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盗马贼
冯欢蹲下身去,伸手摸入紫衣人怀中,搜索了一阵,将那个铁哨子拿了出来。
只见这铁哨子与集市上所卖的别无二致,但声音却全然不同。
平常的铁哨子吹出的声音尖锐清越,近似于鸟啼。
但这铁哨子吹出的声音却是&34;呜呜呜&34;的,十分低沉黯然,宛若洞箫的声音一般,实不知是如何制成的。
冯欢疑视着这铁哨子,不由得怔怔出神。
过了许久,忽听背后脚步细碎,人犹未至,一阵熟悉的香风已早早袭入鼻端,终于停在了他的背后,窸窣衫动,似也已蹲了下来。
背后的女子,以一根细柔的玉指,轻轻柔柔地摩摸着他的背脊,使他不由得有一种酥痒的感觉,全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心里蓦然升起一个回身紧紧搂抱那女子的冲动。
过了一会,云儿终于停止了摩梭。
云儿在背后悠悠叹息着,道:&34;想不到江大哥从此要被这个小小的铁哨子控制神智,唉……江大哥和柔儿姊姊真是太多磨难了。&34;
冯欢缓缓道:&34;他们二人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帮助他们,让他们重新团圆&34;
他回头对云儿笑了笑,道∶&34;让他们像我们俩一样,能够天天在一起。&34;
云儿听得出也话语中的柔情蜜意,款款深情,不由得有些痴了,忍不住靠紧了他,将头枕在他肩头上,一任秀发如瀑如云般写了他一肩。
冯欢觉得脸颊有些发痒,心想许是她的发梢触摩着吧
于是便由得它去痒,而心里却觉得无比的快乐,过了一会;觉得痒得实在厉害,令他脸上的肌肉都不由得轻轻地颤着,便伸手拈起她那一绺秀发,在手心里轻轻揉着,却不愿将它放回她的发堆中去。
两人的心里都满盈了快乐,几乎满得溢了出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沉浸在这柔情蜜意之中,谁都没有再说话,唯有身边的树上有三两不肯沉默的鸟雀在啁啾,唯有山风偶而掠过,更显出一种如静未静,静而不寂的氛围。
两人均觉得这宁静而非寂静的山巅林间温馨得令人沉醉,愈发不愿发一声,生恐不慎破坏了这一份温馨。
云儿在他肩头,颈边,脸侧轻轻转侧着螓首,不经意间忽看见那被冯欢点中穴道,至今犹自木立当地,无法动弹的江寻驹,不由得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冯欢道:&34;怎么了?&34;
云儿叹道:&34;我忽然想起柔儿姊姊了,她……她至今仍在谈笑庄秋晚秋的掌握之中,也不知要受多少的苦头。&34;
冯欢沉吟良久,忽道:&34;我想今夜再去一趟谈笑庄。&34;
云儿吃了一惊,蓦然抬起头来,却不料冯欢犹自拈着她的一络秀发,一扯之下,不禁叫了一声。
冯欢一脸歉疚之色,忙道:&34;你没什么吧&34;
云儿见他一脸惶然,忍不住&34;噗嗤&34;一笑,道:&34;当然没什么,你以为是面条,一扯就断呀&34;
她顿了一顿,又道:&34;你刚才说要夜谈笑庄&34;
冯欢点了点头。
云儿愁上眉梢,忧虑地道:&34;可谈笑庄,经过昨晚一战,肯定会加强守卫,你今夜又去,是很危险的。&34;
冯欢笑道:&34;这你就不了解江湖人的心态了,他们经过昨晚之事,一定以为我今晚绝对不敢再重投罗网的,防卫一定会更加疏忽,所以今晚的时机更妙。&34;
云儿有些不信:&34;真的&34;
冯欢有意逗她:&34;是煮的不是蒸的。&34;
云儿嗔道:&34;啊,你敢耍我!&34;
说时伸指便去他额头上敲&34;爆炒栗子&34;,冯欢忙不迭地跳了起来,四处躲避。
云儿就不依不饶,紧追而上,一付仿佛非敲上一记不可的姿态。
两人一个嘻笑含嗔,欲嗔还笑地追打,另一个则嘻嘻哈哈,调侃挑逗着躲避,将这荒山野岭,死尸堆旁,当作了打情骂俏,喜怒笑骂的欢笑场,顿使这山巅林间,充满了情趣。
两人追够了、打够了、笑够了,闹够了,便并排躺倒在林间草地上直喘粗气。
冯欢痴痴看着云儿那柔润玉洁的颈子,在乌发的掩映下,越发觉得白得令人眩目,忍不住翻过身去,就去吻她的颈子。
云儿火灸一般轻轻抖颤了起来,只觉得心房仿佛有头小鹿在碰撞,又觉得他的唇甚是酥痒,忍不住缩着脖颈,吃吃喘笑着。
冯欢只觉得身心大渴,浑身都躁热了,伸手便去解他的裙子。
云儿着红了脸,死命拉住他的手,喘息道:&34;不、不、不要在这里,羞,羞死人了。&34;
说时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寻驹。
&34;不要在这里&34;,当然就意味着在别处就可以了,于是冯欢心领神会,心有灵犀地笑了笑,慢慢坐起身来,故作正经地咳了一。
林言纵马急驰,驰出了不知有多远,那马后力不继,终于缓缓慢了下来。
他听身后车马辚辚之声不复再闻,便也不再催促,一任那马一路小跑奔行着。
谁知过不多久,身后远处那车马辚辚之声又隐隐传了过来。
林言大惊,立时加鞭策马,催马疾驰。
那马一股作气,又驰出极远,终于又再次缓将下来。
他只道对方的车马终也会缓慢下来,于是便不再催促。
熟料不久之后,那车马辚辚之声又隐然可闻。
他们的马竟好似完全不知疲倦似的!
他沉吟半刻,已然明了。
对方显然是将四匹马抢流拉缰,所以速度虽非极快,但却后继有力,恐怕迟早都会慢慢追上自己的。
于是他便更加用力鞭马,只恨那马不是神马,可以永远不会疲倦。
只可惜那马非但不是神马,甚至也不是什么会令伯乐为之惊叹的千里马,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匹日行几百余里的二等马而已。在如此一番疾驰不停的&34;折磨&34;之下,将近晌午时分时,那马已大喘粗气。
若是它能口吐人言,只怕早已要大声抗议了。
在那马庞大而繁杂的家族之中,从来便未出过一匹有过口吐人言的异马。所以它也无处可去承袭这种奇赋异禀。
而林言偏偏又不懂得如何怜马惜骥,在他乌鞭加身,双足挟腹的&34;酷刑&34;之下,那马唯有死命狂奔。
于是,在不久之后终于累倒在官道之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任凭如何鞭答,也毫不理会。
林言无奈,只好弃马,当下施展轻功,疾掠而去,掠了一阵,忽见前方不远处,道旁有一酒竂,竹木搭设,茅草为顶,甚是简陋。
他微一迟疑,遂掠了过去。
酒竂中三两长袍短衫客正在坐喝,柜上有一伙计正伏案酣睡,涎水流了一桌。
拒台上偏偏又堆放着一叠烧饼,几只山野中特有的肥大臃肿的绿头苍蝇,围着这堆烧饼往来飞回,就好像有意效仿蝴蝶穿插飞翔在花丛中的美妙姿态似的,企图想要让人们将它们此类肮脏的东西视作美丽蝴蝶的化身,从而能容忍它们的存在。
有几只飞倦了,便翕翅停于烧饼之上,踞傲地斜乜着众人,仿佛在向全天下的人们宣布,这堆烧饼根据某某法典,完完全全属于它们的私有资产,旁人一概勿动!违者立斩!
林言走了过去,屈指用力敲在柜台之上,&34;笃笃笃&34;声音足可惊醒冬眠的懒蛇,
过了很久,那伙计终于缓缓苏醒过来,伸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如惊蛰时节从冬眠中苏醒的蛇一般
他伸着懒腰,迎面打了个面积足有门板大的大哈欠,张大的嘴巴仿佛能够吞下一头牛!
一如冬眠的蛇不喜被人惊动一样,那伙计对惊醒他的不速之客也并不太喜欢。
他侧着一张布满污点的脸,斜乜着眼冷冷问道:&34;客官想要什么&34;
林言道:&34;有没有什么吃的&34;&34;
那伙计显然对他这种和向布店打听哪里有布卖一样可笑的问题而忍不住要失笑了,道:&34;怎么会没有吃的你看这烧饼,今天早晨刚出油锅,你看看,还很暖哩。&34;
林言看了一眼那些与烧饼正自缠绵着的苍蝇,不禁皱了皱眉,道:&34;这么多的苍蝇玷污过了,怎么能吃呢&34;
那伙计赶忙伸手驱赶开苍蝇,一边道:&34;没有呀哪有什么苍蝇&34;
林言看见他这种当面毁尸灭迹的行为,心下不禁恼怒之极,斥道:&34;难道我的眼睛是瞎的不成&34;
凝神一看,只见烧饼上犹有一只苍蝇踞坐着,仿佛入定的老僧,雷打也不动似的,他伸手一指,道:&34;这又是什么&34;
苍蝇被他手一指,受了惊吓,忙不迭地振翅飞了开去,饼上停留之地,明显留下了一点污痕。
林言看得只觉得恶心,问那伙计:&34;你说这东西刚才在这儿干什么&34;
那伙计心知再也无法诡辩,嗫嚅着道:&34;许是在屙屎……&34;
林言道:&34;你说苍蝇屙过屎的烧饼能吃么&34;
那伙计不甘受斥,低声嘀咕:&34;苍蝇屙一下屎又有啥大不了的老子脸上不知被它们屙了多少屎,谁又听我抱怨过&34;
林言不禁失笑,见柜台边有一蒸笼,便问:&34;那里面有什么东西&34;
那伙计因受了他这一番训斥,对他印象变得极坏,面无表情且硬声硬气地道:&34;馒头。&34;
语气硬得比铁还硬,可见他做的馒头也决计软不到哪里去。
林言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便要了两个馒头。
那伙计打开蒸笼,取出两个硬绷绷,几乎要让人怀疑为两块乳白色的石头,放在柜台上,竟发出&34;咚咚&34;两声轻声,面无表情地道:&34;一个馒头两文钱,两个四文钱。&34;
林言伸手入怀一摸,只觉空空如也,这才省起自已身上根本便无一文线,不由得脸一红。
他抬头看见那伙计双臂抱胸,侧目斜视着自己,神情古怪,显然是将自己视作存心吃白食的无赖,不禁壮大了胆,抓起柜台上的馒头,道:&34;小兄弟,在下一时手头不便,以后十倍还你。&34;
话犹未了,人已返身掠出了酒竂。那伙计一边大声喊叫:&34;掌柜的,有人抢馒头哇!&34;一边大呼大叫着跟着追了出来。
林言奔出酒竂,突见酒寮右侧拴马桩上拴着匹高头骏足的乌骓马。
那马膘而不肥,骏足瘦而不孱,鬃毛修长油亮,马身骨肉均匀,鞍辔鲜亮,委实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骏。
他立时掠了过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那马得展骏足,欢嘶一声,四蹄翻飞,疾驰而去。
那伙计大吃一惊,大叫:&34;抢馒头的贼又抢了马呀! 里面的客官,是谁的马被他抢走了,快来截住他……&34;
话犹未了,蓦见酒竂中一白衣人激射而出,风驰电掣般从他身前掠过,挟带的劲风令他不禁几乎窒息,过了许久,才喘顺了这一口气,不由得喃喃道:&34;憋死我了,憋死我了&34;
林言刚刚驰出三四丈远,便见一白衣人疾掠而来,倏忽之间,人已欺了上来,一掌拍出。
直拍他背部&34;灵台穴&34;。
林言霍然回身,微一照面,也立时一掌拍出。
这一掌接了个正着。
&34;篷&34;的一声,林言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子不禁猛一摇晃,但幸亏双腿及时挟紧马腹,幸免堕下马来。
他刚刚喘了一口气,突觉掌中尚有余劲,不禁又是一阵摇晃,令他措手不及,几乎堕了下来。
未几,蓦觉那明明已压下去的余力竟又再衍生出一股强大的继力,令他犹如十月里的墙头草一般,迎风摇晃了起来。
这素未谋面的白衣人,一掌竟尔能衍生出三道汹涌的余劲,委实惊人之极。
&34;这人倒底是谁&34;
林言抬眼向他望去,见这白衣人接过了自己那一掌,连退了七八步,方才拿桩站稳,向自己赞道:&34;好掌力!&34;
他见这人约莫三十余岁年纪,嘴唇上一撮小胡子,呈一字形,便也赞道:&34;尊驾掌力更好!&34;
说话之时,已纵马驰了开去。
刚刚驰出三四丈外,蓦听身后那白衣人撮唇作啸,啸声清越,直入云霄。
那马甚有灵性,听到啸声,竟掉转头来,欲往来处奔回。
林言大吃一惊,忙猛勒缰掉转马头,双腿跟着狠狠一挟马腹。
那马吃了这一记痛,脾气大躁,长嘶一声,腾空双蹄,直立了起来。
林言紧了抓住缰绳,以免被马振了下来。
那马见背上之人犹未坠落,发起怒来,遂猛蹦狂跳不已,誓要将林言甩下马背。
林言一掌狠狠拍在马头上,那马许是吃痛不过,情知对方也并非是软弱可欺的主,居然就此乖乖地驯伏了,乖乖地听他鞭策号令,乖乖地疾驰了出去。
那白衣人本在笑嘻嘻地看那马猛甩林言,谁知不一会儿,竟已被对方降伏,便乖乖由他驾驭了,不禁吃了一惊,当下飞身掠了过去,想将那马截下。
然那神骏异常,一蹴丈余,瞬息间,便已驰出极远,渐与那白衣人相隔得愈远,终于再也追不上了,无奈中只好停步远望,呆呆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