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群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细缝洒入房内，单调的闹铃声提醒了半睡半醒的秦潇然该起床了。
男孩摸索了一阵，关掉了闹钟，虽然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但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仍躺在床上。
他看着那缥缈的光路，现在的秦潇然仍然在回味着昨天的那个梦，明明毫无逻辑可言，却又那么的真实，甚至还让自己落泪了，难道是自己最近小说看多了，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秦潇然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后，轻轻的敲门声缓缓响起，他明白该起床了。
“秦，秦潇然，还在睡吗？”一道温柔的女声于门外传来。
“起来了，妈，马上就出来洗漱。”秦潇然边穿衣服边回应外面的人。
随后，清脆的拖鞋声越来越远，应该是走向厨房了。
待穿好了衣服，秦潇然也踏着拖鞋准备出去，但刚刚打开房门，一张勾勾画画的便利贴落在他脚下，少年俯身捡起，认认真真的贴回了门上。
上面用不那么规整的字写着:
秦潇然（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后面接着一个用红色水彩笔画的爱心。
接着他向着洗漱间走去，一路上总是能看见写着不同内容的便利贴，粘在这屋里的各个地方，但每一个纸条都与他有关。
如贴在主卧床头上的非常大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旁边是一张罗列着秦潇然日程活动的表格。
……
他站在镜子前，用着标记好了的牙刷牙杯漱口，绕过那张写着“注意微笑”的小纸条，秦潇然端详着自己的模样，接着便有模有样的学着别人微笑起来。
“还挺好看的吧，可惜就是没什么人注意得到。”
他向镜子里的男孩一笑，对方也回以同样的笑容，对于秦潇然来说与镜子互动已成了一种日常活动。
出了洗漱间，转身来到客厅，人还未走多近，就已先闻到一股煎蛋的香气，再一看，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餐桌边，两人都还未动筷，等着秦潇然到了客厅，才急急忙忙的招呼他来吃饭。
“爸妈，下次吃饭就不用等我了吧，要是凉了就不好了。”
“说什么呢，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一起吃饭，绝不能忘了任何人，尤其是我们的宝贝儿子。”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说到。
秦潇然用在洗漱间里锻炼出的微笑向二人表达自己开心的心情，随后快步走过去，并瞟了一眼墙上贴的菜单。
一眼过去全是自己曾说过喜欢吃的东西，尽管有些东西秦潇然只是随口说说，但他们还是如获珍宝般将其记下来。
秦潇然坐在椅上，用筷子将煎蛋的蛋黄挑开，浓郁鲜黄的汁液顺着嫩白中带有一点焦黄的蛋白流到面包上，再向其上放上切片的火腿肠或是培根，加上自己喜欢的酱料，当然也可不加，最后用另一片面包将其盖住，一口下去，口中满是鲜香。
吃饭的途中，他们不停的询问着秦潇然在家外面吃不吃得饱啊，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啊，以及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秦潇然也总是笑着应答如流，因为这些问题的回答他早已熟记于心。
父母几乎每天都会问到这些，尽管他们并不自知，但秦潇然仍会很乐意的向他们分享自己编织出来的快乐生活。
待吃完了饭，收拾好去学校所要准备的物品，在父母的目光下他穿好鞋子，打开门走出了家。
“记得早点回来，小秦。”
“嗯，我会的。”秦潇然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虽然微笑是练出来的，但其中的感情却不掺一丝虚假。
门轻轻的关上，下次再由他来开启又是多久呢……几小时？几年？而开启后，门后是否又是朝思暮想之人？
门的一侧，是急急忙忙的把刚刚发生的与秦潇然相关的事，都记在日记本上的父母，这样的日记本，他们已经不知道记了好几个了。
而门的另一边，是看着外面喧闹亮丽的世界却慢慢失去笑意的秦潇然。
在他的眼里这世间除了家是充满了色彩，其他所有物品都像是掺杂着灰色，没有生气，且与自己无关。
秦潇然闷闷沉沉的走下楼去，将书包放在大门口的物品寄放处，随后带上耳机，放着自己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音乐，顺便思考一下一会要去哪闲逛。
至于学校？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了，反正他没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好像就算他去了，也没人能注意到他来了，他们对于秦潇然的认识，仅是知道学生名册上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想着想着，正在等红绿灯的秦潇然突然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一抬头才知道已经到了绿灯，而刚刚撞了秦潇然的人想转头说声抱歉，但一直向前的人群，却将那个人挤向前方。
待到他好不容易回了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秦潇然的模样了，只好揉了揉头，继续顺着人群向前走去。
这所谓的人群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无形的。
秦潇然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在他眼里，这些人的五官像是漫画家的随意几笔草稿，乱成一团，他们的话语也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人群的趋势总是向前的，而秦潇然只能在原地踏步，任何想与他产生交际的人，都会被人潮带向前方。
这便像是上帝与他开的一个拙劣的玩笑，给了秦潇然一个明亮的房间，却不允许任何人打开房门。
只有那对夫妇，在不停的敲门，时不时还掀开窗户，向里面一个人发着呆的小秦，微笑着打声招呼。
可也无所谓了，有这么爱自己的父母，尽管并非亲生父母，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幸福，再奢求其它的，便只能去做梦了。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家书店的前面，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里面各式各样的小说。
秦潇然很喜欢看些天马行空的小说，总是觉得看了之后，自己就像在小说的世界中经历了一次精彩的人生一样。
面前的玻璃很快便蒙上了一层白雾，白雾当中是一位眼中充满向往的少年，这一幕，像是出现在懵懂少女的梦中的无暇之人，有如萤火虫般斟满她们的美好幻想，却又只能在回忆中踱步。
白雾如潮水般退去，仅留下泡沫样的现实，与孤独空虚的内心。
但透过玻璃，秦潇然又看见了一张海报——少有的拥有鲜明色彩的事物，上面是一位白毛红瞳的美丽少女，看起来应该是某本小说的女主角。
但对于他来说，白毛红瞳是一种超越一切的艺术，而这种想法不知从多久前就有了，其起因大概是因为一场奇怪的梦吧。
略微欣赏了一会，秦潇然只觉得原本空荡荡的内心也逐渐充实了起来欸。
“要是能遇见这样的少女，被大货车撞向异世界倒也不错。”
灰姑娘可以遇见她的王子，一个总是做着梦的少年何尝不可憧憬一下那眼中有着自己身影的公主。
秦潇然感慨了一下，便不在去幻想，他早已对这样的事情不抱有希望，随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想着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家吃中午饭，便准备转身去别处转转。
但就算是再小的石子也能在海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突然，身后的一系列躁动的声响吸引了秦潇然的注意力，他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身后。
那是平平无奇的大货车，却又有着异样的感觉，它那滚滚的热情（气）扑面而来，拂起了少年的发丝；山中木香，海中腥咸与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它的气味。
腼腆的少年哪体验过如此热情的场景，急忙转身想要逃跑。
“少年，我听见了你的呼唤。”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于是他回首便看见那辆命中注定的大货车。
“糟了，回不去了。”他如此想着，不知为何，他的神色变的平和，也许，这里的一切除了父母以外，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但就在两者将要拥抱之时，万物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无数的光丝出现在了秦潇然的周围，而旁边的景象却在不断模糊。
在一旁书店的镜子中，一只白猫于其中浮现，祂缓缓走到秦潇然的面前，淡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释然，祂抬起猫爪轻点在秦潇然的额头。
[一路顺风]
随后周围的事物都归于常态，而秦潇然与大货车却消失不见，人群依然在向前走动，没人知晓有一位少年从中落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