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瘟疫来袭
山中闲聊时,山越曾问过木真秋一个问题——世间是否真有轮回转世,轮回转世又是否总是相似。
彼时木真秋的眼睛正悄悄偷瞄他胳膊上的魄生纹,听他这样问,支吾半天只回了句:“大抵如此吧。”
大抵如此…那是有,还是没有。
山越叹了口气。他近日不知为何总是梦到几百年前的一些事,梦中看不清,醒来后对梦中的景象亦没有熟悉感觉,绞尽脑汁去想几百年前的他,只有一片空白。
他的记忆断层太厉害了,若真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定是五百年前,想不起来的事也一定是贺青山做了手脚。
被忘却的记忆和找不到正确地变作凡人的方法,两件事占据山越的脑海,如困牢笼。
这日,白头崖瀑布融化,崖下花海盛开,清风徐徐,木真求再看不下去山越愁苦的模样,便言语催促着将他赶去了白头崖散心。
并命令山越不等到太阳落山不许回来。
山越看他义正言辞的,索性散散心也没有什么坏处,便答应了。
谁料山越前脚刚走,木真秋转头就跑去了山下。
到了山下,他也不含糊,施展法术“蹭蹭”没半柱香的时间便进了城,进城后更是直奔红楼而去。
红楼外站着的两个婢女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露出招牌笑容打招呼:“木公子!您又来找月祎啦~”
一抹羞涩从木真秋脸上闪过,他脚步虚浮边向楼里走边回道:“对啊对啊…来看看月祎…她今日没客人吧?”
“木公子来得时间好,月祎啊就在楼上呢。”
两个婢女对他挤眉弄眼的,将他臊得厉害,赶紧说了句多谢便穿过来来往往的客人朝楼上走去。
而此时正在山里用石头打水漂的山越还以为他在乖乖地打扫山神庙。
魂牵梦绕的厢房就在眼前,木真秋难得紧张了一小下。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褐色的衣袍,又理了理头发,搓了把脸,才清咳两声抬手敲门。
“咚、”刚敲了一下,身后楼梯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声音随后响起:“臭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居然还敢来!”
木真秋赶紧转身,对着楼上下来的丰腴妇人陪笑:“蓉姐姐…您怎么在啊。”
“哼。”蓉夫人冷哼一声,“我不在,怎么能逮到你这个三番五次不要脸的穷小子?”
“……”
“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扔出去!”
一声令下,蓉夫人身后的三个丫鬟便朝木真秋走来。
“哎别别别!蓉姐姐我有钱我有银子!”木真秋赶紧扒住门框,“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影响你生意啊!别动手!我真带钱来了!”
“就你那点碎银子,还不够看我们月祎一眼呢,想白嫖?你随便去抓一个人问问,我红楼是怎么对待白嫖之人的?给我动手!”
“啊不行不行,救命啊月祎,月祎救救我!!”
“臭小子!给我把他的嘴堵上!”
三个丫鬟同时拿出手帕,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木真秋嘴里,“!”,“唔唔!”
然后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还有一个在他身后扯着他,要把他从门上扒下来强行带走,那长长的指甲隔着衣服嵌进肉里,疼得木真秋满头大汗。
一团糟乱中,木真秋身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了一下,他一愣,一个低低清脆宛若黄鹂鸣翠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蓉妈妈,您不要为难木公子。”
是月祎!他心中猛然窃喜,将嘴里塞的手帕全怼出口,利索地顺杆爬道:“就是就是!蓉姐姐月祎都这样说了,你就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我吧嘿嘿…”
蓉夫人凤眼一瞪:“臭小子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一边去!”
话音刚落,身后那肥硕的丫鬟便用力一拽。
“!”,“啊!!”
木真秋始料未及,倒退数远才稳住身形。
刚站稳,三个丫鬟便狗皮膏药似的把他夹击了起来,左右两个将他胳膊一捞,狠狠挟持住了。
木真秋大叫起来:“疼疼疼!蓉姐姐你让她们轻一点,我细皮嫩肉的…”
蓉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香风拂过,霎时安抚了木真秋急躁的脾气,惹得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嗅起来。
黄鹂之音再次响起:“蓉妈妈,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木公子计较了。”
蓉夫人置若罔闻,上前轻轻扶住月祎,似有些埋怨道:“身体要紧,快回房去休息。”
木真秋一听,“刷”的一下睁开眼,对门口清丽曼妙的女子道:“月祎姑娘你怎么了?!”
月祎浅浅一笑,摇头道:“木公子,奴没事。”
那苍白的脸和硬扯出来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啊!木真秋挣扎着想去月祎身边,却奈何那两个丫鬟力气比他还大,竟箍得他紧紧不能动弹。
见状,蓉夫人道:“穷小子,你也看出来月祎身体不舒服了,你可知她在我红楼里的身份?”
“蓉妈妈…”月祎颤声唤她,希望她别说了。
蓉夫人自然不会不说,木真秋一边担心地注意着月祎,一边听她继续冷嘲热讽:“你荷包里的银两,能给月祎买来一副药吗?能让她吃的起燕窝鲍鱼,山珍海味吗?”
“……”
“我们月祎打小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金贵得很,你一个没有来历的穷小子,凭什么觉得能和她无忧无虑的来往?”
“蓉妈妈…”
“别说是你,就算是别人我都要验他三分。之前的事我便睁只眼闭只眼不再追究,从今以后,你若是敢再来打扰她,别怪我打断你腿!”
胳膊被压得猛然一疼,摆明了是配合话语而给他的警告。
“蓉妈妈!”月祎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木真秋全身的热度一褪,冷声道:“蓉夫人,你以为你唬我几句话,便可以让我放弃与月祎来往吗?”
“木公子…”
木真秋内运法术,胳膊用力一甩竟一下子挣开了丫鬟们的桎梏,将她们震退数步,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可知我真实身份是什么?!”
见过大世面的蓉夫人自然不吃他这套,冷哼一声,怒道:“我管你什么身份!”
“当今圣上都要惧我三分,你算什么东西,敢与我唱反调?我告诉你,你现在站的是我红楼的地,在我红楼就要听我的!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赶出去,好好打一顿!!”
这次不止是丫鬟们,楼下听到动静的仆人们也跑了上来,一共五六个人把木真秋围了起来。
木真秋才不怕她。他堂堂一个山神信使,若不是因为月祎在这红楼里,他舍不得这个知己,他才不来这种烟花之地!
“你凭什么不让我与月祎来往!你别以为有点权我就怕你!月祎你不要怕!这个老巫婆不是我的对手!”
木真秋看到月祎一直在对他摇头,还以为她是被眼前这不讲人情的老巫婆恐吓住了,登时他一股热气冲上大脑,心里告诫自己怎么也要硬气起来,男子汉一回。
“你若是不准我同月祎来往,我今日就要带她走!”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木真秋毫不退缩地瞪着蓉夫人,神色无比严肃。但他只是看似平静,内心早已吹嘘起了自己:他这也太勇敢了,真男人无疑!山越大人若有他这份骨气,还怕无法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月祎似乎也被他的话吓到了,但她最先反应过来,张口便欲安抚木真秋,谁料一着急,胸气逆转,竟害她结结实实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把蓉夫人也唤回过了神,赶忙扶住了月祎:“月祎,别听这穷小子胡说。”
月祎却突然咳得更厉害了,蓉夫人俯下身靠近她,忽然瞳孔放大:“月祎你…”
她挡住了木真秋的视线,还有仆人们也阻挡在木真秋的身前,他只能听到月祎咳得越来越剧烈,身子好像也撑不住了,
心急如焚,木真秋也顾不了那么多,喊道:“老巫婆,你对月祎做了什么?!”
怎料话音未落,原本还好好的月祎突然“扑通”一声昏倒在地,于木真秋视线里绽开一团明黄色。
他一惊:“月祎!”
“!”而本应该扶住她的蓉夫人,却仿佛被什么吓到了,猛然后退了数步。这一退,便给了木真秋看到月祎全貌的机会。
他赶紧推开身前碍事的仆人,朝月祎走去。
周围的人,却全都朝后躲开了。
“?”木真秋被他们的举动迷惑到,掀眸找到蓉夫人的身影,怒道:“好你个老巫婆,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对待月祎?!”
说着,他已走到月祎身边,蹲下身将她抱入怀里,眼神一落:“月祎——!!”尾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看到月祎的脸,他仿佛喉咙被人狠狠扼住,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躲在后面的丫鬟低声说了一句:“烂了…她全烂了。”
“……”木真秋瞪着双目,木讷地转动眼珠顺着丫鬟的话将月祎的脸再次印入了视线:一张莫名其妙变得绛红的…开始腐烂的脸。
明明方才还是巴掌大的小脸,明眸暗齿,肌肤雪白,此刻却真的开始烂了…
蓉夫人慢慢抬起手中的手帕抚在鼻口处,念念有词着:“她怎么也…”
衣襟一紧,有只手抓住了木真秋的衣服。木真秋抖了一下,埋头看看抓着自己的手,竟发现手连着手臂上的皮肤都变成了暗紫红色…
“月、月祎…”他的目光震颤着落回月祎的脸上,猝不及防与她几乎外凸出来的眼睛对视。
“!”
月祎咳着,喉咙仿佛被割走了,呼哧呼哧的如风穿过灶台,顷刻之间,她的声音便不再如黄鹂般婉转。
她拽着衣襟,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心:“不…要、不…额…不…”
“月祎…你怎么了,怎么…”木真秋不敢去看她的脸和她痛苦的表情,便只好将她从头到尾扫视着,他的疑惑仿佛一块磐石沉重,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他愤怒又迷惘地转过头,瞪着全身而退的蓉夫人,“你做了什么?!月祎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这个恶毒的凡人,居然为了不让我们来往…你居然…你…”
“与我何干?”蓉夫人嫌弃地直皱眉。
“怎么与你无关?!”木真秋想站起来与她理论,却因为被拽着,只动了一下身体。
“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一定是你这个毒妇给她下了药,你要害她死!!”
“月祎!你说话,是不是她对你不好,她逼你死?”
可月祎全身都变得特别红,好像下一秒血液就会突破薄薄的肌肤涌流出来一样,她的眼泪在流,她说不出一句话了。
蓉夫人默默别过了头:“来人,把她带下去,烧了吧。”
“什么?!”木真秋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你有没有人性?!月祎她还…喂你们不许动她!”
丫鬟和仆人们听话地上前,两个壮汉竟随身掏出绳子就朝他身上绑来,其他人向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月祎伸出手。
“你们这些凡人就不怕遭报应吗?!山神大人会惩罚你们的!放开我!!”
“月祎!月祎!!”
他嘶吼着,再欲用法术脱身。
在场所有人中,接受不了、失控的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他无法判断与相信。
而蓉夫人的过于冷静与仆人丫鬟们的言听计从,仿佛她们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出现。
“早就知道”这四个字狠狠打在心上,木真秋一愣,手中的法术倏地断了,人也忘记了继续挣扎,两个壮汉于是轻轻松松地将他捆了起来。
他怎么没发现,蓉夫人的表现从一开始就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如果她早就知道月祎会变成这样,那这一切…算什么?
月祎被几人抬了起来,面部盖上了薄纱。
空气中弥漫出血肉的味道,蓉夫人轻啧一声,挥了挥手。
几人利落地抬着月祎的尸体向外走去。
那团明黄色将木真秋猛地刺激回神,他再次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到底要带她去哪里?她还没有死!你们放开我,我可以救她!”
“救她?”蓉夫人轻蔑一句,“还是先想想怎么救你自己吧!”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焦急:“夫人不好了!!”
一个仆人跌跌撞撞跑上楼。
“怎么了?快说!”
仆人气喘吁吁,但脸上的惊慌毫不掩饰:“黄、黄大夫…医馆…全部是…死人…”
“瘟、瘟疫!瘟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