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轶司臻要的东西(2)
轶烨口中声嘶力竭的“王成明”,正是轶司臻的外祖父,邻城有名的富商巨贾。
温齐此次前去拜访确实得到了不少消息,但那些消息,明显是说给轶司臻听更好。
他伸手反握住轶烨的手,微一用力,不露一分怯地将轶烨拽在自己领口的手拿了下去。由此,他才得以退后一步与之拉开距离:“宰相大人,您吩咐的温齐已经全都办好了,作为答复…”
“药呢。”
关节力度不断收紧,轶烨干枯的手指像树枝般硌人,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轶烨给自己的保证——能治疗他父亲重病的药。
“……”轶烨愣了片刻,快被怒气撕烂的脸皮几番晃动,突然退后两步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温世侄,多亏有你这等怀有孝心之人,我轶烨才有机会东山再起啊哈哈哈哈…”
“我没有看错人,你与我那孽畜就是不同,早知如此,当日我便应该将他活活打死,再将你抢来做我轶烨的儿子才对!!”
疯了,彻底疯了。
温齐眉头紧锁,打断他道:“宰相大人,闲话少叙,您答应我的药,给我。”
轶烨身子晃得厉害,似乎仍有些克制不住笑意带来的颤抖,在时明时暗的山洞中,诡异得宛若鬼魅。
听到温齐再次讨药,他敛了笑意答应,“好好好…给你,给你。”大手轻颤颤一挥,张道士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温齐伸手接住对方抛过来的一个白瓷瓶。
“每日鸡鸣时服下一粒,服满半月后再来找我拿药。”
“放心吧。”张道士瞟了一眼检查药的温齐,不屑道,“保你药到病除。”
温齐再三闻味,却也没能看出这药有什么神奇的地方,若非说有,恐怕就是它出于道士之手。
“既然张道长如此笃定,那温齐岂有不信之理,只愿温齐没有选错。”
“呸!”
“好了,如今温世侄已经拿到了药,也是时候将你此次得到的消息告诉我了吧?”
温齐对上轶烨满是血丝的双眸。那锐利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玩闹已过,是时候展现他的价值了。
“宰相大人想知道的…”
轶烨让温齐做的,无非是去他那位财大气粗、还不死的老丈人家里打探轶司臻的消息。
虽然这一任务处处透露着奇怪,但看着没什么难度,对轶司臻好像也没有不利的地方,加上温齐本身就要代替轶司臻去拜访,思来想去觉得也不会良心不安,他便照做了。
“王老先生很记挂宰相大人和轶司臻。”这是温齐唯一得到的消息。
“……”
轶烨一个细小的变化都被温齐捕捉在眼里,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王老先生说,您已经很久没回邻城去看他老人家了,自从…王千金离世后。”
温齐口中的“王千金”,便是轶烨“坑蒙拐骗”来、却自缢而死的妻子。
话音未落,轶烨便突然发怒:“不可能!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消息?!温齐你竟然敢耍我?!!”
张道士拂尘一挥,蓄势待发。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学着那个大逆不道的畜生来骗我是不是?!!”
“轶宰相,温齐只是实话实说。”
“不可能!他王成明那个老畜生怎么可能会记挂我?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把他宝贝女儿娶到手的?他会记挂我?哈哈哈哈哈他那是怕我要他的性命,才讨好我!”
“……”
“告诉我,他还说了什么?我知道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一定会和你说别的,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他还说…”
“说了什么?!!”
轶烨一把抓住温齐的双臂,仰视着满目期待地看着他,仿佛马上他想要的那个答案就会从温齐嘴里脱口而出。
温齐低睨着轶烨半是苍白,半是红润的脸,脑海里闪过他与王成明交谈时的情景——
温齐:“其实温齐此次前来叨扰您,并非只受轶兄之托…不知您还记不记得轶宰相,他很是记挂您,只可惜身体不佳,不能亲自来看望。”
王成明:“轶烨?呵,畜生也有人情?我看他是觉得我这块老木头一年不如一年,让你来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死吧!”
温齐:“您怎会这样想呢。宰相大人他临行时特意嘱咐了我,让我带着这株千年人参来送给您,好好补身子呢。”
王成明:“温世子,您还是把那畜生的东西拿回去吧!否则别怪老朽我翻脸不认人!我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你回去告诉他,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把芊芊留下来的东西给他!”
王成明:“你叫他尽早死了这条心!人在做,天在看,小心他不得好死!!”
…
“温世侄,快点告诉我,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还说了什么?!”
如树枝般硌人的指节深深掐进温齐的皮肉里,带来的刺痛将他唤回。他定神,看向轶烨干涸的眼眶,那颗无神转动的黑色珠子:“您真的想听全部吗?”
“告诉我所有!!!!”
“好,王老先生说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和您有一点瓜葛。”
“……”
手在抖,却更用力地掐进了皮肉里。温齐被剜得生疼,额头断断续续渗出冷汗,但他还想看看轶烨能生气到什么地步,便继续说道:“王老先生,他老人家还说死了也不会把芊芊小姐的东西交给你。”
想来,王成明给他心爱的女儿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家产。
“我要的不是这个!!”轶烨猛地撒开手向后倒退去,“我要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那个老畜生,他故意的!!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他不得好死!老畜生!!!”
慌不择言中,一言不发的张道士忽而上前扶住了轶烨,在他耳边悄声许久,不知他说了什么,轶烨竟渐渐冷静了下来。
“对对…这不重要,我要的是长生哈哈,长生,我已经快长生了!!!那个贱人留下什么东西我都不在乎了,只要我能长生,这些最后都是我的!!”
长生…温齐眉头一跳,又是长生,难不成轶烨真的追求那种东西?还是说是圣上…
无形中他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知轶司臻是否知晓呢。
“我再问你,那老不死的有没有说起那个畜生!”
“…没有。”
“不可能!温齐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是为谁做事!那个老不死的从小就宠他,不可能一句话也不提起那畜生,我定要那意图弑父的畜生付出代价!”
“说!!”
温齐强忍烦躁,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轶烨一张恶鬼出狱般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了。他被吓了一跳,声音不由得也大了起来:“轶宰相!温齐说的句句属实!王老先生很记挂轶司臻,希望能见他一面,就这样!”
“您再想知道什么,温齐编也编不出来了!”
“你!”
“哎呀宰相大人息怒呀~息怒呀~”
张道士又出来打圆场,“想来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毕竟一个外人,那老不死的不会同他细说的,依在下之建,我们不如把那个王成明绑来,您有什么想问的便好好问问。”
“待解了心头之恨,您想将他千刀万剐都无人拦您啊…啊对对对,还有那个小畜生,当年我就说他是个灾星,只可惜您宅心仁厚,放了他一条生路。”
“您看如今,他要背刺您一刀啊!简直是大逆不道,不将他万马分尸怎能缓解您的怒气呢!”
这信口胡诌的老道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是如此看轶司臻。
温齐愤愤开口:“张道长?若我没记错,当年就是您说轶司臻是祸害,并且力建宰相大人将他打死的那个算命道长吧?”
“是又怎样,在下难道说的不对吗。”
“对与错有何重要,这么久了,你还一直觉得他是灾星吗?”
“温世子,事实胜于雄辩。他轶司臻就如我所言,手上沾的血绝非一两人那么简单!您心里不也明镜似的清楚着嘛!”
“若非你当年那番言论,他又何至于此!”
“温世子!注意你的言行!”老道厉声呵斥,“难道你还向着那轶司臻不成?!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是得承谁的情!竟敢这般嚣张!!”
“脖背红花,罪孽深重!他轶司臻就是个通体的灾星,上辈子定是犯下了大罪,才叫他烙上那么一个胎记,克母!”
“你!”
“好了好了!”
二人争执间,轶烨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出声何止二人,对张道士道:“一个黄毛小儿,道长你又何必与他多费口舌,当日未能听你的打死那畜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么快就养虎为患,但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又对温齐道:“温世侄,我知道你心中多有怨气,但既然你选择为我所用,那就尽快放下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儿女情长、兄友弟恭的戏码还是忘了的好!”
“……”
“哈哈如今我有你温家的势力,想来很快就会达成所愿了。只要…知道那孽子一直在找的东西就可以了哈哈哈哈哈哈…”
轶司臻在找的东西?温齐平息着怒火,脑中思考着这熟悉的字眼,哦,他记起来了,是何家刚出事的时候,轶司臻便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那时候他似乎已经有了明目,却不知为何至今都不肯下手。又或者,说不定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