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何静之的目的
何府旧址,金丝雀宫。
“哎那边的,赶紧把这些木头运出去,堆在这里拦着路干什么?!还有旁边这些,全都给我打扫干净了!”
“地震把你们都震傻了是不是?!都给我快点动起来,一大早的连东西都没清出来,不想活了是不是!!”
平地一声惊雷,本来还安安静静如死水般不见动静的环境瞬间瓦解,或休息或闲聊的众人匆忙活动起来,顷刻做鸟兽散。
负责人李氏嫌弃地拍掉沾在袍子上的灰土,看着眼前乱哄哄但总算热闹起来的场面,心里舒坦了几分,不禁又盘算着该如何去和朝廷来的大人邀功了。
不料想什么来什么,正准备去遮阴的篷里歇着,一抬眼便发现那位大人正被一堆人拥着站在木脚架旁边,不知说什么呢。
李氏变脸似的换上笑脸,恭恭敬敬地凑过去了:“周大人,您来的真早啊。”
周轩逸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早吗。”
李氏一愣,忙抬手以假乱真地扇了自己两嘴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瞧这张不会说话的嘴!不早了不早了,奴才这就让手下的人再加把力,今天…不,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不能休息,要快点把这地下的东西清理出来,重新修建行宫!绝不耽误!”
“哎你们那边的,干活都麻利点!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活儿吗?!敢偷懒就想想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受不受得住!”
李氏骂完,又偷瞄了周轩逸几眼,笑嘻嘻地把嘴一咧,利落地拍起了马屁:“嘿嘿,有周大人您此等风姿飒爽的人助阵,行宫修建一事定会万无一失。”
“呵。”
“…周大人,奴才说得话可是句句属实啊。不瞒您说,奴才做这行许久,您真真儿是奴才见过的最恪尽职守、最有担当的大人啦。”
“太阳这么毒您还不乏辛苦地天天来瞧,您就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保证今后行宫的修建那是顺顺利利,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他听人说过这朝廷来的周大人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修建行宫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交给他,想来皇上对他是真的好。
自己勤勤恳恳在工部待了那么久,任劳任怨不说每年的俸禄少得可怜,还因为前些时日温轶两家的变故受到了不少无妄之灾。
若是能借着修建行宫结交上眼前这人,再好好阿谀奉承一番,那离飞黄腾达也不远了!
李氏打着算盘,头脑一热,又吐露出一推添油加醋的夸赞与抬高。周轩逸反倒是全程一言不发,只冷脸听着,也摸不准他是听高兴了还是没听高兴。
两个一前一后对抬木桩的工人朝最里面搭建起的栋梁部分走去。
看到这一幕,周轩逸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制止了喋喋不休的人:“行了。我问你,下面清理的怎么样了?”
李氏的嘴急拐弯:“回、回大人,前些日子的地震将那下面全都震塌了,土地有些松弛,工人们没办法靠近,目前还在打扫周面的堆土和…确定地基的完整…”
“什么?”
语气听着便不好,李氏不敢说话了。
为了修建金丝雀宫,他们工部连轴转了好几个月才制作出一幅皇上满意的行宫草图来,结果刚修建没几个月,地基堪堪打好,却突发地裂,把几个月的心血直接震塌了。
谁能想到何府下面还别有洞天啊。
坍塌最厉害的地方,便是何府原本的祠堂,那地不知何故土地软得奇怪,几乎是带着周边的整块地陷下去了。
本来在死过人的地方盖行宫就有忌讳,偏偏皇上宠爱的贵妃娘娘就是认准了何府这块“宝地”。
地一塌,不可避免地流传出一些谣言,更别提灰尘撤去,他们仔细一检查,塌下的地下面还有东西。
有不怕死的,就说是枉死的何家人来找昏君索命了。就最近几天,也几乎是天天都有百姓来干扰他们行工,烂菜叶烂鸡蛋的伺候,恶言相向。
他们为了不耽误,不把这事传到朝廷上,那是能遮就遮、能抓就抓,这一拖再拖的,可不就越来越慢,哪里能那么快清理干净。
但这些话李氏可不敢和面前这位周大人说,只能以土地的问题来敷衍了。
“什么时候能把地下的东西清理出来,给我准确的时间。”
“…这周大人,小的们已经在尽最快的速度了…”
“是吗?我看李大人是把时间都用来拍别人马屁了吧?!”
“周、周大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地下的东西圣上有多看重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三日之内再不能派人下去,你就等着帮你们工部的人收尸吧。”
“哼!”
周轩逸袖子一挥,差点把李氏扇到地上。
李氏动了动嘴,看着离去的几人简直是有苦难言。
“邦——!”木头落地的声音。
“你小子是没长眼啊?!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谁让你进来的!”
“?”被人威胁的窝囊怒火还没消去,身后便又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李氏骂了一句,憋着满肚子火转过身朝声音来源看去,便见两个工人正叉着腰叱责一个素色衣衫的人,其中一个还抓着人胳膊,旁边地上滚落着一根重木。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轩逸离开的方向,那群人尚未走远,但好像还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真是蠢货一堆,天天不让人省心!
李氏重重呸了一口,怒骂道:“干嘛呢?!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
两个工人没想到声音会传那么远,一下子不敢趾高气扬地讲话了。
李氏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啪”的一巴掌打在一个工人脸上,把人脸都拍红了:“你吃饱了撑的吼这么大声干什么?!你有九条命是不是?!”
“李大人…不是小的命大,是这个人他突然闯进来,把我们撞到了。”
被打的人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旁边的陌生男子,语气委屈。
“闭嘴!老子手底下怎么养着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废物!我看你是活腻了!”
李氏眼睛一瞪,巴掌便再度要落下,小工们一看,猛得闭上嘴巴不再狡辩,乖乖低下了头。
李氏又骂了一句,才顺着小工的指控看向旁边默不作声,仿佛没有生息的男子。
想来又是那些不知好歹的百姓中的一份子,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今天必须把这人抓起来,施以刑法,杀鸡儆猴一番,让那些刁民好好记住…
“!”看到男子的脸,李氏一愣,脑海中的念想倏地断了。
却突然,“啪”的一声,如法炮制的一个巴掌落在李氏脸上。
“!!”两小工被吓得目瞪口呆。
何静之收回发酸的手,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情又被牵动得有些急躁。
随便深呼吸平静了一下,他张着冰冷的瞳眸睨着眼前被打愣的人,道:“狗奴才看到我还不行礼,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脸上的火辣比不过心头的迷茫。
“连我都不认识,看来你的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
“怎么,要温齐亲自来同你讲吗?还是温齐不够,连轶司臻也要叫过来,你才能认出我是谁?!”
一听到“温齐”“轶司臻”这两人的名字,李氏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他既然能听到有人直呼这两瘟神的全名,这这这…
“扑通”一声,李氏来不及思考便跪地求饶:“奴才、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见谅,不要责罚奴才。”
两小工见状,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何静之难忍心头可笑,嗤笑出声。
世人就是这样,仗着自己丁点的权力也爱胡作非为,如今他什么都没了,却只要装得像一点,也能狐假虎威,借着把痛苦带给他的那两人,神气一回了。
他的心更冷了。
“我问你,坍塌的地方在哪里。”
已经有些工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不能再与眼前这些人拖延下去。
“…?…”
却不想主题进入的太快,似乎令眼前的人起了疑心,何静之只好定定心神,强迫自己再装得嚣张跋扈一点,重新问了一遍。
李氏只得如实回答道:“公、公子…温世子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出,而且圣上…圣上那边…”
“圣上?周轩逸能去的地方,我不能去吗?你可知我是圣上的什么人?耽误了时间,你的命够赔吗!”
反正都是说谎,只要能唬住眼前的人,帮他找到坍塌的地方就行,结果如何,他不在乎。
李氏一惊,这人怎么连周轩逸的名号都知道,怪不得他看起来觉得眼熟,难道是圣上暗中派来的?朝廷上的党羽纷争还没有结束?
“回答我!”
“是!奴才…奴才…奴才不敢隐瞒大人,奴才这就带大人去坍塌的地方!”
“好,你起来带我去。还有,我的身份不许伸张。”
“是是是”,李氏连连应声,“奴才们心里有数,定不会将大人到来一事说出去的。”
两个小工也点头哈腰的向他做了保证。
何静之点点头,跟在李氏身后向不远处正在修建的行宫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