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赶工
格瑞迪望着站在门框里的蒙希，不禁咽了下口水，他块头已经不小了，但站在对方面前还是相差太多，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见了金雕后瑟瑟发抖的母鸡。
再看铁卫队长，身材魁梧，面相威严，像极了教堂中圣主麾下的黄金武士。他两只金色的眼眸好似雄鹰，两条乌黑的眉毛仿佛刀叶，粗壮的臂膀上肌肉线条仿佛雕塑般清晰，岁月在他的虎口上留下了深深的刀茧，尽管须发花白，但一口络腮胡茬还是那么精气十足，一头干练短发还是那么神采奕奕，一言不发便带着一股压迫感，横眉稍蹙更是让人心里发慌。
看着门外强作镇定的格瑞迪，蒙希开口问道：
“有事吗？”
“哦，老爷，是这样的，关于我们家里的那块麦田，最近不是要收割了嘛，所以……”
格瑞迪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那条舌头，两条嘴皮子刚张开，花言巧语就像闸门外被堵了好几天的泥水一样，拼了命地往外涌，没几分钟就让蒙希听得是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行了行了行了，”实在受不了对方的喋喋不休，蒙希出声打断道：“尊敬的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看起来是早收田，但你们家里的田地并不符合早收田标准，所以不应该缴纳如此高额的税款，是这样吧。”
“对对对对对，是这样。”
“可那块田地到底是不是早收田，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样吧，我过几天回去查一下，法鲁城议政厅内记载着所有早收田的资料……”
“稍等一下，老爷，”说着，格瑞迪从背后解下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双手捧着，送到蒙希面前：“好心的老爷，回法鲁城的时候，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买一块茶砖回来？布莱克酒馆里有的卖，您随便打听就能知道酒馆在哪里。”
看着格瑞迪谄媚的样子，蒙希大概猜出了对方是想干嘛，他并没接过钱袋子，只是伸出手来，抓住袋子的袋口，稍微提起来试了一下重量，然后又放回了对方手中，之后环抱双臂，倚着门框，冷声问道：
“铜的？”
“不不不不不，”格瑞迪一脸惊恐，连连摆手道：“小的怎么可能糊弄您，全都是银的！”
“哦？”
“真的！我拿我二十三年的教龄发誓！！！”
“嗯……多少枚啊？得七八十枚吧。”
“一百枚！一枚不少，每一枚都是足量的莱恩银币，比鸡蛋都要重，绝对没有半点糊弄您的意思！”
看着对方发誓赌咒的样子，蒙希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我说小伙子，一块茶砖顶天能卖三四枚银币，可你这袋子里却远远不止啊。你既然有二十三年的教龄，那么圣主对于行贿和受贿是什么样的态度，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
“我的圣主啊！这不是法泽尔家赫赫有名的生意天才嘛！”不等格瑞迪品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另一位年轻的税收官一边高声打着哈哈，一边快步从里屋走到门前：“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格瑞迪先生！”
年轻的税收官热情四溢，他捧着行贿者的双手，三言两语便问清了对方登门造访的目的，随后，几乎是想都没想，立马便收下了对方送来的钱袋子，并拍胸脯发誓自己一定帮这个忙，然后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对方。
眼见自己顺利解决了麻烦，而且还落了50枚银币的好处，格瑞迪的心情大好，他哼着小曲，划着大步，趾高气昂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可在门后面，两位税务官倒因为这件事闹起了不愉快。
“呼……差点闹出岔子……”
“你叹什么气？”对下级士兵，蒙希平日里没什么架子，但现在，他非常乐意把眼前这家伙狠狠训斥一顿：“你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
“记不记得你自己是谁！”
“我？”税收官愣了一下，开口答道：“王子殿下直辖旅队——火枭旅队第三旗第二角队下属第一小队的队长啊。”
“那你怎么能做出受贿的事！”
“啊？”这下明白蒙希为什么发火了，税收官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卫队长大人，旅队派我们过来扮演税收官的角色，您还记得吧。今天这份钱如果不收，您觉得我们俩还像是当地的税收官吗？”
一席话说得蒙希哑口无言，从王都到乡村、从公爵到村长，在马吉克王国国土广袤、国民众多，这些人对金钱有着怎样的狂热他不会不知道。沉吟许久，蒙希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略带痛苦的声音说道：
“去买头羊吧，税收官就没有穷的，不吃点好东西可扮演不好这个角色。”
“是，大人。”
……………………
视角来到法鲁城内的窝棚区，经过大帮工人一整个白天的忙碌，漫天沙尘几乎吞掉了半个法鲁城，幸亏现在刮得是西南风，能把这些尘土都吹到城门外，如果风向调转把沙尘吹到城堡里，素来有洁癖的城主肯定得大发雷霆，无论如何都要让改造工程无限期暂停。
来到窝棚区，一旗队长金吉跑前跑后，忙得不可开交，从和泥到垒墙，从打地基到架房梁，他对眼前这伙工人太了解了，一个不留神，他们就能把稻草和木屑给掺到泥浆里，似乎偷工减料才是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的主基调。
“金吉，怎么样了。”
这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旅队长迪安登视察来了。
“忙着呢，一件事都没落下，窝棚区的路况简直糟到了极点，瞧瞧咱们脚下这些混着粪水的脏土，我的牛皮靴子算是彻底废掉了，你得赔我。”
说着，金吉便提起右脚，用手指了指，确实，鞋帮上凝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居民们在路上随地大小便，污泥脏水溅到鞋帮上，干了之后就会留下这么一层霜，不管刷几便靴子都臭烘烘的，甩不掉那个味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说说吧，把窝棚区改造完成大概要多久？”
“最少三个月。”
“三个月！”迪安登一声惊呼，瞪着眼睛吵嚷道：“太久了吧！”
“法鲁城的泥水匠基本都在这，缺人手啊，我能怎么办。不过话说回来，花那么多钱重建这个地方干嘛？我并不反对你一时兴起，像泼水一样把爱心泼得到处都是，但好歹也看看情况吧，现在仗还没打完，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
金吉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很显然，他对大面积改造城区十分不赞成。
至于为什么要投入海量资金来重建城区，当然是为了将来的巷战。要知道，窝棚区的窝棚普遍不到两人高，多是用碎木头、泥浆、灯芯草这些东西拼凑成的，索罗人的重骑兵一旦发起连锁冲锋，轻轻松松就能踏碎这些小窝棚，所以梁谦坞才给迪安登出了改造城区这个方法。
将城门后的窝棚区改造成上千座楼房，一来可以作为酬劳拉拢士兵和市民，二来可以成为分割索罗大军的武器，这种天才般的建议瞬间便征服了迪安登。只不过，目前巷战计划是只属于二人的极密计划，金吉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满腹牢骚，一直抱怨。
“旅队长大人，给您看样东西，”眼见迪安登对自己的不满心不在焉，金吉从怀中掏出两卷羊皮信，扔了过去：“因罗先生和兰宙大人给您的回信，我一直押着，没舍得给您看哦。”
“回信？什么时候的？”
“一个月前，咱们的车队从巴比特群山运回十几车山楂，从咆哮山林运回十几车柠檬，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两位大人跟事先商量好了一样，都让车队捎了信件。”
“那怎么不告诉我？”
“呵呵呵呵呵……”
金吉笑而不答，似乎信中写着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