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乃真晴朵
孟舒看着门口的三人,眯起来眼睛,好家伙,三套鱼鳞铠甲,一套都值几百两银子呢,居然掏不出十五个钱,这城门税是朝廷设立,专门收取商人钱粮以资国库,规矩不能坏,孟舒继续闭目养神。
陆陆续续有商队来临,都交钱进了寨子,王祈安看了眼门口斜坐闭目养神的孟舒,从几名守卫时不时流露出的态度来看,这个人应该多少有些职位在身,可能是个文人,文人吗,都喜欢附庸风雅。
在马车里摸了块玉制的砚台,揣入怀里,走上前去,守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位大哥,叨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孟舒缓缓睁开眼睛,原来是那个毛头小子。
“何事”
“小子看大哥才气逼人,甚于一物相合,故此相赠。”
说完掏出怀中的砚台递了上去,孟舒看了看并未接下。
“你从哪看出来我才气逼人?”
王祈安一愣,随即满脸堆笑。
“您目光深邃,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人,才华横溢的你,在众人当中,显得那么卓然不群,让我一眼就认出了您,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腹有诗书气自华?”,孟舒呵呵一笑,接下了手中的砚台,把玩了一下,还不错,种质细腻通透,颜色翠绿纯正,用料厚实,是块好料子,雕工虽然生疏,但却有一丝大巧不工的意境。
“这是和阗玉?应该不是。”
“大人慧目如炬,这个不是和阗玉,此为翠玉,虽然及不上和阗玉,却也是难得的玉石。”
“嗯,小子有心了,观你面相听你口音也是汉人?”
“哦,是的,小的是朔方人,只因当时误了入籍的时日,才流落在外。”
“既然是无籍,那只能以外邦而论,只是这城门税是朝廷设立,规矩是不能坏的,而我也身无分文,帮不了你。”
孟舒说完递上了手中的砚台。
王祈安自然是不能接的,拱手道,“我与大哥有缘,此物已经赠给了大哥,自是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孟舒笑着点了点头,收起来砚台,趁着四下无人,朝着门口守卫道,“段伍长,城门税朝廷设立,收取是上缴国库的,每个人都不能少,但是这几位慕名远道而来,拒之门外也不是我们大汉朝的待客之道,先记在他们账上,等出城时再收。”
“是,大人!”门口守卫拱手行礼,随后朝着公孙壮两人摆了摆手。
王祈安向孟舒致谢后,三人一起进了寨子。
看着进去的三人,孟舒低头把玩着砚台,心情极好。
这方砚台很适合求学的儿子,就算他不喜欢,也能拿去换个几百钱,自己之前虽贵为郡守,但是却是边郡,守土已是不易,更难有赚钱的路子,自然也没有多余的钱两,儿子几次来信,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儿囊中羞涩,望父亲大人周济一二。
进了寨子的王祈安一行人,左顾右看,这寨子虽然简陋,但是该有的都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形形色色。
巡逻的兵丁看衣着应该是正规军,赤绛色的戎服,制式的环首铁刀。为首一人高头大马,正是王明旭,一朝天子一朝臣,孟舒被贬,他自然也落不到好,跟着来到这个地方。此刻这群兵士盯着那三个身穿鱼鳞甲的,羡慕不已,这些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可能是来迟了,也可能是才开市不久,追逐利益的商人来到这里的并不多,市场上寥寥几人,售卖的东西没有自己合适的,在古代做生意,并不是你去了就能买,交通不便,想要找到合适的,只能等待。转了一圈,这寨子竟然也不小,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演变成一个城池。
夕阳的余晖已经洒下,人要吃饭,马要吃草,来到了官方设立的马棚处,牌匾写着厩苑。才想起来没钱。三人穿着三四十斤的鱼鳞甲,早就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如今只感觉到盔甲冗重,疲惫不堪。
值守的马夫看三人没钱,也没说什么,继续招待下一个来客,这人正是须勒,看着他身后一行三十几匹马,这是个大生意,马夫立马满脸堆笑,“贵客,是要寄养马匹吗,您放心我们这都是干净的牧草,一匹马一天只需要八个钱,如果加些精料,也不贵,才十个钱。”
须勒点了点头,“这里有三十六匹马,我没有携带这么多铜钱,这里有一匹白绢,价值一千五百钱,你看可否?”
“自然是可以的,白绢可是硬通货,等您离开时再给你结账,你看可否?”
须勒点了点头,和对方的厩苑官交接了马匹,也安排了自己的人驻扎在此,此刻也注意到了一旁的三人,微笑着和王祈安打了声招呼。
“哈哈,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我还需要去一旁的谒舍寻找住处,就先走一步了。”
“是啊,真是有缘,那您先去忙。”王祈安和善的回应着。
待到须勒走远,王祈安拿出一块翠玉,走到厩苑官旁,“大人,我的钱都买了玉石,您老看看,这块能作价几何。”
厩苑官似乎是武夫出身,对玉石一窍不通,或者说不感兴趣,“这些石头好看是好看,但是我实在不知道值多少钱,实在是抱歉。”
“那精盐可以吗?”
“盐?小子,私售精盐可是犯法的!哦,你是关外之人吧,也行,一石盐作价六百钱。”
王祈安皱了皱眉头。
“大人,这是否不合适?小的所知一石盐百八千,精盐则可达一千两百钱。”
“那是关内,这是关外,这价格已经很高了。”
“大人再加点吧,您看我这来一趟也不容易,路上也不太平。”
“边外哪有容易的,我这已经是高价了,你要是不诚心卖,就走开,没看我这里还有几十匹马要照看吗?”
“大人您看一千如何?”
“哼,就六百,爱卖不卖!”
“”
须勒领着自己的主子来到了谒舍最豪华的一间房,也不过是多了一顶陶瓦屋顶,“条件不好,少主人多担待,我来扶夫人进屋吧。”
须勒搀扶着贵妇人进了里屋,那妇人神色疲惫,浑身疼痛难受,“汉人医师何时能到,我这身子疲乏,如今腹中疼痛一日更甚一日,已不能再长途跋涉。”
“夫人,我差遣了护卫去请了附近方圆百里的医师,想必明日即可到达。”
那少女看着病痛中的母亲,心中不忍,叹了口气,走出谒舍散散心,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争吵的王祈安,“那个不是昨晚那队人吗?”
示意一下身后跟着的护卫,一行人来到了王祈安面前,那厩苑官似乎要忙,看到人越聚越多,似乎怕自己开价太低失了颜面,也不在啰嗦,甩袖进了内院。
“这位朋友,你这里有精盐?”
王祈安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纱巾覆面,艳而不妖,端庄美丽。
“嗯,有一些。”
“我可以看看吗?”
两队人离开了厩苑,来到了一旁。
王祈安打开一个羊皮袋子,露出里面洁白的颗粒,那少女上前一步,捏起一小撮,轻抬纱巾,放进了小嘴里,随即两眼明亮,面露喜色,这盐味纯正,没有丝毫苦涩之味,的确是难得的精盐。
“你还有多少,我要了!”
“你确定吗?我这里一共有两石。”
“嗯,多少钱?””
“两石精盐,两千四百钱。”
“我只有一千钱,剩下的用粮食抵扣可以吗?”
“可以,你有什么粮食?”
“麦子,我们月氏人耕种的麦子,颗粒饱满,质量上等,一石只需要两百钱。”
“成交!”
“爽快!朋友如何称呼?”
“王祈安。”
“祈安,祈安,祈晴祷雨,一世长安?呵呵,王老板好名字。”
王祈安一愣,没想到外族女子也懂汉家文化。
“谢谢夸奖,姑娘好文采,真是罕见呢!”
“是吗,呵呵,我叫乃真晴朵,月氏商人,期待下次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