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二九、烙印
高蔓蔓听出赵普要在逼杜晚棠签署遗嘱之后谋害他。
她当即不敢犹豫,光着脚一溜烟悄悄跑去杜晚棠的病房,想带着杜晚棠逃走。
奈何赵普在杜晚棠手里摔惨了一次,这次就算男人已经病重得奄奄一息,他还是派了人手在病房内外监守。
高蔓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地转了两圈,趴在拐角,探头观察着不远处守杜晚棠的人。
真恨自己手里没两把枪,否则……
她一定冲上去,豁了命把杜晚棠送走。
正在这儿心焦,有人从她背后悄无声息靠近,突然拍住她的肩。
她惊得几乎要尖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被发现。
身后的人将她拖进暗处,推在墙上。
她转过身,看清来人,一时间悲喜交加,用气音唤道:“阿秋!”
她就知道!谁都可能背叛杜晚棠,唯独阿秋不会!
“你快想想办法!把门口那俩人弄走,我去把棠爷……”
她兴冲冲说了两句,渐渐发现阿秋表情怪异,冷漠,消沉,充满心灰意冷的气息。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男人们的事,与你无关,别再参和。”
高蔓蔓睁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双唇翕张几次,混乱的大脑却完全无法给她想出几句能说的话。
她觉得阿秋这样不对,他怎么能……
“穿好鞋,去急诊那边等着,办完事带你回去。”
青年言辞冷静,没有失去心爱之人的难过,也没有即将得到亿万资产的快乐。
高蔓蔓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视线剥开他的皮,看看这幅没人味儿的皮囊之下,还是不是她的小弟。
她定定不动,青年不再和她多言,扭头去唤他带来的人,让手下送高蔓蔓去休息。
见他要走,高蔓蔓终于憋出一句话:“等等!站住!”
青年面无表情转过脸。
她吞了吞口水,气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会真的和那混球联手了吧?他可是要害杜晚棠!你……”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的声音很轻,高蔓蔓却像是被一巴掌扇晕了。
是啊……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是她给赵普透了底,是她被鬼佬挟持,害得杜晚棠得舍命救她。
青年转过身,慢慢靠近她,轻声细语,逐字逐句道:
“你们不就是想这样?想他立刻去死,想我背叛他、接替他,把他辛辛苦苦赚的钱,拿绐你们挥霍?”
高蔓蔓浑身冰凉,独脸上烧着一般。
这的确是她曾经的想法,的确是这些年埋伏在杜晚棠身边,他们每天的歹毒幻想。
弄死杜晚棠,夺走那些所谓的,“本该属于我们”的财产。
“你刷他的黑卡,刷得开心吗?他要死了,你爽了吗?刚才躲在墙角,赵普说什么,你都听见了吧?”
她刷地抬起头,被青年逼得靠在墙上,杜凉秋抬起手,撑在她头侧,微微偏过头,不见情绪的脸显得那么陌生,仿佛她从未见过的人。
“恭喜你啊,为那些谋害了你亲生母亲的恶人,杀死救下你、养大你的恩人。”
高蔓蔓瞳孔紧缩,杜凉秋这番话,真正杀人诛心!
他仿佛恨透了她,恨到让她死都便宜了她!
青年欣赏着她的痛苦,看她呼吸困难、泪流满面,这才满意地站起身。
女人捂着心口,被愧疚和悔恨撕扯,虚弱的身体顺着墙壁滑倒。
杜凉秋挥手,叫人把她先拖走。
他看着死狗般被拖的女人,有点可怜,有点想笑,还有点想哭。
她的确犯了错,伤害了杜晚棠,但最后一秒,带着杜晚棠逃跑的人却是她。
反观他自己,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人,一起出现在杜晚棠面前。
他知道自己完了,这一次,他会彻底失去杜晚棠的信任。
打电话询问杜晚棠行踪的是他,出事后第一个找来的是他,和赵普当面谋划夺取家产的是他,杜晚棠死后获利最大的还是他。
更别提……他曾有那么几次,昏了头,妄想把杜晚棠骗去劳伦的店里,喂他喝一些违禁的东西,把他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位置对调,把他换成杜晚棠,他也会觉得杜凉秋是个不折不扣的狼崽子,是个包蔵祸心,意图谋财害命的卑鄙小人。
他已经洗不清了,注定永远失去他最爱的人。
或许他和杜晚棠此生有缘无份,每一次,都在紧要关头错过。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纠结于杜晚棠的心思,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在绐了他一枪以后,杜晚棠能毫无挂碍地继续和人寻欢作乐。
他更搞不懂,为什在重逢之后,杜晚棠又能没有任何负担,轻轻松松、若无其事,继续和他做那些事,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就算真是一条狗,也想被主人温柔地摸一摸啊……
他想要的不是侍奉完金主之后,被打赏一套房子。
他想要的是杜晚棠一句道歉,一句舍不得,一句心里有他的话。
只要杜晚棠说一句想他,他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为他披荆斩棘。
但这些想法,终究是虚妄。
今天之后,他将永远被打上叛徒的烙印。
“小秋爷,赵先生请您过去,说是接的贵客到了。”
“好。”
杜凉秋拉回自己的思绪,将一切愁肠百转掩埋。
他很迷茫,仿佛徒步穿行在沙漠的旅人,濒死时候,好不容易看到绿洲,九死一生走近,才发这绿洲只是海市蜃楼。
所有人都说他聪明,说他天赋异禀,但绝顶聪明的他,此时此刻,真的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才是“正确”。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他无法回头,想要他所爱之人永远平安,他就必须得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倒要看清楚,那个埋伏在杜晚棠身边,一次又一次与赵普合作的人,究竟是谁!
杜晚棠的病房外站着七八个人,有几个精英模样的华裔和白人,应该是律师,还有几个眼熟的面孔,是杜家公司里的熟人。
杜凉秋走过去,发现一个人低着头,跟在这群人之后,手里推着个大皮箱。
他起来是个打杂的跟班,但杜凉秋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杜晚棠的心腹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