俗的地理志当中。”
颜开了然，眼神一亮，“那还等什么，师兄，咋们赶快上路吧，烤鱼什么的可以在车上吃。”
倒不是说颜开对修行者的城市有多感兴趣，而是目真见目空送了这只金禄给他，承诺说他也要给颜开一个见面礼——到了修行者的坊市，颜开可以任意挑选一件法宝，他会将其买下。
目真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
半个时辰后，车厢内。
颜开正沉浸在修炼的快乐中，一道惊恐的念头在颜开脑海炸开。
“主人，洒家好怕！”
颜开暗骂一声晦气，正打算沉浸心神继续修炼，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甩飞了，砸在车厢壁上。
原来是金禄猛然转动方向，拉着车掉头往回跑了！
颜开吃痛地摸摸与车厢亲密接触的脑袋，怒气猛地蹿了出来。
他正要破口大骂，余光瞥见常常挂着淡笑的目真满脸凝重，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颜开一惊，也不急着训斥骚马了，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发生了何事？”
“前方有人斗法，贫僧观天地灵气的变化，至少是金丹境界的真人，而且不止两个，可能是三个，甚至更多。我们应当速速远离那是非之地。”
颜开闻言目中不由得露出神往之色。
他从目真口中了解过，知道修行者的境界从低到高依次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入道、渡劫这九境。
其中金丹境更是修行的一个分水岭，金丹之前的修行者虽超凡脱俗，但手段终究有种种限制，寿元最多也就比普通人多上一二十年罢了。
而金丹境界的修行者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寿数更是高达两百年，可以说真正地踏上了长生不老的仙道，被人们称作真人。
他想了想，疑道：“师兄如今陷入瓶颈，苦于无法突破到金丹境，为何不去看看他们斗法呢？说不定你能从中领悟到突破的机缘。”
目真一听此言脸色一板，“师弟的想法冒失了！修士斗法又不是街上凡人打架，怎能兴冲冲地上前围观？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在金丹真人看来，你我与凡人又有何异，一旦被其斗法余波殃及，九死一生！”
“何况无人知晓斗法的修士心性善恶，若是两败俱伤或胜者心善还好说，反则便是被其随手打杀，万劫不复。”
颜开点点头，道：“颜开受教了。”
目真见颜开一点没有紧张的样子，担心他仍然有这种不分轻重的危险念头，又道：“修士斗法也非罕见之事，业轮寺弟子如云，金丹以上师叔至少有三四百名。贫僧若是想从金丹修士斗法中得到感悟，请两位金丹师叔切磋一番即可，还无性命之虞。”
颜开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师门长辈切磋时下手知道轻重，术法就算波及了师兄也不会伤你太重。而野外修士斗法绝不可能是切磋，多半是要下死手，若是师兄被余波蹭到，恐怕非死即残。”
他的话像一道霹雳划过目真的心间。
是啊，师叔们切磋都是点到为止，而真正的修士斗法应该是生死相搏，底牌尽出，二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焉能相提并论？
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点呢？
目真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中。
他深感自己修行多年，竟不如颜开看得透彻，反倒是失去了勇猛精进的勇气。
驳杂的记忆涌上目真的心头。
目真记得十年前他拼了大半条命除了一只四处为害的狼妖，伤愈后心有感悟，成功突破瓶颈，晋升筑基，成为了内门弟子。
那之后他便专注于经营人际关系，做事习惯劳心劳人，就算有需要亲力亲为的事务也有相好的师兄弟帮衬，竟然再没有身处险境过。
他已经忘记了与妖物厮杀是那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感觉。
颜开见一声不吭地呆住了，脸上神情明灭不定，还以为又有意外发生，心神一紧，连忙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道：“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目真眼中精光一闪，颇为喜悦地拍拍颜开肩头，“洒家误入歧途，多亏了师弟警醒！”
颜开听得迷糊了，正要问目真此言何意，便看到目真站了起来，拉开了车厢前端的木门。
“颜开师弟，你和目空驾着金禄找个地方避一避。若是斗法造成的灵气波动平息了，你们等上两个时辰再赶路。洒家先去见识见识那几位金丹真人的手段！”
颜开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目真便消失在了车厢内。
“目空，你本性憨直，颜开师弟心中有丘壑，若是洒家出了意外，回宗途中大小事务由颜开师弟决断，你要听他的吩咐。”
“师兄，你——”
“你不必相劝，洒家蒙昧多年，有幸得颜开师弟警醒，今日方知我是我！洒家去也！”
目真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竟带着几分豪迈。
颜开大惊，连忙探出头，只见目空怔在原地，铜铃般的大眼中竟然是饱含热泪！
他急了，拍拍目空肩头，“目空师兄，你还不赶快去拦住目真师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俩怎么办啊！”
颜开这番话可谓发自肺腑，业轮寺距此天高路远，路上难免有波折，没有目真这种高手在，危险系数倍增。
哪知目空露出释怀的笑，面有缅怀之色，“何须阻拦？师弟啊，这才是真正的目真师兄啊！”
“目真师兄要去，便去好了，我辈修士，自当勇猛精进，岂能因前路危险而畏葸不前？”
目空还记得十年前那个染血的下午，更无法忘记那个没有抛弃重伤的自己，反而与狼妖死斗的勇武师兄！
他因相貌天生被人嫌弃，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舍生相救！
颜开惊了，他不敢相信相信目空竟然能说出如此大义凛然的话语。
随即他颓然坐下，长叹一口气，自责无比。
颜开啊颜开，你为什么要多嘴啊！
目真师兄待你不薄，修为高深，说话又好听，他要是有了三长两短，长路漫漫，目空师兄这憨货恐怕难以护你周全啊！
他此时只觉追悔莫及。
就在这时，目空欣慰地将大手拍在他的肩上，郑重道：“颜开师弟，洒家谢谢你，多亏你让师兄找回了自我。”
颜开哭丧着脸，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