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内讧
第二天上午,法鲁城内,火枭旅队的指挥营帐中,一旗队金吉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旅队!坏消息!”
“600条猎狗全军覆没了?”
“比那个更坏!”
“你的意思是,死了600条小猎狗,最该死的那条没死?”
见金吉点了点头,迪安登不禁锁起了眉冠,龇出的门牙将下唇咬得直发白。
法鲁城的卫戍营,装成土匪打家劫舍他们在行,可一旦在战场上磕到硬茬,他们经常会临场怯战、溃不成军。因为指挥无能,前前后后有几十名卫戍营中高层军官被斩首,可即便如此,整个卫戍营还是那副不成器的流氓相。
至于问题出在哪里,法鲁城里每个人都知道:
卫戍营营长沃夫·贝比,这个领头的每天不想着整军备战,尽钻研怎么捞好处,赌博、放贷、走私、收黑钱……黑白两道,凡是能捞一笔的他都有参与,所以上行下效,卫戍营肯定成不了气候。
因此,按照迪安登事先的计划,以劫掠商队为诱饵,借索罗人的手除掉卫戍营营长沃夫·贝比,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接管卫戍营,然后对全营的中高层军官进行换血,以此来加强城防力量。
可现如今,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预料,他失策了……
“该死!!!”迪安登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然后问道:“金吉,你认为呢?这是不是巧合?”
“小猎狗死完了,唯独猎狗头子逃回来这件事?”
“嗯。”
“敌人既然有能力全歼这600人,想杀猎狗头子,也就是挥挥刀的事而已。”
“所以他们故意把猎狗头子放了回来。”
“嗯。”
“放回来一只疯狗,是专门咬我们的啊!”
事已至此,抱怨起不了任何作用,迪安登托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一个崭新的想法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
站在城墙上,能看见东北方向有个金晃晃的小点扬起沙尘,飞奔而来,这人正是卫戍营营长——沃夫·贝比。视角来到沃夫的这边,他用颤抖的两腿死死夹住马肚子,全身都趴在了马背上,每跑几步就要惊惧的回头看两眼,生怕有追兵跟上来,直到能清晰看见法鲁城城门了,他才勒住缰绳,放缓速度,两手撑着马背,一点点坐了起来。
不多久,到了城门前,城门大开,身着金甲的卫戍营营长带着满身鲜血,趾高气昂地踏进了城门内。
只可惜,他那一身鲜血全都是来自战友,而非敌人。
“看什么看!”注意到围观者异样的眼光,沃夫咆哮道:“老子砍人连马刀都砍断了!要不是老子玩命杀敌,有你们蜷缩在城里苟活的机会吗!”
为了减轻负重,他扔掉了马刀、抛下了头盔、丢掉了箭袋,甚至还甩掉了马头部分的马凯,身上的金甲如果不是因为系得太紧,肯定也得被他扔掉,如此丢盔弃甲的狼狈相仅用一句话就翻转了立场,好像他打了场惨胜的大仗一般,沃夫的厚颜无耻和伶牙俐齿,确实让人佩服。
不多会儿,这头近乎癫狂的疯牛便杀进了火枭旅队的指挥帐内:
“迪安登·沃姆!”
指挥帐内,迪安登和金吉正和一个年轻女子商谈事情,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把算筹、一块写满数字的薄木板,还有几块黑炭,估计几人是在算账。眼见沃夫气势汹汹地杀进来,迪安登示意女子暂时退到旁边的会客间内,然后十分关切地问道:
“沃夫大人?收获如何?”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我是叛徒?”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艾诺托在和老子死斗的时候把什么都说了!!!”
“索罗人的巨浪千长,艾诺托?沃夫大人,您和他交手还能全身而退,看样子一直以来我都低估你了啊。”
迪安登打趣地笑了笑,可沃夫的火气却是一点都没减,他继续扯着嗓子咆哮道:
“叛徒!别扯无关的内容,我麾下600名勇士全都被你害死了!!!”
看着沃夫龇牙咧嘴的样子,一直沉默的金吉出声劝道:
“冷静些,沃夫大人,我觉得您应该先把事情说清楚。”
“清楚???还不够清楚吗?”
“可从进门开始,您就没说过战局相关的事情。”
“战局?别提战局了!事实就是,你们应该偿命!!!!!”
眼见沃夫的火气越烧越大,近乎嘶哑的声音更是不给二人任何交流的机会,迪安登眉头一横,拍案而起,在手腕上画出一个乳白色的法阵,然后用力一甩,直接从法阵中塑出一根齐腰长的水晶锥,紧紧握在了右手中:
“沃夫大人,你再这样咱们可就什么都谈不了了。”
沃夫瞧见迪安登脸色阴沉,手中那根水晶锥更是寒光闪闪,不禁倒出一口凉气,万丈怒火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冷静之后,他随便拉过一个板凳坐了上去,然后一股脑将此次伏击行动的遇搓情况全倒了出来,当然,其中自然少不了他如何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冲阵斩将。
只可惜,迪安登和金吉都是纵横沙场十几年的老兵,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沃夫的铠甲,面前那部分基本没什么损伤和血污,而背后则布满了血渍和箭头擦过的痕迹。用后背对着敌人,近乎疯狂地奔逃了一路,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
“所以,沃夫大人,你难道不知道沃土千长可以控制动物吗?”
“什么意思?”
“你通过鸟群判断山谷里没有伏兵,这样做换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如果沃土千长杜兹施展魔法,完全可以让躁动的鸟群平息,不受谷内伏兵的影响。也就是说,你中了他的计。”
“这么重要的军事情报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和索罗人打了一年多的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啊?”
“神火千长——肯特·拜德曼,五千长之首,敌人的心脏和大脑,是最麻烦的存在;
沃土千长——杜兹,擅于操纵各种动物,是敌军骑兵的首脑;
巨浪千长——艾诺托,残忍弑杀,一等一的战场绞肉机;
苍林千长——克拉伍德,能言善辩,头脑活络,是战场上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荒原千长——阿尼恩,被称作是大地的孩子,行动悄无声息,暗杀水平极其高超。
沃夫大人,这五个大麻烦,我手下随便一个小队长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需要我特地告诉你吗?”
一番辩驳,沃夫彻底泄了气,自打迪安登统管法鲁城卫戍工作后他就彻底卸掉了担子,两军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了二三十场,每次他都称病推脱,躲在家里享乐,现在他才注意到开战已经快两年了,他对敌人的了解居然如此匮乏。
见沃夫理亏,迪安登继续补充道:
“艾诺托极其弑杀,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放你回来吗?”
“我自己拼出来的!什么叫放我回来的!”
“算我用语不当,沃夫大人,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没对你赶尽杀绝吗?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放你回来,让我们内讧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沃夫终于肯消停下来了,但有一点他必须死争到底:
“迪安登大人,我手下600多人命丧沙场啊!”
“对此我很遗憾,我会加强守备工作的,防止索罗人偷袭。”
“不是这个意思,您的指挥能力我很放心,只不过,我该怎么和这600多人的家属交代呢?不给他们一个好交代,卫戍营其他1000多名士兵会怎么想,您说呢?”
终于,迪安登最害怕的事情来了,沃夫的意思很明显,抚恤金的事情他们必须好好掰扯一番,否则他无法保证以后还会配合防卫工作。这可着实难倒了杀伐果断的旅队长,冲锋陷阵、纵横疆场容易,但搞钱对他而言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困难活。
三人好一番合计,最后,在迪安登发誓“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后”,沃夫才得意洋洋地走出了营地。
等沃夫走远后,刚才那个妙龄女子迈着几近瘫软的双腿,从会客间走了出来:
“旅队长老爷,旗队长老爷……”
“哦,莱迪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金吉从桌上拿过那块涂满数字的木板,然后走到了女子的面前,指着木板说道:“就先这么定了,您看可以吧,72枚银币,您的父亲帮我们把货物从阿比特群山运过来。我向您担保,绝对给您最优质的银币,每一块都比鸡蛋还要重的那种!!!”
看样子刚才三人确实是在谈生意,而且内容大概率是关于火枭旅队后勤的。
尽管金吉信誓旦旦,可现如今女子的心思并不在生意上,她闪烁着泪眼,用几乎发抖的声音问道:
“出征的士兵们,全军覆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