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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清醒的误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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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瑚这样说,确实算是此情此景下最好施行的万全之策,“……”,可他,又有何脸面再去见轶司臻…

    全身冲涌的力气瞬间消失殆尽,山越愣站在原地,房门外的阳光投落出门窗的影子,覆盖住他羸弱的倔强,没有一丝暖意。

    他要怎么做,才能救木真秋,救自己。

    “话说回来,刚才到底因为什么事,你们两个吵架了?”

    “……”因为什么事?山越慢慢抬眸看向苏瑚,胡壹的话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停。

    苏瑚疑问的眉头未展,又对上山越的目光,清亮的瞳仁转动着,问道:“怎么了?”

    山越不知道此刻对面的人从他微瞪的双目里看出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一双眼睛好重,仿佛蕴含着托不动的东西,整张脸都在因此用力绷着,却依旧透出浅浅的颤抖。

    沉默片刻,你不知道吗,山越问。

    苏瑚挥走空气中的浮尘,面色凝重道:“我要知道什么?你与轶公子的事,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再说在下也不是那种喜欢多嚼口舌的人……”

    “咳咳…”顿了下,他继续道:“我是因为关心你的身体,若轶公子借此为难我,我岂不是要遭受无妄之灾。”

    “所以,山越,无论你们二人如何,你如果自己一个人暂且想不清楚,不如就先放一放,专心养伤,待过些时日城中都安定下来了,你再去解开心中的迷惑,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两人生气吧。”

    也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自己跑出去。若真拦不住,他循序渐诱,取得百篆书的计谋不是要胎死腹中了?

    “……”对山越来说,这些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他还执意要走,那便不仅会连累听命照顾他的苏瑚,更会拖累轶司臻接下来的行动。

    他听得清楚明白,短短时间内苏瑚也不是第一次找这种借口来“劝”他了。

    是要妥协,还是继续任性,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

    他真的可以逃避过去,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欺骗自己吗。

    山越的神色一点点平静下来,心中横冲直撞的情绪也一点点凝固,他心知苏瑚的话没有错,只是自己有很多顾忌罢了,越想装作若无其事,却越无法面对轶司臻…越觉得自己与他之间,不再纯粹…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苏瑚察言观色一番,趁火打劫道:“山越,你不如听在下一言,先回床上躺好。等下,我吩咐人来给你送点吃食,你养好精蓄好锐,不要想那么多,若是急着救你朋友,可以和轶公子说。”

    “……”

    “山越?”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再做决定。”

    执拗要做最后的挣扎,哪怕他心中早已有了选择。

    苏瑚长吁短叹:“好,你问。”

    山越抿了抿唇,没有看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下定决心,问出那会让人耻笑的问题:“你方才说…所有人都回来了,包括…何静之吗。”

    “……”

    这句话,光是对着无关的苏瑚说,字字都仿佛是亲手撕开他刚结痂的伤口,泛着血淋淋的疼,他是万不可能有勇气去问轶司臻的。

    甚至可能轶司臻主动、亲口讲给他听,他都胆怯的,不敢去听。

    山越闭上眼,眼缝中湿润的气互相摩擦着,“怦怦”的心跳声倒数着时间,他静静等待苏瑚说出那句肯定的话,为他的所有不安画上句号。

    苏瑚却极其疑惑的“啊”了一声,随即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呵笑出声。

    山越睁开眼,这才张着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他,“?”,笑什么。

    苏瑚一副了然的样子,缓缓道:“何公子?”

    “你关心他做什么。”

    山越噎了一下,似被抓到了把柄,眼神慌乱地闪躲开。

    苏瑚泰然自若地捻着鬓角的碎发,层层试探,“山越,你与他有什么关系?这一切,又关乎他一介凡人何事?难不成…你心眼里还揣了除轶公子之外的人?”

    “我没有!我…”

    “既然你没有,那你问何静之作什么。”

    山越哑口无言。

    苏瑚:“何静之的情况,你可知你如今这副模样,这种表情,询问我,特别令人浮想联翩?”

    “……”

    “或许…正是因为何静之,所以你才与轶公子吵架的,方才那般。”

    苏瑚好像故意颠三倒四的说话,每当他说完一句,山越便得从头到尾捋一遍,思考他的意思。

    有何浮想联翩?难道苏瑚也是知情人吗,谁告诉他的,或者是早已经看透却不说透?

    山越不禁紧张几分,目光又落在苏瑚面上,其中夹杂的疑惑与防备,还有两分遗落的羞怯不用多说。

    苏瑚便道:“你难道不知何轶两家的关系,才问我这种问题的?”

    “……”

    “凡人与凡人,最是心有灵犀,更何况是轶公子与何静之这种有特殊关系存在的人,有轶公子在,何公子定是安然无恙,你……”

    短短一句话,苏瑚说得不痛不痒,甚至表情笃定,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在认真、负责地回答山越的问题。

    可他们都知道,这是答非所问,这是在向山越结霜的心窝上刺刀。

    他已然有些麻木游离:“我不想知道他好不好…”

    苏瑚停下话茬,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

    山越深深呼吸一口气,嗓音处于沙哑与镇定之间,最虚假的地方,“为何,你们总是不听我说话…”

    这下轮到苏瑚疑惑了,“?”

    “我在问,何静之有没有回来,我不想知道他与轶司臻的事,所有的,全部,我都不想知道。”

    “你只要告诉我,你口中‘回来的人’里面,是否包括何静之,其余的,我会自己定夺。”

    苏瑚“哦”了一声,这才彻底明白怪不得山越会说待自己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再做选择,原来真正影响他的不是轶司臻,而是何静之。

    不详预感冒出尖来,他小心翼翼道:“山越,你都知晓了?”

    “……”山越眼眸深处一沉,心想原来如此。原来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知晓,他哪里算知晓,明明就是所有人都“告知”了他。

    “是真的…对吗。”

    苏瑚愣了下,那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最后唯一能确定的便是绝对不能因此耽误他夺取百篆书。

    他道:“山越你是你,何静之是何静之,你们是不同的存在!”

    “…哪里不同,就因我不是凡人,与轶司臻,不是你们所言的‘一路人’。”

    “山越你…”

    “我就要甘心屈居第二位,被你们所有人用言语耍得团团转吗…”

    “凭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图,谁让你这样说的,何静之?”

    山越看着苏瑚,“你不告诉我事实,也是何静之命令你的,你们所有人都向着他?”

    “……”有些混乱,苏瑚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接下来的对话,他与山越好像在说同一件事,但又好像已经产生了未知的分歧。

    而山越,掉入自己硬生生酝造出的闭口盲袋里,变得咄咄逼人,自寻起了死路——他不知道,他正朝轶司臻的逆鳞上趟过去。

    “都是何静之,你们所谓的凡人…关系匪浅的存在,都是因为他,他回来了,是吧。”

    苏瑚缄默不言,内心却极为纠结,他尚在思考究竟是谁错了。

    “轶司臻,在护着他。”

    “那我算什么,轶司臻想三妻四妾,还是从始至终都只是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可以任意欺骗的外人,耍我玩的?”

    苏瑚:“……”

    “我不傻,真的…”

    窗纸大抵是破了个肉眼看不出的洞,洞太小了,风却都想涌进来,搁楞着,柔软又脆弱得地方不堪一击。

    山越再说不出什么话,他随着苏瑚一样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朝床榻上一步步挪腾回去。

    他坐下来,用破烂的床幔遮住了自己,挡住苏瑚,与自己泛着光的视线,明明最该正大光明的是他,可他却总觉得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每时每秒没有不想躲起来的。

    他是神,赢不过一个凡人。

    他胆小又懦弱,他在付出全部,他的眼眶最先红了。

    “……”

    苏瑚知道事情在往他意料之外的情况发展,听罢山越说完这些话,很难不让他担心魂魄生纹一事。

    可仿佛天机不可泄露,天命难违般,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张开口解释一句,哪怕是回答山越最开始的问题,他都没有。

    他感觉与山越一样有些无力,也依旧秉持着“与他无关,又何须多言”的铁律,能做到这样地步,已经算他的极限了。

    苏瑚拿好医箱,推门,离开了房间。

    很快,房间内外被隔离起来,成了两方不同的天地。

    苏瑚径直去往书房,开门见山,他有些急切:“你打算怎么办。”

    却不料,视线之内一瞬间被满是褐红色的劲装填满了,“!”

    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是派出去处理城中残事的侍卫们回来了,此时正整齐地聚在房内等着轶司臻的命令。

    也只是看了这一眼,苏瑚便知道是他自己心急过了头,没遮没掩地找过来,有了错误的判断。

    但好在,错过高低不平的肩头,他看到了轶司臻的身影。

    不算情愿的迎上将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侍卫们的目光,苏瑚干咳一声,抬脚走进了书房,并把医箱放到了一旁的椅凳上。

    走到案桌前,他停下脚步,看着轶司臻。

    气流在暗自涌动着,轶司臻气定神闲极了,自始至终没抬眼瞧苏瑚一下。苏瑚也冷静了下来,瞥着案上一张张胡乱散着的褶皱纸张和桌角下摔碎的茶杯,道:“发生了何事?”

    他环顾四周,见侍卫们都脸色惨白,“找到张无潺了?”

    轶司臻站起身,未回答苏瑚的询问,而是用只言片语喝退着全房的侍卫,“都滚出去!”

    掷地有声,却无人动身。在场所有侍卫,肉眼可见变得更加恭敬了。

    苏瑚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哪怕是对他说的,他也不能不清不楚的离开,于是他绕到桌案后,站在了轶司臻身侧。

    “全都滚!!”

    脚步刚落稳,轶司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毫不压抑的怒气,宛若黑云压城,欲摧全境。

    “刺啦”一声,便是寒光乍现,利刃出鞘,凌冽的剑气伴随着狠狠舞向案前一名侍卫的肩头,“!”

    “轶公子!”苏瑚哑声劝阻。

    侍卫中却无一人后退,甚至受长剑直戳过去的那名侍卫亦没有,“噗嗤”一下,白刀进红刀出,锋利的剑刃直接划破了他的衣服,贯穿了皮肉骨头。

    血液在空气里,阳光下,勾勒出奇怪的弧度后撒落在地。

    轶司臻将剑狠狠掷在地上,双目中满是怨恨与痛苦,“滚!!”

    “……”

    经此警告,鸟兽终于肯散去。

    淅淅沥沥的声音渐渐平息后,轶司臻丢魂似的重新跌坐到椅子上,木制的靠背雕花刻字,撞得他脊背发疼,钻心彻骨。

    他轻轻仰起头,后脑撑在椅背上,希望能借此缓解几分。白皙的脖颈泛着薄汗出露,喉结被浮在那痛苦之上的轻轻喘气带动着,与气氛交织暧昧,如果拿过剑的手没有发抖,就好了。

    苏瑚收紧瞳孔,看着转瞬即逝的变故,暗自心惊。

    自朝廷兵戎撤退出城,张无潺那厮落荒而逃后,城中状况如今已大抵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虽张无潺与轶烨定然贼心不死,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但按理来说,短时间内定是不会发生偏离他们计划的事。

    能叫轶司臻对忠心耿耿的侍卫们发这么大的火,在松露城之内,恐怕就只有…

    何府…

    苏瑚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一瞬,心想难道真让山越说中了。可看轶司臻以往的表现,若他早已知晓何静之与山越的关系,怎么可能一声不吭,不来询问自己呢。

    他就如此沉得住气,在两个人之间周旋都得心应手吗。

    苏瑚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微微露出几分探究,与空气中默不作声的尘埃一样,不动声色地等着轶司臻睁开微眯的双眼。

    许久后,他感觉到轶司臻的喘息声渐渐冰封了起来,一股阴冷慢慢席卷。

    垂眸望去,角度问题,他不是很能一览无余轶司臻的表情,亦无法得知对方此刻是何心情,酝酿着怎样的情绪。

    但为了确定,他必须开口说话。

    苏瑚清清嗓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道:“我已经将山越安顿下来了。”

    “……”

    未见明显的反应,他斟酌着继续说:“他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吵着要离开,这不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我想,这之中…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山越很关心何公子的安危……”

    话音未落,轶司臻细小的变化便落入了苏瑚眼里。

    “!”心里那份怀疑瞬间笃定了下来,苏瑚面色一变,几经纠结语气一点点变得冷漠,“轶公子,你可还记得我们的交易。”

    “你既然不听我劝,那就不要误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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