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警笛轰鸣。
白色的担架抬走了那个早已断气的少女。
“是故意头朝下跳的, 根本就没给自己机会……”
黎芝芝听到周围的老师这样说。
“怎么又有人死了？这半年不到，都第二个了。这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诅咒吧？”
“都是小孩子瞎说的话，哪里能信？”
应老师和舒老师小声议论着。
“应老师, 你们说的是……”黎芝芝强打起精神问道。
“梨老师才来所以不知道啊……”应老师拉过黎芝芝低声说，“本来我们准备过几天等你适应些再告诉你的，谁知道这么早就开始了……”
“其实, 我们学校一直都有个奇怪的传言，类似于校园传说的那样……”
伏山中学虽然在资料上显示是近年新建的, 但学校本身其实有着很长的历史。
早在民国时候, 这里就曾经有所女校。
女校的名称不可考，但当地的老人都曾经从家里长辈那里听说过，那个女校曾经接收的都是名门望族的闺秀。
女性集体上学在那个年代很是少见，也遭受过不少老古董的指摘, 但在归国的西学青年的支持下, 这个学校还是继续开办了下去。
但女性上学绝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知识，也并非为了以后能够找到自食其力的工作, 而是为了增加学识作为资本和掌握地方权势的军|阀巨鳄联姻, 很多没落的贵族家庭甚至把嫡枝的女儿送去做小, 就是为了给家中子弟再谋上官半职。
这在有皇帝的年代都是令人不齿的行径。
那些女孩接受了新型的西方教育，但却只能被束缚在传统封建的牢笼里。
有人反抗，有人逃离, 也有人在学校里与前来教书的西学青年偷尝了禁果。
事情暴露后, 女孩的家里上门逼迫西学青年娶妻，到这时候西学青年才坦言, 家里已经有了个妻子，正是家里定下的大家闺秀。
女孩绝望了。
她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爱情致使另一人更不幸。
同为女子，她明白退亲的打击或许比她现在的处境
更难。
但她的尊严与家族也不容许她与人为妾。
不多时, 战争打响了。
家族和西学青年都各自逃命，只剩下不愿和任何方离开的女孩留在了城里。
炮火连绵，女孩穿上了母亲早在她出生时就备下的最传统的嫁衣，从高高的钟楼一跃而下。
“当地的女孩基本上都听说过这个故事，”本地的舒老师解释，“小时候家长会说这个故事也是为了让女孩们提高警惕，不要随随便便就被男人骗走。但我也是入职之后才知道这里就是那个故事里女校的旧址。”
“学校里的传言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开始的，我猜有可能是小姑娘们聊天时提到了这个故事，随着传播越来越离奇，这才有了我们现在知道的传闻。”
“传闻是？”
“据说那个女孩的亡灵一直在学校里游荡，就是为了提醒这里的学生要自尊自爱，不要再陷入她那样的窘境里。但只要有人不听一意孤行，作出了违背她意愿的丑事，那么她就会把那个女孩从钟楼上推下去。”
应老师咽了咽唾沫继续说：“孙梅……初二八班的孙梅也是从钟楼那边的教学楼滚落楼梯的，而在她之前也有些女孩不小心崴了脚从楼梯上摔下，但大多并无大碍。”
说到这里她也苦笑起来：“虽然我不想相信这个，但实在是太奇怪了……”
“也就是说，孙梅是被鬼害死的？！”黎芝芝紧皱眉头，“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要去指认鬼吗？
舒老师脸好笑地摇摇头：“梨老师，虽然我也觉得巧合到可怕，但这些不过只是传言，你该不会真信了应老师的话？她是个神秘学爱好者，平时就有点神神叨叨的。再说了，虽然这个故事是一直都有，但这个鬼的传言倒是从孙梅死后传开的。所以我估计这个传言应该只是孩子们因为周围发生了事件而擅自编造的故事而已……”
“梨子，你没事吧？”阮玉漱喘着粗气，在寒风凛凛的二月竟然跑出了头热汗。
难道是从图书馆路跑过来的？这个距离可不远啊。
“我没事。”黎芝芝强颜
欢笑，“就是有点吓着了。”
她的嘴唇仍旧微微发白，阮玉漱一把揽过她的脑袋按在了肩膀上。
“没事了。”他低声呢喃，按在她脑后的手轻轻揉搓着仿佛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他看到那一地的斑驳血迹都感到胆寒，更不用说亲眼目睹这幕的黎芝芝了。
其他的老师们都识相的离开了，把这个空间留给这对年轻的夫妻。
阮玉漱的手掌很热，黎芝芝埋在他柔软的衣服上，鼻子酸，泪水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
他实在是太温柔了。
让黎芝芝深感受之有愧。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傲人的家世，也没有多少特殊的能力，路走到这里更多都是因为他的帮助。但她真的有资格和他并肩而立吗？像她这样连最基础的善良都做不到的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亲眼看到李密出轨之后竟然没有生出一丝上前质问的勇气。
此时此刻伏在阮玉漱的肩头，被他用一种近乎呵护的态度照料，可她的心中却涌动翻滚着种种惴惴不安的恐惧。它们就像是潜藏已久的毒蛇，又像是包裹着各种浮夸外衣的劣质饼干盒，终于在穷图匕现之际展现出了最狰狞的面貌。
她的内心给出了答案。
她始终无法确认这种爱重与亲切是否真正属于她。
不管是恋爱还是此时的组队，她都对自己的这个位置没什么信心。
她懦弱地不敢去质问任何人，但又从心底近乎病态地渴望着那些美好的东西。
小时候因为弟弟的喜好而从没能拿到过的榛子巧克力，长大后因为要交房租而再延后的名品包购入日程……
只要她不打破那扇玻璃门，潘多拉的盒子就永远不会打开。
只要她装作没事的样子，所有人都会顺着她的意思把切糊弄下去。
但这种幸福终究是短暂的。
当年和李密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说过类似“你命好，学长喜欢上你”之类的话。
她深以为然。能够被李密看中，作为被他选择的女人，是她这短短二十几年生活中的大幸福。
所以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她用尽切办法努力地追赶着他的步伐。但她终究跑得不够快，在现实里只能被远远抛下。
或许在答应成为李密女友的那一刻，黎芝芝就已经对这样的结局有了预料。
而阮玉漱呢？
对她来说，他似乎是比李密更加遥不可及的人。
只是因为死亡的意外，只是因为一次出乎意料的绑定，他们成了个队伍。
但阮玉漱难道不会后悔吗？
像李密样，遇到了品行高洁，更加厉害的队友，会不会对他们的组队后悔呢？
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切都毁坏。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被选择的那一边，难道就不能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吗？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的铁锈味。
阮玉漱收紧胳膊，垂目看向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女人。
虽然他们认识时间很短还不知道互相的过去，但他似乎……
他能够明确感受到此刻心脏的剧烈跳动。
这难道就是吊桥效应？或者是单纯的出于种对弱小女性的保护欲亦或是在过于野蛮的生存战场下觉醒的男性本能？
这种经历在他过去的二十五年人生里绝无仅有。
在接收到心电感应里那一瞬压抑到极致的恐慌后，他就像是魔怔般，疯了样冲出了图书室，路疾奔到胸口疼痛，直到看到她安然站立在楼下。
深藏在他身体里的来自人类最本源的冲动驱动着他，就像是雄狮通过嘶吼威吓宣告自己的地位样。
完全被野生的能量支配了呢……
阮玉漱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后脑。
紧紧相贴，感受着手上的温度，他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你确定那个道具有用？”小计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股气堵在了嗓子眼。这次他们虽然得以提前进入学校，但他们的身份都太边缘化了。些作为老师很轻易能够获得的信息在他们这里就变得难如登天。既然合作已经是不可能的，那就得尽早把对手都给打下去。
小乐不甘示弱：
“你别在孙哥面前瞎说，我的道具我自然清楚。那个阴影放大器可是个精良道具，就剩两次使用机会了！虽然我觉得对付那个站都站不稳的女人有点浪费，但你别以为阴影放大器就是个能轻易抵抗的东西！之前用的时候那些人没个不疯的！”阴影放大器是她手头上最强力的道具之，只要出手就绝不会留下活人。
这个道具能够把人内心的阴影放射到最大，然后一气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让那个人成为完全的废人。虽然没死，却比死了还可怕。
因为突发事件，学生们都被限制在宿舍楼里不得外出。
课程暂时停止，所有的教职工都要去配合警方的取证工作。
黎芝芝的眼睛还有点肿，但不知为何，在阮玉漱的拥抱后，心里的难受和慌张少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昧地否定自己。
现在回想起之前的心境，就能发现刚才那种满是颓丧的想法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虽然她确实感受到了诸多不公平与无奈，但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崩溃到几乎不愿意再度站起来。
“守护戒指……有点烫。”阮玉漱立刻警觉起来。
在过去的二十分钟左右，他的情绪波动过于强烈，到了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程度。
守护戒指的功能除了提高身体素质外还有祝福功能，可以提高幸运buff。如果说被人扰乱心神是不幸的话，守护戒指应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对方的道具。
更重要的是，守护戒指和恋爱手环都是优质道具，在这种优质道具的保护下还能给她带来那么大负面反应，就意味着如果毫无防护这样的攻击很可能就会要了她的命！
难道他们为了活下去就非得在没找到答案之前就互相残杀吗？
黎芝芝没有立刻急切地四下张望，毕竟现场的关联人员她早就有所留意，自然能弄清当时究竟有哪些人可能对她做了手脚。
临时旅客三人没有能力和道具，除非被别人收买下手，但能够派上用场的道具十分珍贵，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它放到不算了解的新人手上，所以那三人可以基本
排除。
赤哈和哈赤距离她最近，又有了口角，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在发生口角后立刻暗地里下手，有点不像这对兄弟的风格。退万步说，如果真的想要下黑手，在教室里有无数的机会，何必要推到这个时候？出手就是杀招，这说明那个人应该对自己的道具或者能力很有信心，那么只要击毙命就不用担心被之后找麻烦的可能。
独行侠王勇和她之间有太多的学生，基本上没有瞄准的可能。但和他的接触过少，对道具的了解度也过低，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老孙三人组距离她最远，但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方向，所以也有可能。而且他们之前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像是要从他们这里套出什么情报一样，给人的感觉始终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