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昔之忆
暮已沉沉。
洞内生了几炉炭火。
自家妹妹伏在身旁,已经睡去。
洞外渐寒,洞口的一人一狗,也渐渐挨在了一起。
王祈安浑身暖洋洋的,似睡非睡,朦朦胧胧间思绪回到了以前。
十三年前。
那一年西汉建立,项羽全军覆没,在乌江拔剑自刎。
当王祈安迷迷糊糊有了意识,入眼处便是一抹洁白,好闻的奶香味,自己正吧唧吧唧,贪婪的吮吸着,鲜甜可口。
几名女子正在聊着天。
“张家媳妇,你说这老王捡了一个儿子,也是怪稀奇的。”
“谁说不是呢,去了趟黄河边就捡了个娃,还是个男娃,白白胖胖的,模样还挺俊。”
“是啊,真可爱,要不是看着这娃模样讨喜,我才不帮他养着呢。”
“老王家有福气啊!你看这孩子吃的多香。”
“能不香吗,没看老王家天天都送几尾鲜鱼,可都便宜你了,你看你最近这里长的又大又白的。”
张家媳妇娇羞的低下了头。
这女子也不过十七八岁,已经是两个娃娃的娘了。
王祈安吃饱后,昏昏沉沉,睡意袭来,又沉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
两岁的时候,这孩子就知道自己穿衣吃饭,懂事乖巧。
说来也是稀奇,王家夫妇俩结婚十几年都没有怀上,自从捡了这个娃,第二年春天就怀上了,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小两口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王祈安从小就一直带着这个妹妹,帮父母省了不少心。
六岁时候就已经会下地帮忙干活了。
慢慢的王祈安也长大了,自己这个现代人很适应这里的生活,朴素安静,虽然生活条件并不好,但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恬静美好,自己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七岁时候,找了方圆百里最有文化的先生,起的几个名字,都没有满意的。王祈安于是出口道,“祈晴祷雨,一世长安,我以后就叫祈安吧!”
惊的那个老先生连连称赞,送了一册秦时的儿童启蒙读物仓颉篇。
八岁那年,王祈安才知道自己这里是朔方地区,匈奴人和大汉朝的缓冲地带,这里聚集着很多老秦人,虽然想并入大汉,却并不被大汉朝所认同,入不了良籍,做不了良民,只能入贱籍,戍边为奴。
老秦人的脾气自然是不愿意,戍边没问题,为奴气不过。
那年汉高帝去世,惠帝刘盈继位,吕后吕雉专权,临朝称制。
从那之后,王祈安再没有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匈奴人往来入侵边塞,多个郡县沦陷,来到朔方地区的时候,烧杀抢掠,抢夺财物,无恶不做,老秦人借助秦时旧城,奋起反抗,英勇杀敌,奈何匈奴兵强马壮,老秦人虽悍不畏死,终究是不敌,只能往后撤退,一直退到上郡,上郡郡守以这些人不在籍为由,并不开城门。
老秦人的血早已经流干了,并没有剩下多少人
此刻已经九岁的王祈安,也在这些人里面,眼看后面匈奴人即将到来,而城门不开,王家夫妇让兄妹俩,跟着老弱的一队,一起往阴山的深山老林逃跑,进了山,还有活路。
王祈安极力争取一起走,王家夫妇拒绝了,没有逃跑的老秦人。
夫死妇随。
多么简单的爱情。
终究还是我们这一代人玷污了爱情这两个字!
秦国的疆域是靠一代又一代的老秦人,不惧牺牲,血洒疆场,才一点点的扩大的。
老秦人不怕死,女人更不畏死!
大家都不去抵抗,等大军杀来,最后一个也活不成,王家夫妇毅然决然的和众多男男女女的老秦人,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淹没在大军的冲锋之中。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躲在山麓中的王祈安带着妹妹,看着这一切,终究还是没有等来父母的归还。
只恨自己无能为力,紧咬牙关,任泪水打湿衣襟,小女孩依偎在哥哥怀里,牢记母亲最后的话,“你要记住,跟着你哥哥你就能活,你的哥哥不一般,日后定有所成就,他是捡来的,不是你的亲哥哥,以后你就跟着他过日子吧,你的名字以后就叫王从安。”
匈奴人撤走了,这里只留下少数匈奴别院的羯族人,朔方区域继续作为匈奴和汉朝的缓冲地带,王祈安和大部分人就在阴山山脉活动,晚上摸进废墟里翻找能用的东西,白天躲在山林里,在这几年里,有很多人受不了,为了生存就去入了奴籍。
他也遇到过很多像他一样的野人,碰到好人会给你一口吃的,也有很多坏人,这些人,很多是逃兵,对外贪生怕死,秦人的耻辱,对内却耀武扬威,会抢你的食物,会夺你的衣衫,更会觊觎女人的美色,为了讨好匈奴人对自己人绝不会心慈手软,比匈奴人还要坏。
更见识到了羯族人的残忍,他可是在羯人走后的地方,看到过挂在烤架上的女人,被吃的七零八落,也目睹过羯族人制作菜人肉,那场景几欲作呕。
他一直有个疑问,吃了人肉的人还叫人吗?
后来,他想明白了。
这些人已经疯了,不能算作人了。
从那之后,他便烧了碳,炼了铁矿石,做了复合弩,研制了三菱形的箭头,不为别的只为自保,有机会就去除害,对这些人绝不能心存怜悯,圣母心活不下去的。
没来之前,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甚至连这段历史都记不明白的普通人,能在这兵荒马乱之下苟活,已属不易。
今天又活了一天。
唏嘘不已的王祈安慢慢的陷入沉睡。
此刻的公孙壮正在做着梦,很甜的梦。
梦里自己正在甾川老家。
正陪着自己的女儿玩小儿戏,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玩的不亦乐乎。
情景一转,眉头紧皱。
自己的老父亲,又在训斥自己。
“不好好读书学医,就知道闲逛胡闹,如何继承我的衣钵?”
然自己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弓马娴熟,对于家传的医术,虽然耳熟能详,但是真的不感兴趣,自己最感兴趣的就是做个游侠儿,义薄云天仗剑天涯。
“您不是有淳于意这个徒弟了吗,衣钵有了传人,就不要为难我了吧。”
自己知道每当提起淳于意这个学生,自己的老父亲就满脸开心,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公孙光捋了捋胡须,然后摇了摇头。烂泥扶不上墙,也罢!
公元前192年,匈奴冒顿单于国书一封,欲娶主持国政的吕太后。是为汉室奇辱,但吕后忍辱和亲,以求汉朝修生养息。
那年,血气方刚的公孙壮和众多游侠儿齐聚边境,欲截回被和亲的大汉公主,虽然是汉室宗亲之女,并不是真正的公主,但是这群游侠儿真的气不过啊。
然而事败被俘,匈奴人敬佩这些游侠儿的侠之义气,并未斩杀,收做俘虏,诱以美色,以期其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