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殡
灯火里的两人,越走越近,像是米棋那句归你妈从未讲过一般。
“你说这剑名巫桃冢,出现在蟒腹岂不是连人也被吞了”
方华说着话倾了倾身子,距离米棋更近了一分,油灯闪烁,米棋的发香浓郁。
浓郁到方华假装咳嗽趁机多吸了两口。
苍穹的探子,千年的处子。
风霜雪里的探寻,时空长廊里的过客,男女之情,未闻花名。
米棋把玩着那金面罩悠悠的说:
“这剑的主人三十年前曾上这鼠堂向我提过亲事”
“那人身骑白马,身后还拉了几车聘礼,看起来很是阔绰”
方华又凑近了些许:“那你咋没应下来?”
米棋挽住了方华的手臂,靠了上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这一靠方华的丹田都紧了,就连那丹田下方的悬着的两粒小道心也扭动起来。
时间像是停了。
方华一手挑起米棋的下巴,发现她早已闭上双眼。
朱唇微动,吐气如兰。
他迎了上去,双唇即将触碰,方华的脸能感觉到米棋粉润双颊的温热。
米棋反手扇了方华一个大逼斗,跳开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臭痞子,大小姐的嘴是你卑微探子亲的吗”
米棋对着方华指指点点的大声说。
方华提着剑扭脸就跑了。
比方华先跑的是一群好事的小老鼠。
这群小老鼠一边跑一边说:“切,真他妈扫兴,老东西你高低也得脱她一件给我们看看啊”
回到石室的方华,气愤的一把摔了剑。
他心里面叨咕着考嫩姨,明明是你先靠上来的嘛。
米棋的性格阴晴难定,世上的女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
哪怕她只是个鼠灵,一定是有人在性别里下了毒。
次日清晨。
方华听见大厅中米棋在哭泣。
他再也不上当了,全当没听见。
大厅之中,水底透着天光。
米棋一身白孝,独自抹着眼泪。
今日有一批小老鼠阳寿耗尽。
米棋是清楚的,她的册子上载着每一只小白毛入堂时间与阳寿。
虽然每一次她都晓得什么时候有一批小鼠走。
到眼前了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米棋在哭泣中挪出了那只三足大鼎。
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同一批的小老鼠,阳寿相差不会超过一炷香。
墙壁上的小坑里,零零散散的飞出点点星光。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老鼠的阴灵。
米奇散着头发哭喊着:
“不要走,再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小会儿”
一炷香过后。
这一批的老鼠。
阳寿全部耗尽。
米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抹去眼角的泪。
双手合十幻化出一挂魂幡。
口中念念有词道:
“弟弟们,过来姐姐这里。”
“姐姐送你们去轮回,来世去那云安城里,托身到富贵人家去。”
“就再也不用担心被猫追,被狗咬,被鸟啄了。”
散落的星光汇聚到魂幡之中。
米棋小心的叠好了那一挂魂幡。
眼中的泪水再次漫出来。
她跪倒在鼎旁,双手合十。
呜呜咽咽的说着:
“生如蝼蚁轻如鸿毛。”
“一生为他人所用。”
“罢了罢了。”
“死掉也好。”
米棋拍了拍身边的大鼎,那墙坑之中小老鼠的尸体变为透明的清团。
像是指甲盖大小的糯米糍,缓缓飞到鼎中。
方华在房间内听着米棋的言语,还是走了出来。
他看见米棋的一身白孝。
出口便问:“你二大爷死了?”
米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这群小老鼠。”
“如今一批又一批的小老鼠阳寿耗尽。”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只剩你,我和你耳朵上的小老鼠。”
“别忘了你的命是这群小老鼠给你背回来的。”
方华吞了吞口水,对刚才的失言很是愧疚。
他走过来看向鼎中之物。
便明白了。
那鼠胶就是这小老鼠死去的尸体。
随即方华也跪了下来,跪在了鼎的另一边。
小白白骑在方华耳朵上摸着泪。
他清楚地记得被压在土层之下,那群小白毛硬生生打了条隧道,把他背回着鼠堂之中。
若不是这群鼠鼠,方华早该烂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哪怕用尽自己的阳寿也要带着这群小老鼠永生。
永生哪有那么简单?
方华是苍穹的探子。
得了些卫道爷的道行,才能有今日这般的造化。
此方世界普通人活到四十岁就已经是长寿了。
三十几岁就拄着拐杖的普通人比比皆是。
生活疾苦,哪能长寿?
想要寻找到了老鼠的长生之法。
无异于痴人说梦。
米棋一脸严肃的说:
“给弟弟们搓些纸人儿吧。”
“整日里吵着要找老婆,偏偏这鼠堂之中一只母小鼠都没有。”
方华学着米棋的样子。
用那黄表纸,搓成一团,朱砂笔点了眼眉。
良久,二人制作了很多。
今天的小老鼠们格外的安静。
他们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就像往常一样。
他们也知道明天可能就会轮到自己。
一个个睁大了双眼,水汪汪的。
无助的搓着小手。
谁曾想昨日那饕餮盛宴,竟成为那群小鼠最后的晚餐。
米棋端来了火盆,方华将那纸团儿,纷纷投入了火盆之中。
火苗窜动。
那鼎中小老鼠的尸体也开始了互相融合。
小半天的时间,鼎中只剩下绵密的鼠胶。
方华拉住米棋的手,那小手盈盈一握,白的像藕。
“米棋,我要带着小鼠们长生。”
此时的米棋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她紧紧的抱住了方华。
嚎啕大哭。
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讲着:
“你说什么长生啊?它们就豆子大点儿也能长生吗?”
“方华,你一定是在骗我。”
方华轻轻抚着她的背,米棋抱的更紧了一些。
任由那两团云雾紧贴在方华胸前。
“相信我,我走过万千世界,就算没有适合它们的修炼之法。”
“我方华拔出自己的星髓,也要给鼠鼠们劈开一条长生之路。”
米棋埋着头哽咽着,眼泪打湿了方华的衣裳。
“方华,这可是你说的,今日里我记下了。”
“你若能让这群小鼠长生”
“我米棋,凤冠霞帔,进你的门。”
当晚方华做了个梦。
梦中的房间点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一身喜袍的新娘,盖着红盖头坐在红帐之中。
他走近掀起那红盖头,那人正是米棋。
那一夜,方华摸到两排共八团大云雾。
惊醒的方华,看见石室顶上有个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