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三十、局
“别愣着,快点开始。”赵普生怕再出意外,催促所有人立刻开始签署遗嘱和转让协议。
箭在弦上,杜凉秋现在喊停未免过于可疑。
他和一行人走进病房里,鉴于杜晚棠现在的情况,赵普找的律师需要留下整个签署过程的影像资料。
杜凉秋看杜力从大箱子里往外架摄影机,器材挺多,摆了一地。
杜力蹲在病房一角闷声干活,其他人各自拿出文件等东西,摆在桌上订对稍后的流程。
赵普站在杜晚棠病床边,指挥医生把昏睡的男人弄醒。
没人注意杜力,也没人注意杜凉秋,于是青年走到杜力身边,装作帮忙支摄影机的样子,想试探他一下。
怎知他人刚过去,杜力从箱子隔层摸出一把消音枪,贴身抵住杜凉秋的后心。
“别乱动,你要是引起他们注意,我现在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杜凉秋挑了一下眉,表面镇定地把摄影机拧在支架上。
杜力这句话不对劲,仿佛他是孤军深入,来做死士救杜晚棠。
难道内鬼并不是杜力?另有其人?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杜力切齿道。
杜凉秋以前和杜力没什么交集,两个人只是因为都在杜晚棠身边,经常打照面,私下没说过几句话。
不过阿秋还是听出杜力语气里的恨意,但他拿捏不准,这股恨意是因为什么。
“你想救杜晚棠?”阿秋直接问。
杜力压抑着怒火,拿枪顶了顶他的后心,“你最好老实点,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阿秋稍一反应,立刻明白杜力是在虚张声势。
他真的是孤军深入,恐怕他也发现杜晚棠身边有细作,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他们两人在这里盘桓太久,引起赵普注意。
杜凉秋往后靠了一下,示意杜力收起枪,小声道:“想救你主人,听我安排,否则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杜力瞪着他,不肯信他,但赵普已经走了过来,他要么现在开枪拼死一搏,要么就得听杜凉秋指挥。
“喂!你们在干嘛!”赵普横眉竖目道。
“装摄像机,你的手下们好没眼色,连什么时候该帮忙都不懂。”
阿秋嘲讽一句,把插头丢给杜力,杜力顺势接过,另一手把枪别入阿秋腰间。
杜力弯下腰去插电门,赵普目露怀疑,叫人把他拖过来,亲自搜身检查。
杜力低着头,一脸有点呆蠢的木然,看着就像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他这张有点呆的老实人脸,实在生得太过没特点,丢进人群就分不出来,他用这张平凡无奇的脸骗过很多人。
赵普把他角角落落仔细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搜出来,将他推操开,凶道:“去!老实干活!”
杜力闷声走到摄影机后,与杜凉秋擦肩而过时,两个人视线交错,各自有了盘算。
赵普找的医生,给杜晚棠用了精神类药物,男人昏昏沉沉醒来,视线里全是晃动的人影。
耳朵听不清声音,所有人的说话声都像是被闷在鼓中。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棠爷……”
他听到一声年轻的呼唤,因高烧而混乱的心率,活生生被唤得停跳。
脸上的氧气罩捂住他的嘴,吸顶灯的光晃得他眼疼,眼睛受不了强光照射,刷地涌上一层薄泪。
—道人影发现他的不适,温柔地用身体绐他挡住光线,微凉的手捧住他的脸,柔声问:“你能看到我吗?我是阿秋。”
杜晚棠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思维迟缓,无法连续思考,他处理着青年说的那句话,脑海中除了两个人亲昵的记忆,剩下的就是大片空白。
“你生病了,需要做一个紧急手术,我现在和你非亲非故,不能替你签字,必须你亲自签署手术协议。”
青年对他温柔地解释着状况,贴心地关掉明晃晃的吸顶灯,留下暖色的床头灯,还把病床给他升起来,让他靠在年轻有力的臂膀上,拿着手术协议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条款。
他大概真的病糊涂了,断断续续的思绪里,竟然会有片刻怀疑,怀疑这是个阿秋做的局。
他怎么会怀疑阿秋呢?
分明这孩子温柔又体贴。
不嫌弃他眼昏耳嗾,把那些手术的风险一条一条解释绐他听,也不嫌弃他病重发臭,生病的人难免都有体味,阿秋却把他抱在怀里,捧着珍宝似的,时不时还吻着他的发顶和额头。
生病真的会让人脆弱,以至于他完全没在思考阿秋说的内容,只是靠在他心爱的青年肩头,听着他的声音,就足够让他感到安心,身上的痛楚仿佛也得到缓解。
“棠爷,你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手术有点风险,但是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你现在……可以签字吗?”
“嗯。”
年轻人把他扶起来,将文书放在小桌上,他昏沉沉的看不清字,手也因伤处哆嗦得没法写东西。阿秋体贴地拿过他的名章,对他道:“不好写字,用名章和指印代替吧。”
杜晚棠迟缓的大脑里,闪过一段诡异的画面一一他仿佛记得,阿秋背叛了他,和赵普一起,要谋害他。然而这段疑惑还未落定,接踵而来,又是青年给他裹上带有体温的衣服,将他抱在怀里的景象。
“棠爷,签章吧,快点做完手术,希望你早日康复。”
年轻人一字一句,说得那么动听,把他冷硬的心暖化了。
那些不好的画面,应该只是噩梦。
他误会过阿秋那么多次,永远不想再有误伤。
头晕得天旋地转,盖几个手印而已,他却没办法顺利做完。
青年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柔声细语,鼓励他:“棠爷的私章很漂亮呢……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累了可以歇一歇……还有两份就结束了,手术项目多,我必须保证棠爷万无一失……”
有他心爱的青年陪伴着,让他慢吞吞的签章过程,显得不那么狼狈。
所有的文件都盖上他的指印,阿秋检查过,确认没问题,他得到青年印在额头上的一吻,紧接着又是一针催眠剂,再之后,他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久久不能醒来。
其实整个过程,他都在配合中保持着怀疑,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来了场豪赌。
这场赌赢了,他就把一切都留给阿秋。
赌输了,阿秋也会亲自拿走他的一切。
无论输赢,他终会失去所有的钱财。
却别仅在于他自己最后的下场。
是用一切换来一个爱他的青年,还是会落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