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花魁之邀
顾损将帖子一一打开,既有拜帖,也有请帖,多是才子名伶。
看来昨天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借由颜琸这个建州来的名妓,迅速就把声名打开了,引得这些人都主动找上了他。
在这些投递名帖的人中,唯二让顾损感兴趣的,一个是庭芳瓦舍老板杜满庭的拜帖。
庭芳瓦舍,是比白羽歌院更加全面的娱乐场所。白羽歌院以歌舞妓为主,而庭芳瓦舍则是不仅有名伶歌舞,还有相扑、蹴鞠、杂剧、杂耍、讲经、说书、以及傀儡皮影等等,名目繁多,每日不同,堪称建阳县娱乐业大档头。
这样的人对于顾损来说当然值得结交,通过他,无疑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明星大腕、当红小花,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刚出道将出道的清倌人,也有机会更早认识。
当然,这样龌龊的小心思自然得藏着,对外嘛,还是要文雅一些才行。既然人家投来了拜帖,那肯定是需要回一下的。
顾损想了想,既然这人名叫杜满庭,又给瓦舍取名为庭芳,那不如送他一阕《满庭芳》,既雅致,又新颖,还能展现才气,张扬声名。
搜索枯肠,一阕阕《满庭芳》从脑海掠过,最终还是选定了苏轼的名作。
吩咐簟儿准备好笔墨名帖,然后摇着折扇,装模作样地念了起来:“调寄满庭芳。”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簟儿依言写罢,看着这词,讪讪问道:“公子,‘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这样的话合适吗?”
顾损拍了拍簟儿的头道:“你放心,肯定合适,尽管差人送去。”
簟儿见顾损信心十足,虽然不懂为什么肯定合适,也依言前去差人送帖。
另一个则是白羽歌院花魁清泠的请帖,邀请他上门一叙。
这个花魁清泠,正是原身顾损心头的白月光,也是他送词给颜琸的真正目标。
顾损见骤雨悄歇,便拿起花魁清泠的请帖,吹着小曲,摇着折扇,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门。
微雨虽初过,大道不见湿,摇扇散暑气,漫步向城西。
顶日行千步,犹觉风生凉,沿途皆侧目,悄论顾家郎。
顾损很满意现在的情况,这两天的工作成效不错,若不出意外,他的声名很快就会从建阳传到建州,甚至在苏杭天京也能有所影响。
当他志得圆满地出现在白羽歌院门前的街道时,远远地便见瓦舍外的花招子换了,上面显眼地写着:颜姑娘弦歌顾郎词。
呵呵,就一日光景,自己就成了瓦舍揽客的招牌。
这时,有人看到顾损的身影,立刻激动地叫嚷起来:“顾郎来了,顾郎来了,大家快让让。”
这一嚷嚷,顿时就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无论是看书的买画的还是喝茶吃酒的,都好奇地望向这个传说被仙人脱胎换骨成为非凡才子的曾经纨绔。
“不是说他昨天刚受了笞刑吗?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这你不知道了吧,人家被仙人脱了胎换了骨,别说小小的笞刑,就是砍了手脚,也能长回来。”
“不知道就别瞎吹行吧。我听顾家人说,是王家小姐带了仙药过去,还是人王小姐亲自帮他敷的,当时就完好如初了。颜姑娘唱的新词《蝶恋花》和《一剪梅》就是顾郎君写给王小姐的。”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皆尘土。你们谁见过王小姐,当真有这般绝色?”
“是如,不是皆。我说你懂啥,人家建州王氏的小姐,那种贵气,岂是绝色能够形容的?”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你们听听这句,看来两人私情不浅呐!”
顾损听着街旁的议论,旁若无人地走向白羽歌院大门。
刚进门,还未到迎宾亭,便看到一个抖动的身影在一个庞大的黑影笼罩下迎了过来。
“笋,呸,老顾,你终于来了。走,去华羽宫,颜姑娘一会儿就唱你的词呢。”
华羽宫是白羽歌院中最大的勾栏,足以容纳上百人,是传供名角名剧演出的地方。
“别,我来是找清泠姑娘的。再说了,我自己写的词有啥好听的。”
顾损啪地合上折扇,脸上张扬着得意的神色。
“嘿,这是什么话,自己写的才更要欣赏啊,这多有成就感,你是没听颜姑娘唱出来的那韵味,一个字,绝!”
顾损看着文丙仁那陶醉的神情,懒得理会他,望向站在他背后,垂着双手的霍英雄。
“老霍,你的刀呢?”
“别提我的刀了,裹起油布条,在屋里睡觉觉,你看我两手空空,好心焦啊!”
“我六叔说带着刀煞气重,会吓着客人,不好,不让带。”
“得,我就随口问问,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去潇湘阁了。”
顾损说罢,便离开二人,往潇湘阁而去。
“喂,老顾,清泠姑娘有约,今天不接客。”
“对,不接客,只接我。”
顾损对着在身后叫嚷的文丙仁举起手中的请柬,带着几分得意地摇着。
潇湘阁,是一栋与蘅芜苑隔水相望的两层阁楼,一楼是待客之处,二楼是休憩之所。
来到阁外围栏处,便见院门上挂有今日谢客的牌子,于是顾损将扇折好插回腰间,伸手摇了摇门口的铃铛。
片刻后,一名未曾及笄的小婢前来,接过顾损递来的请柬,将他迎进了阁中。
淡香盈阁,清幽隽永,阁中布置淡雅素静,恰如清泠之名,比清冷尚且还多一点。
小婢将顾损引至坐榻旁,提壶倒了一杯清水,说道:“公子稍坐,清娘说她稍后便来。”
说完,小婢便退至一旁,不见了踪影。
清水待客,倒是第一次见。
顾损也不以为忤,端起杯来,见入手微凉,便一饮而尽。
清水入喉,一股淡香在口中缓缓散开,令人顿时暑热全消,变得心静神宁。
原来这清水不一般啊!
顾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到鼻前嗅了起来。
极淡的清香,如有似无,若非细品,便被这阁中香气全然掩盖。
轻啜慢品,淡淡的略有一丝甘甜,隐隐有一种清香令人满口生津。
这应该是灯心草和青竹叶煮的水,这水他穿越前经常泡来喝,消暑止渴绝佳。
有趣!
正当顾损细品这清水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那声音听在耳中,便似有仙子正迎风踏水,踩着莲花,缓步而来。
顾损放下茶杯,望向楼梯处,正见玉足斜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腕下,缀着珍珠的莲花红底鞋踏向楼梯。
一足踏稳,青烟般的罗裙束着盈盈一握的纤腰,玉白的罗衫与水蓝的帔帛飘摇着超凡出尘的仙姿,如仙女降世般出现在顾损面前。
顾损不是第一次见到清泠,但以前都只顾着轻狂地展示自己,并没有真正细细去品味她的美。
清泠五官小巧精致,一张线条分明的瓜子脸上,淡淡的烟眉笼着狭长明亮的眼眸,修长坚挺的鼻子与轻薄又棱角分明的嘴唇,透露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恰恰,越难得到的,越让人抓心挠肝。这或许就是顾损对她孜孜以求,念念难忘的原因吧。也或许,正是因此,才让她赢得花魁之名吧。
“公子久等了。”
淡淡的声音,如同那淡淡的茶水,似乎没有半分波澜,却直击人的心灵。
“嗯。”
顾损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样的女子不能以常规方式相处,必须使用非常手段,打破她的清冷。
果然,这样的回应让清泠一怔,愣愣地看了顾损半秒,有些许地失神。
“冒昧邀公子前来,却以清水相待,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嗯。”
顾损见她依旧保持着清冷的伪装,也就继续淡然地回应。
“哎,看来公子确实怪罪清泠了,奈何潇湘阁既无香茶,也无美酒,只怕扫了公子的兴。”
清泠边说边缓缓在顾损对面坐了下来,摆出一副随便你吧,爱怎么样怎么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