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天晴依旧
“抱歉。”
孤沉的夕阳划过破碎的墙壁,落日的黄昏轻吻着这片废墟,昔日的盛唱已是无迹可寻,少年坐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这场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悲剧。
他面无表情,木然的眼瞳中倒影着这里往日的景象,少年试图回忆关于此地的点点滴滴。
但脑海中仅是闪过几幅画面,记忆的放映机就按下了暂停键。
嬉闹着的人影与残败的街道交相辉映着,好似那风中的存留的温情仍能拂过这边大地,给他这一无所有之人予以最后的怜悯。
“抱歉……抱歉……”
他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直到无数的情感涌上他的心扉,沉重的让人难以呼吸,那本是麻木的眼瞳中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悲怆。
“木”
少年用沙哑的声音挤出这一字,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眼神再一次黯淡下来,虽心已是像枯木一般,但仍能在抵达终点之前继续燃烧着。
“我会带给所有人一个好的结局。”
他站起身来,看向那颗高耸入云的巨树,它的树根支撑起了这片独立的世界,而这一切的故事起源于那里也应结束在那里,这一次,一无所有之人已将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箭矢。
【空间】
名为空间的权柄轻轻叩地,法则的细丝已然连接了遥远两地,他拨动了那根丝线,随后光景变幻,少年站在了巨树之下。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大门,他踏上前去,毫不犹豫的推开,在门的背后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事物存在过的痕迹,像是在拒绝外来者的到来。
“拙劣的手段。”
言语刚落,少年向前纵身一跃,便没入那片漆黑之中。
宛如坠入深海一般,对外界感知逐渐被剥离,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但少年仍是放任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某一不久之前才夺取来的权柄的感知当中。
【真实】
细微的光亮开始如萤火一般闪烁着冒出,不同的光点之间开始有了交际,一条条由两点牵起的裂缝开始不断蔓延开来,像是孩子们绘在星海中的天马行空,直到所有的裂缝都汇集到了一点。
“哗~”
无尽的漆黑散作色彩缤纷的花叶,落在这片由斑驳枝叶所构成的殿堂上。
一片樱粉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向这场花雨的唯一观众倾述自己愉悦的心情……看啊,就算是最为露骨残酷的【真实】,一旦倾注了情感,也能如此的浪漫。
少年看了眼肩膀上的花瓣,短暂的沉默后,便继续前行,脚步愈发坚定。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颗像是先前见到的巨树的缩小版,尽管仍是高不见顶。
“来者何意?”
一道空幻的声音从不知处响起,少年抬起头,便看见了树干上被束缚着的人形,祂的躯体维持着极力想要挣脱的动作,但祂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挣扎的情绪,反而是如水一般的平和。
“接替你的位置。”
少年回答到,言语在这片空荡的大殿中徘徊着,不禁沾染上了这里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独。
对方并没有立马回应他,像是在等待他给出某样必要的东西,少年会意,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之时,左眼已然成了妖冶的红瞳,他的手腕处无数的金色细线正在被编织成一条丝带,这便是对方所需之物。
短暂的静寂之后,那毫无情感的言语便再次浮现。
“来者,踏上前来,感受这束缚着世界的【自由】”
蜿蜒的树根如螺旋般展开,露出了其中包裹住的神秘之物——一把泛着微微绿光的钥匙。
钥匙的光影倒映在少年的瞳孔之中,身体已是不由自主的向那边移去,空旷的大殿中唯有这孤独而又渺小的身影与那遮天大树,二者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是缩小,像是连着一条【命运】的丝线在牵引着两者,使其汇聚在一起。
回过神时,肩上的花瓣没了踪影,他已是站在了那钥匙之前,只要一伸出手来,就可以将这朝思暮想之物握于掌中。
“这下,大家的噩梦也该结束了吧。”
少年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将一只手缓缓的伸向那氤氲着柔和青绿色光的地方,颗颗光点宛若夏日的萤火一般,朦胧美幻,而其中的一团光如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正慢慢的向他的指间挨近。
“真好看啊。”他如此想着。
但下一秒,少年的瞳孔急剧收缩,原本麻木的眼神中突是涌起一丝惊惧,但在【木】的作用下又很快的平复下来。
他的手在触及那光点的一瞬间,便如被撕扯的纸片一般,散作无数透明的碎片。
“为什么?”少年看向那被束缚在树上的人形,开口问到。
一阵如同沉入深海般的沉默后,祂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但这次的话语其中仿佛夹杂着一丝不甘。
“来者,你没有资格。”
少年面向自己看着消逝着的手,随后抬起头来,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他沙哑的说到。
“为什么?”
同样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同的感情。
“因为……你对这个世界并没有美好的憧憬。”
“你是在与我说笑吗?”
但下一刻,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那把钥匙之间的联系在变弱,要不到一会,二者之间将再无丝线相连。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一般,少年别扭的笑出了声,他的神情在麻木与狰狞之间来回转变,他伸出手掖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停下这荒诞的低笑声。但这样并没有起到作用。
随后,他猛的抬起头,狰狞的红瞳死死的盯着那个树上的人形,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话来。
“我曾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以各种理由的失败,但却不是这种……不是这种如同哄小孩一般的理由!”
“说什么对这个世界饱含憧憬啊?明明我们都活在一个该死的梦中,一个该死的噩梦!大家不敢奢求真正的自由,都只是努力去触及自由的倒影,我们只是想在抵达终点之前,知晓自己的一生是否有意义,但为什么……为什么没人醒过来。”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想象的悲怆,随后这股情绪与爆发出的愤怒缠绕在一起。
少年听见有人在不停的咒骂,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很疼,很呛。
直到鲜血从嘴中溢出,才发现原来在不停的咒骂着的人是自己啊。
“木……”
“木。”
“木!”
像是失去了作用了一般,这汹涌的情绪仅是一瞬的静寂之后又愈加猛烈的爆发出来。
“哈哈哈……”少年又开始止不住的低笑起来,当人的情绪达到了一种极端,那么情绪的表达便会不受控制,或哭或笑,或痴或癫。
他竭力捂住自己的嘴,但暗哑的笑声仍是不停的回响,这宽广的大殿像是为他准备的戏台,他独自一人在上面表演着癫狂的疯子。
为什么要笑啊……难道这世间的万千情绪都无法表达你现在的心情吗?
像是看够了这场闹剧,盘延曲折的树根开始蠕动起来,想要将那把钥匙重新封存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道沙哑的声音自那身影响起。
【剥夺】
所有的情绪在这两字响起之后都归于平静,从此再也不会掀起一丝波浪。
“呐,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大家带去一个好的结局,这场噩梦必须由我来结束。”
少年缓缓的抬起完好的手,赤橙的光流缠绕着他的手臂,妖艳的红瞳中仿佛光芒摇曳,随后两个巨大的赤红法阵笼罩了那颗大树,法阵上编刻着极其复杂的条纹,它们转动着,于是无数个小型法阵在其间诞生,最后形成了一个形似沙漏的组合法阵。
“explosion。”
少年仅是五指轻轻一握,所有的法阵开始运作,像是精密的齿轮一般,随后一道刺眼的红光从中间贯穿了所有法阵,时间也在此刻像是被无线的拉长。
所有的事物的光影都被剥夺,这片天地中所能看见只有且只能是这遮天蔽日的爆炸火光。
待火光散去,这大殿已是不成样子,但又在某种不知道的伟力之下慢慢复原着,再看那颗大树,祂现在也已残缺不全,熊熊火焰即将吞噬掉祂的一切。
少年昂起头看向那火焰中的人形,但却看见了荒谬的一幕,祂静静的看向自己,脸上竟浮现出了怜悯之意。
“这终不是你所追求的【自由】。”
纷飞的带着火光的灰烬,从少年的脸上拂过,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那颗大树终是在火焰中消失殆尽,祂本可以如大殿一样复原的,可祂等待这一刻很久了,终于不用再被【自由】所束缚了,祂迎来了真正的解脱。
燃尽之后,那把钥匙静静的躺在灰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光彩,少年走了过去,他将钥匙捡起,手腕上的丝带散作无数金色细线,将其包裹住,但越是接触这把钥匙,他身体的崩坏便越是严重。
少年仅是静静的看着丝线不断的缠绕着钥匙,像是对自己身躯的消逝毫不在意,他早已感受不到生命的质感。
就在意识溃散的边缘,丝线与钥匙的交融终于完成,二者化作一道金色的暖流,环抱着少年的身体,无数光点至其中浮起,慢慢的修补着他的身躯,但在修补的同时身体的崩坏也在同时进行着,只不过修复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古老的大殿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触手可及的星空,而脚下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上方的星光点点。
少年看了看手腕上的丝带,除了看起来比之前多几道纹路,外貌上就别无变幻,接着,他试着感受其中蕴含着的权力——这属于世界的权力。
“只有部分权力吗……但也足够了。”
言语刚落,一道拖曳着耀眼光芒的流星至上方飞过,划向至深的宇宙,一些喧闹但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明听的很清晰,却感觉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可在这片看不见边际的空间中,除了他一个人,就只有交相辉映的群星了。
一种孤独而又悲伤的情绪在不停的蔓延,但不属于少年,那是又谁的呢?是谁在这漫无边际的牢笼悲伤。
少年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神无比麻木,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但他在的对面却是一位目含悲伤的少年,明明有着与自己一样的面容,却又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哦,原来悲伤的人是我……]倒影中的人如此想到。
“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梦境跌成碎片,随后秦潇然在树荫下醒来,他看向从旁边走过去的一行打闹着的学生,看向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他突然感到一阵恍惚,说不尽的情绪至心底由生。
他感觉到脸庞有水滴划过。
“下雨了?”
少年抬起头,却是天晴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