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黎芝芝暂时分辨不出下手的人, 因此需要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
她在心里默念着阮玉漱的名字,低着头简单叙述了自己的猜想。
‘你脸色已经够难看的,我带你去我办公室歇一下, 也给他们一个受伤的错觉。’
黎芝芝被环在阮玉漱的臂弯里踉踉跄跄往前走。
他紧咬牙齿,用力支撑起她的身体,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煎熬。
“呵!”小乐用鼻子哼了一声, 以表达对小计担忧的不屑。
“王主任,我带小黎先回我办公室休息一下……”阮玉漱向教导主任王大东报备, 现在警方主要在安抚学生和闻讯而来的家长们的情绪, 等现场勘查结束估计就会开始对在场人员的问询。
王大东自然不会得罪这位富二代,满口包票:“行啊,你们先回去歇一下,等之后有什么事情我再和你联系……”
“多谢主任……”他的视线缓缓地划过在场的几名常旅客, 仿佛要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个答案。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哥, 你还是想太多了,就那样的菜鸟……”哈赤不屑地啧了下嘴, “反正都得……”
“哈赤!”赤哈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李哥说过的话, 你别忘了!”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什么人用抽气筒全都抽走了。
黎芝芝艰难地依靠在阮玉漱的肩头,缓缓地坐到床边。
“被下黑手了。”阮玉漱拧干湿毛巾缓缓地擦拭着她额角的汗水,“我在图书馆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果然你出事了。”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就对我出手了?”黎芝芝百思不得其解。退一万步说, 他们常旅客之间是竞争对手,但有必要一开始就把对方置于死地吗?
阮玉漱没有立刻回话, 而是把毛巾浸到了微烫的水盆里细细揉搓。
“你知道什么样的竞争是最安全的吗?”
“最安全?”
阮玉漱的脸上含着一抹令人心惊的冷意:“最安全的竞争对他们而言,就算知道了所有正确答案
,掌握最有利位置都不算’最安全’。对某些人来说, 没有竞争者的竞争才是最安全的。这代表他们无论走多少弯路,都不会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在这里,某些人或许就是大多数人。”
“所以才会有人想要安全通关决定提前害死其他人?!”黎芝芝的背脊一阵阵发紧。她从没有想过仅仅是为了生存下去会让那么多人不择手段。
哈赤说得没错,她来到这里也是背负了其他人的性命。虽然那些人并非因她而死,但她的确从中受益。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立场去指责这些人轻易地抛弃了别人的生命。
她会为了生存竭尽全力,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踢下一些竞争对手。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坦然接受这种明晃晃的故意杀人。
说她伪善也好,虚伪也罢。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刚才,我想了很多。很多难堪的回忆,令人不齿的负面情绪……”黎芝芝抚摸着熊猫陶瓷杯上憨态可掬的大肚子说,“我现在也没法说自己就是对的,我没有任何的责任。但至少我不想通过害人活下去……”
阮玉漱明白,这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都会产生的愧疚与自责。
“换种思考方式来说,我们能够诞生到这个世界,能够长大成人,进入比别人更好的学校,带着令人惊羡的履历进入社会,最后变成成功的社会人。”阮玉漱竖起食指,“其实人生的过程和我们在这个地方的境遇很像。我们的诞生是因为打败了很多一起努力游泳的精|子,能够安稳度日是因为父母并非人生中的败者,进入更好的学校是因为在各种考试中打败了众多对手。奖学金,各种嘉奖,就职面试……人们都是通过踢走竞争者而存活下来并且活得更好的。在这个过程中,难道就没有人因为各种的穷困窘迫失去生命吗?”
“啊?”黎芝芝一愣,“……这个……”她不敢断言。
“就算都没有,那么我们在诞生时打败的那些精|子兄弟就已经是不得了的谋杀了!”阮玉漱努力维持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所以说,就算因为别
人的死亡我们苟延残喘,那也是这二十多年来做惯了的事情,不需要过分内疚……”
啊,这是他在安慰自己。
黎芝芝终于明白了阮玉漱这番看似荒诞的话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在努力减轻她的负罪感。
“我明白。”事到如今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她过分矫情了。她希望自己是在一个纯白无垢无辜善良的立场,但到头来这些都是她为了自我欺骗而强行设定的东西而已。
在这个世界决心活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必须牺牲他人。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阮玉漱撇过脸没再说话。
喝了一杯温水,黎芝芝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
现在的机会变成了两个。
初二八班孙梅的死亡,以及刚刚发生过的初一三班的李明秋。
孙梅的死亡中涉及到的人目前来说有班级内的同学,班主任老师梁玉玉以及教物理的邱老师。
李明秋的死亡详情暂时不知,但邱老师又刚好是她的班主任。
“频繁出现在两场死亡事件里的邱老师绝对有很大的作用。”阮玉漱整理了思绪后说出了黎芝芝心中所想,“按照之前的经验和其他常旅客的说法,因为在站点内的时间有限,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站点中不会特意给出过多的无效信息。这么一来,和两个事件都有直接联系的邱老师,就成了我们解决问题的关键。我们今晚联系一下聂柳,尽快从他那里获取一些有关邱老师的信息。”
“李明秋……明秋……”余兵把脸埋在臂弯里,嘟哝着她的名字默默流泪。他真的很喜欢李明秋。从初中认识她的第一刻开始,他就希望把那朵美丽的娇花放进自己的口袋。
教室里的人都在讨论着李明秋的死亡,可惜真正为她感到难过的人屈指可数。
“平时有点装模作样的,活该……”
“这样余兵就没了女友……”
伴随着悲切的面庞,类似的短信在很多小群体里来来回
回流窜。
聂柳讽刺地笑了。
果然人到了哪里,低劣的品行总是随处可见。
“余兵,明秋她为什么……”华爽泪眼朦胧,“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米洁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一阵恶心,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到桌上尖声呵斥:“你这个绿茶别假惺惺的,有多远滚多远,烦死了!你觉得对不起李明秋,那你就别整天来勾搭人家男友啊?你难过自己趴着不能哭?非要过来找余兵,你有病吗?还是想要让人家像之前一样抱抱你,亲亲你,安慰你?不要脸!”
这一番话如晴天霹雳般让整个班级的嘈杂声一扫而空。
“华爽和余兵劈腿了?!”
“真的假的!?”
“余兵眼瞎了吧?李明秋还算好看,华爽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米洁也喜欢余兵的,被这么个贱|货抢走了肯定不爽啊!”
死寂的静默下,手机里是狂欢般的信息交换。
华爽的哭声戛然而止。
手机一下下震动着,仿佛都是在嘲笑辱骂她的声音。
余兵微红着眼睛抬起头来:“我和她没关系,是她自己扑上来的,都是个意外。”华爽身材干瘪面黄肌瘦,擦了几层粉都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算发生过什么,他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感情?
“我……我没有……”华爽委屈地看向余兵,却见他继续埋下头不再理她。
“我真的没有!”她无助地看向周围的同学,期望这些同窗能够为她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真的,米洁绝对不会说的。”
“米洁可是优秀学生,怎么会说谎?”
女孩们簇拥在那个靓丽的班花身旁,男生们的目光渐渐变了味道。
往常和她玩得好的女生都转开了脸,对她有着些许好感的男生投射来的也是鄙夷的目光。
班级里最上层的那一圈人要么是米洁的好友,要么是余兵的兄弟,根本就没人肯站在她这边。
班级中层的那一群人永远都是跟着大众或者领头羊的墙头草,只有……
对了,只有那些平时被同学们排斥的
弱者能够成为她的伙伴!
华爽扑倒在聂柳的桌前:“聂柳,你相信我的对吧?”
现在肯定只有这个因为残疾而在班级里默默无闻的男生能够支持她了!
聂柳缓缓抬头,第一次将整张面孔展现在众人眼前。完美的面容,不用多少表情就能流露出一种趋于中性的雌雄莫辨的诱惑力。
“啊!”
从一声短促的疾呼开始,人群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在懊悔自己之前的有眼无珠。
对这么美丽迷人的面庞,怎么会熟视无睹的?!
“天啊,华爽不会以为她能和聂柳套近乎吧?”
“就是,没看到聂柳一脸不愿意吗?”
……
更多的攻讦接踵而至。
华爽几乎站不住身子。
“你如果愿意把前因后果告诉我,那么我就会相信你。”聂柳的声音不大,翘起的嘴角显示着他的好心情,“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把罪名放在你的身上……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和余兵还有李明秋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我真的没有做出米洁说的那种事情!余兵有的时候拜托我给明秋送东西,我们是舍友么,接触的自然多一些!米洁那是嫉妒,嫉妒明秋,所以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聂柳微微颔首,但却不像是相信了她的样子:“那么,余兵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华爽哑然。
“所以你真的是和余兵有过一定的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