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女皇后
太阳,已变的鲜红,十分柔和明亮,不再耀人眼目,向西缓缓退去,像个少女般恬静温存。
几把陶制的松油大灯已经点燃,照亮了山洞,上面冒着黑气,熏在顶上黑漆漆的陶片上。
加了盐的陶罐里,开水已经冷凉。
被盐水煮过的小刀和钳子也已备好。
公孙壮受伤的手臂,已经被小姑娘用盐水清洗,并且细心的敷上了地榆粉,重新包扎了,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在王祈安的要求中,在少女的监督下,公孙壮的手已经在盐水里洗了又洗,虽然有些不情愿,亦或是不理解,但是还是照做了。
“等下,拔掉箭头之后,不要管我疼不疼,先把里面的杂质清理干净,用凉盐水冲洗干净,如果血止不住,就用白及敷上。”
“早记住了,你都说了两遍了。”公孙壮手拿钳子盯着箭头。
王祈安拿过一截木棍咬在嘴里,背过头去,不再言语。
公孙壮拿着钳子夹紧箭头,缓缓朝外拔出,顿时血流如注。
王从安赶忙拿着干净的麻布去止血。
王祈安眉头紧皱,紧咬牙关,牙齿深深嵌入木棍。
公孙壮看了一眼箭头,“还好不带刺,只是后面锈的厉害。”随手把箭头扔在一边,然后拿起小刀。
王从安让开位子,那公孙壮也不再客气,认真的清洗着伤口,仔细的挑出铁锈。只剩下面目狰狞的王祈安,疼的四肢不停的颤抖,手中攥着的干草几乎捏成粉碎。
良久,伤口已经清理好了,只是血水还在流着。
“你这情形不对啊,这血止不住啊,用白及敷上吗?”
王祈安喘着粗气,伸手比划了一下,小姑娘双手颤抖,却还紧紧抱着陶碗,把半碗捣烂的白及盖了上去。
还好,半盏茶的时间后,血终于止住了。
小姑娘去掉白及,敷上地榆粉,用麻布包扎了起来。
此刻的王祈安浑身已是无力,疼痛感都已麻木,嘴中木棍已然断成三截,艰难的吐出一截,掉在地上,已经沾满鲜血。
“哥哥,你!”小姑娘眼睛一热,眼泪又要流了下来。
王祈安喘着粗气,“嘴破了点皮,没事了,我身上不用盖了,升几炉碳火吧。”
“嗯,我这就去弄,哥哥,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下。”
公孙壮看着忙碌的少女,回过头看向王祈安,“你妹妹真不错,你这当哥哥的有福了。你也很不错,居然没吭一声,我本来是想,如果你怕疼瞎折腾,我就准备打晕你的。”
王祈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脑袋有些沉,只想好好睡一觉。
公孙壮似乎还有许多疑问,不过此刻也不是解惑的时候,径自扯过一张羊皮,走到洞口小黄旁边,铺开羊皮睡了上去。
小黄只顾盯着外面的大山羊,不停的舔着舌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长安城。
大汉皇宫庞大辽阔,红墙琉瓦,夕阳下闪烁着金光。
宫门前,巨大的金字门额高高悬挂,门前是长长的红色地毯,两旁列着黄金石狮,气势磅礴。穿过门廊,眼前一片清幽,翠绿的草坪上摆着四座葱郁的盆景,每一盆都含有深意,彰显着皇宫的高大深远。
翻过小山丘,明亮而宽敞的广场出现在眼前,这里是皇宫的心脏,连绵不绝的大殿和建筑环绕着广场,红墙黄瓦,辉映着天空的蓝色。中心是那座宏伟壮观的主殿,雕龙刻凤,屹立在广场的尽头。
椒房殿。
寂静而安逸。
豆蔻年华的少女,不过十三岁,已是倾国倾城,素锦绣衣,静静坐在窗前,散开秀发,并没有梳着流行的高髻,微风轻抚,夕阳透过窗户洒落在她身上,映衬着她含蓄惠智的面容,妍雅娟秀,展现着自己的美丽,白洁纯净,含苞待放,犹似一泓清水的双目,此刻正盯着自己如葱的小手。
“甥舅合卺真荒唐,可怜生在帝王家。”
女子悠悠叹了一口气,鼻子一酸,泪水已不知不觉间盈满眼眶。
一个步履轻盈,欢快灵活,着蓝色云翔纹锦衣,一脸天真烂漫的小男孩,奔了过来,抱着少女着曲裾衣的小腿,撒着娇,“啊母,抱抱!”
后面急匆匆跟来的几名宫女,屈身行礼,“皇后娘娘恕罪,小殿下聪明灵活,奴婢们实在追不上。”
那豆蔻年华的少女,抬袖轻抚了一下眼眸,拭去泪花,俯身抱起孩子,孩子倒也乖巧,亲昵的搂着少女。
“无妨,去给小殿下备点吃的,晚上就在我这里睡下了。”
“是!”
宫女们行礼后四散开来。
“阿母,我不想去皇奶奶那里了,我和阿母在一起好不好。”
小殿下仿佛是计谋得逞,一脸的开心,软软糯糯的声音。
少女嘴角微漾,甜甜的笑容。
“好啊,阿母和你讲故事好不好,今天就讲仓颉篇吧。”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阿母讲故事了。”
少女抱着孩子,步入了内殿之中,俩人说说笑笑,声音渐不可闻。
长乐宫。
一身赤黄锦绣华服,贵不可言的美妇人,正在喝着暖茶,轻抬手指,对着下面众宫女。
“小殿下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语气听不出喜乐。
宫女们惶恐不安,伏在地上求饶,“奴婢们罪该万死,皇太后开恩,奴婢们罪该万死,皇太后开恩……”
皇太后正是吕雉吕太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性,也是开启汉代外戚专权的先河之人。
此时吕太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送去浣衣殿吧,什么时候做好了再回来。”
宫女们如蒙大赦,谢恩后退了出去。
一贵妇人正在一旁捏着一枚蜜饯,正是吕媭,皇后吕雉的妹妹,舞阳侯樊哙的妻子。
“我说太后姐姐啊,这个张嫣也是的,嫁过来也几年了,贵为皇后,也不见下蛋,真是枉费了姐姐的一片苦心。”
“你就少说两句吧,还不是你出的骚主意。”
“什么叫骚主意,还不是你同意的,说选个本家的,一窝亲。”
吕雉没有做声,只是心中思绪稠绵,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后的重要性,尤其是当时的惠帝刘盈懦弱不堪,又病魔缠身,终日里犯头疼,身边没有自己的人,哪怕不是贴已贴心之人,都会令她不安。
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不光要身世显赫貌美淑德,也要知根知底别无二心,这样朝野自当无议,自己也能放心,吕媭当时的提议,虽然有些恶作剧,但是却深得其心,似乎除了张嫣再无人选。
张嫣是自己的外孙女,又是已故赵王张耳的孙女,身世显贵,朝中定无人敢反对,况且匈奴单于觊觎张嫣,虎视眈眈的盯着,早早出嫁,也是绝了匈奴人的心思。
何况礼数并无定规,三王不同礼,五帝不同乐,甥舅本不在五伦之列,通婚无妨,当时透出消息,群臣无一人反对,于是便定了婚事,只是没有通禀惠帝刘盈,待到刘盈得知,虽有不愿,但生性怯懦,不敢反对,只能听之任之。
而婚后的刘盈,看着天真无邪的张嫣,想到她小时候,曾经是自己抱在怀里宠溺的小小外甥女,如今却笑话般的成为自己的妻子,始终是接受不了,不免头疼更甚。
他不理解吕雉的危机感,甚至不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更是无法面对眼前的张嫣,他下了死心不与张嫣同房,甚至同住,将其安置在椒房殿,自己则只居住在未央宫,犯病头疼时,便找宫女宣泄,并无节制,乃至日益消瘦。
吕雉希望张嫣能生子,但是,一则由于张嫣年纪小,立后时年仅十一岁,二则刘盈实在不配合,这种事情吕后实在无力,于是设计张嫣假装怀孕,然后强取惠帝刘盈与宫女所生之子刘恭,谎称是张嫣所生,随后吕后派人将刘恭的生母杀死,孩子则是两宫相互带着。
吕太后放下手中茶碗,看向天边残阳,似乎在感叹时光的飞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