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卫边城
&34;黯然物换-连云纵身法!&34;
白眉老者心中不禁一惊,他在刹那间蓦地想起,二十五年前,大侠燕回梁激战魔教轩辕教主之时,斗至九十余招时,便曾仗这幻变莫测的&34;黯然物换一连云纵&34;身法闪避开&34;魔教&34;轩辕教主那惊天地,泣鬼神的&34;惊魔指&34;最后一式&34;神焚魔惊&34;之凌厉一击,从而将轩辕教主制伏,立下了&34;魔教&34;百年内不得入关的誓约,使得中原武林从而摆脱魔教长达几十年的肆虐。
然而大陕燕回梁自那一役之后,也已失踪。那&34;黯然物换-连云纵&34;身法亦从此不复为人睹。
谁都以为这幻变莫测的绝世身法就此湮没于尘世,连这白眉老者也曾暗地里遗憾过好长时间。谁知时隔二十五年之后,竟尔在这滔滔的钱塘江畔又重现了。
白眉老者以前亦未见过大侠燕回梁与&34;魔教&34;轩辕教主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因此根本不知这&34;黯然物换一连云纵&34;的轻功身法究竟如何精妙,若不是那虬鬓大汉一语道破,他倒真还不敢相信这一式看似平凡的轻功,居然便是武林人为之津津乐道,神采飞扬,口沫不绝的&34;黯然物换-连云纵&34;身法。
如今在他看来,这身法精妙则精妙矣,然美妙则未必。
林言一落下地,不禁踉跄了一下,仿佛连站都已有些站不稳了。
那少年年少识浅,丝毫未被这&34;黯然物换-连云纵&34;身法的威名骇住,立刻一剑刺出,&34;哧&34;的直往对方咽喉刺去。
这时林言身形甫落,犹未稳定,根本毫无招架之功。
这一剑才是最致命的一击。谁都认为林言这一次已非死不可了。
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救援的话。
正当林言已无可闪避,无力反击,行将血溅当场,命丧半步之时。
正当那少年长剑疾刺他咽喉,剑尖堪堪刺到他咽喉三寸处之时。
正当四人重现笑意之时。
突听&34;刷&34;的一声,长剑出鞘之声突然响起,一柄很长很宽很厚重很古老的长剑,自斜刺里遽然刺了过来。
&34;擦&34;的一声,这古剑刺在那少年长剑剑尖之处,竟尔如同刺在了豆腐上似的,一直刺穿了过去。
蓦地里,一段长约四寸的雪亮物事飞了起来,直飞出三丈开外,然后掉落在地。
众人凝神一看,原来竟是那一剑将那少年的长剑截去了四寸多长。
危难之际遽然刺出那一剑,救下林言性命的人当然就是那一直悄立江畔的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抬起头来,缓缓向众人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约莫已有四十五六岁年纪,双目炯炯有神,甚是粗豪矫健。
那少年见兵刃当场被对方损毁,顿觉脸面大伤,他不禁大喝,蓦然出剑。
将那被截去了十多长的断剑直刺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冷冷一笑,也立时出剑,竟然笔直向那少年当胸刺来的长剑剑尖上刺去!
那少年初时还以为他想与自己同归于尽,不禁吃了一惊,骇然之下,便想马上收剑。
然他心念方动,便听&34;擦&34;的一声锐响,猛然见到自己的长创竟尔被对方的宝剑,从剑尖处一直剖开直至剑柄处,就如同织竹席的匠人用利刃剖开竹子一般,将他的剑给剖成了两片。
只是这两片长剑向外卷曲着,根本无法当作两把薄剑来使用。
那虬髯大汉的宽身长剑直抵在对方的剑辆处,便止住不动,显然是手下留情。
否则,以他长剑之锐利,内力之纯厚,显然有足够的力量,将那少年的剑柄,以及握剑的手一起剖成两半。
那少年心知自己长剑的坚硬程度,但却被虬髯大汉那毫不起眼的宽身古剑,像剖竹子一般轻而易举地剖将开来。
可见除了对方古剑甚是锋利之外,他的内力也委实惊人,绝非自己之可比。
他松开手,放开了手中这柄已损毁殆尽的剑。
他的目光狠狠地瞪着那虬髯大汉,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仿佛恨不得冲了过去,一下子将对方的脖子拧断。
然而他手中已无剑,又深知单凭自己是绝非对方之敌,一时之间,却只敢怒敢想,偏偏不敢付诸于行动。
虬髯大汉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根本未向那少年望上一眼
他也根本未向另外那三个被他那一剑震在当场的人望上一眼。
他望着的是林言。
他仿佛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目光望了林言许久许久,过了半响,才缓缓道:&34;你刚才怎么会施展那黯然物换--连云纵这一式轻功的&34;
林言伸手搔了搔头发,皱着眉头,无言以对。
他并不是不想说,也绝不是不敢说、不必说、不能说,而是无法可说。
他只隐隐觉得自己以前一定勤练过这一式轻功身法,
然而由于自己失去记忆,已早将为何学、如何学、及跟谁学等诸般要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了,甚至连这轻功究竟如何施展也忘记了。
他刚才能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蓦地里福至心灵,突然施展出了这轻功,连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也许这是因为,人在处于生死危亡的关头时,往往都能将自身的潜能给激发出来的缘故。
所以,最后他只能苦笑着道:&34;我不记得了。&34;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道:&34;你怎么会不记得呢&34;
林言叹了一声,道:&34;因为我已失去了记忆。
虬霸大汉冷冷地盯着他,过了良久,才冷冷道:&34;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傻瓜白痴笨蛋还是头脑发育不全的孩子&34;
林言怔了怔,道:&34;你怎么会这样想&34;
虬髯大汉冷冷道:&34;你说你失去了记忆,又怎么还能记得武功,这不是奇哉怪也&34;
林言苦笑着道:&34;是呀,我本来的确已经忘记了,但刚才却忽然之间又想起来了,这倒的确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34;
虬鬓大汉又皱了皱眉,道:&34;刚才&34;
于是林言便将刚才的情形叙述了一遍。
虬髯大汉听完后,便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他的眼睛里是否有说谎的神色掠过。
良久良久,他才道:&34;这么说,这倒真的是一件怪事了。&34;
他话一说完,忽又紧紧地盯着林言。
他这次的目光却是充满疑感的,仿佛心中有什么疑问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果然疑感地问道:&34;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善。&34;
林言一怔,愕然道:&34;我们见过面可我,可我怎么觉得跟你素不相识似的&34;
他随即笑了笑,道:&34;也许是我忘记了吧。&34;
虬髯大汉缓缓道:&34;我的记性一向很好,但我一时之间,却又偏偏想不起了&34;
林言笑道:&34;也许我们根本没有见过,是你记错了吧&34;
虬髯大汉缓缓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道:&34;一定是见过,也许是无意间看见过你也说不定,因为我从来不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的。&34;
正在这时,突听一人冷冷道:&34;二位聊够了没有要不要老子去搬两张椅子给你们坐下来挑灯彻夜促膝长谈&34;
两人循声望去,但见说这话之人,正是那目光凶残,赤手空拳的中年人。
他本来也被虬髯大汉适才那一剑所震慑住了,但他一向狂妄得连自己都要忘记了,因此过不多久便又重新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虬髯大汉斜乜着他,不悦地道:&34;你老子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大人们在说话时,小孩子千万不要乱插嘴&34;
他这话俨然以长辈自居。
本来以他的年纪,自居为长辈,倒也无可非议。但他却顺便将比那中年人年纪还小的林言也&34;提携&34;成为长辈,却是让人哭笑不得,难以接受。
明眼人一听便知,他是恼于这中年人言语无礼,面目可憎,故意贬低他的。
谁知中年人却不甘于自居为晚辈,老气横秋地道&34;你爷爷有没有教过你,老前辈们在打架,千万不要随便插手&34;
白眉老者听得直皱眉,心想:&34;这两人说话如此惫懒,简直就像是市井中的无赖斗嘴,哪里像是堂正正的武林人物&34;
他正想开口,谁知他刚一张口,连半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来,已被那中年人打断抢道:&34;我们与这人的梁子跟你毫无关系,你又何必横加插手&34;
虬髯大汉冷冷道:&34;谁说与我无关,只要会这黯然物换身法的,便是与我有关,不但有关,而且非常非常有关。&34;
那中年人也冷冷道:&34;会这身法的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算什么东西&34;
虬髯大汉傲然道:&34;因为我便是卫边城!&34;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说话的语气,就仿佛是当今天子在对无知臣民表明身份:&34;朕便是当今天子&34;一样,傲然得就仿佛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高姓大名。
仿佛无论是谁,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必定万分崇敬,无论谁见到他,都会觉得万分幸运,受宠若惊似的。
那向眉老者听了,果然心中不禁又是一惊。虽然他已觉察到自己今天太容易吃惊了,但他却不能不为此而大吃一惊。
因为在二十五年前,卫边城的声名在江湖上的确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他与大侠燕回梁齐名,江湖上久有&34;江湖双神,北燕南卫&34;之说。
他们二人本来互不相识,只因后来燕回梁声名鹊起,远远盖过了他,他忿然之下,千里迢迢赶去中原,找燕回梁决斗。
初次决斗,斗了不到四百招,便被燕回梁夺去长剑。
他心高气傲,甚为不服,半年之后又来找燕回梁决斗。谁知第二次决斗,直斗了七百余招,终又被燕回梁夺去长剑。
他生性好胜,两次落败之后,心中竟仍然不服,又过半年后,居然又第三次决斗燕回梁。
这第三次决斗,战了三天三夜,苦斗万余招,他以一招&34;神龙七现&34;将燕回梁迫入死角,竟尔胜了一回。
这场决斗后来江湖上颇多争议,拥戴支持燕回梁的人们,都认为是燕回梁为免对方再次纠缠,因而故意落败的。
然燕回梁却几次当众声明,自己绝非故意寻败,乃是真的技不如人。
但不管外人如何争议,燕回梁和他英雄相惜,从此竟尔成了一对难心置腹,割脑换领,坦诚以待的好朋友。
在燕回梁约战魔教轩辕教主之时,也幸亏有他卫边城在场掠阵,牵制住了魔教四大天王,才能使燕回梁最终挫败轩辕教主,立下那百年内不得入关为虐的誓言。
那中年人却仿佛丝毫未被卫边城的威名吓倒,甚至连吃惊的意思也没有。
虽然他以前也所说过卫边城其人其事,但对像他这种狂妄得眼中只剩下自己的人而言,只是嘴角边一个略带讥嘲意味的冷笑而己。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不对卫边城嗤之以鼻,也应该知趣地对自己的这种宽宏大度而大磕其头,大烧高香了。
所以他的嘴角边此时又慢慢露出了那种颇含讥嘲的冷笑:&34;我还以为你是当今皇上呢,不就是区区一个卫边城吗值得这么骄傲吗&34;
卫边城如今虽已进入耳顺之年,然性情却一如年轻时。譬如喜欢自居别人长辈,喜欢自我夸耀等,无不如是。
此刻他听到那中年人如此贬低自己,大有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意思,耳也不怎么顺了。
这就好比一个颇为自负的画家,对自己的大作推崇有加,谁知别人却嗤之以鼻一样,委实令人无法忍受,甚至恨不得立马敲破对方的脑壳。
又更好比一个好玩的孩子,向伙伴夸耀自己的玩具如何好玩,谁料对方不但大加抵毁,且动手摔碎了,令人既骇然又气愤。
他当下忍不住大怒喝道:&34;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老子如此无礼&34;
那中年人颇为自负地笑了笑,道:&34;难道你竟连像我这样大名鼎鼎,威名赫赫,盛名江湖的屠人公子柳人凤也不知情&34;
他显然对对方如此孤陋寡闻而深表遗憾,摇摇头,叹息了一声,道:&34;啧啧啧,也亏你是出来闯荡江湖的。&34;
卫边城双眉一剪,眼中暴射冷厉之光,沉声道:&34;你便是屠人公子柳人风&34;
那中年人柳人风悠然道:&34;正是你家公子我。&34;
卫边城语气渐渐冷硬道:&34;据传你很喜欢肢解人&34;
柳人风宛若私塾中的老学究一般,摇头晃脑地道了一声&34;然也&34;。
似为对方竟也熟悉自己的&34;爱好&34;而深感欣慰。
卫边城冷冷道:&34;你知不知道,被你股解过的人已有多少&34;
柳人凤极为潇洒地(至少他自认为极潇洒)耸了耸肩,双掌一摊,道:&34;我这人从来不对数目感兴趣。&34;
他笑了笑,似乎以为有必要向对方阐述一悉,自己究竟对何事才有兴趣,于是接着道:&34;我感兴趣的只是过程,肢解人时的过程。啧啧啧,那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34;
卫边城不理会他的废话,径自道:&34;有人却替你统计过,一共是一百七十九人!&34;
柳人风立时面露失望之色,仿佛有些遗憾地道:&34;怎么会这么少呢我还以为已经超过了三百了呢。&34;
卫边城冷冷道:&34;像你这种凶残狠毒之徒,人人得而诛之,若仍留存于世,倒真是天理不公,正义无存了!我此次重出江湖,为的便是诛剿你这种武林败类,人间渣滓,以敬效尤!如今的江湖,乌烟瘴气,若是我们这样的老前辈再不出来管一管,只怕真的会翻了天了!&34;
&34;你授死吧!&34;
这是卫边城对柳人凤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语初歇,剑已出,剑光如电,疾刺柳人凤。
柳人凤却不闪不避,待他刺到,意尔伸臂去格,就好像他真的认为自己的肉臂可以硬得过这斩金截铁的宝剑似的。
但是连傻子都知道,人肉的手臂,是根本敌不过钢铁铸就的宝剑一削的。
谁知这本来最简单也不过的道理,他一个用刀肢解过许多人的柳人凤,却仿佛偏偏不懂得。
众人均已忍不住惊呼出声。
谁知&34;叮&34;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柳人凤竞真的将卫边城的长剑格开了。
衣袖已裂开一线,衣袖中金光闪闪。
原来他手臂上戴着护手之类的东西,因而不畏刀剑斫削。
卫边城冷笔一声,道:&34;金围手&34;
柳人凤笑道:&34;正是。&34;
卫边城道:&34;我倒不信劈不断这金围手!&34;
柳人凤道:&34;何不再试一番&34;
卫边城喝道:&34;正有此意!&34;
活犹未了,竟将剑当成刀使,向他大力劈了过去。
柳人凤伸臂,挡架。
谁知卫边城却忽然不往他手臂上劈了,半空中急划一道弯的孤光,易劈改刺,疾刺对方胸膛。
柳人凤仿佛早已料到此招有变,立时一臂回环护胸,一臂握拳直捣。
然而卫边城的真正意图却仿佛根本不是刺他胸膛,未待招式用老,剑尖微微一抬,竟又改刺向对方咽喉。
柳人凤似乎早已料到了对方这一变,手臂一抬,又护住了咽喉。
他脸上已露出了笑容。
因为他的拳已击到对方头颅前五寸之处了。
他有十足的把握,当对方的剑刺上自己手臂的同时,可以一拳将对方的头颅击碎!
也就是说,当众人听到刺在&34;金围手&34;上发出轻微的&34;叮&34;的一声响之时,马上使可以又听到一声&34;篷&34;的一声响。
那便是铁拳打碎对方头颅的声音。
想来那声音是绝对不会比肢解人体的声音差,他甚至敢用全部的人格来担保。
然而可惜的是他旋即之后便没有了命,更何从谈起以人格担保
他的拳并未如他所愿地打在卫边城的头上。
只差半寸。
他的拳头只差半寸余便可以打中了,但他却再也设有力气使他的铁拳更进一寸了。
因为卫边城的剑已刺入他的咽喉。
卫边域的剑刺在柳人凤的&34;金围手&34;上时,他的剑竟然在刹那之间,仿佛突然锋利了几百倍似的,一下子便将柳人凤颇为自傲的&34;金围手&34;截断了。
连同他的手臂一齐截断!
然后那剑便毫无抵挡,毫无阻拦,毫无顾忌地笔直钻入他的咽喉中,发出了&34;哧&34;的一声轻响。
所以众人在听到&34;叮&34;的声音之后,只听到了&34;哧&34;的一声,
却没有人听到那&34;篷&34;的一声,铁拳击碎头颅的声音。两种声音截然不同,其结果自然也不尽相同,这是事实告诉我们的道理。
柳人凤死时,是怒凸着眼珠的。
他死也不相信,他的&34;金围手&34;坚硬坚韧无比,不知曾挡开过多少人的宝刀利剑,也丝毫无损,谁知今日竟会被眼前这人的剑给截断!
他却未想到,卫边城的内力浑厚无匹,贯注在就锋利无比的宝剑上,自然变得无坚不催,无所不能了。
同时这世上并无什么绝对坚硬得任何利器也不能损伤的盾牌,宝衣和护臂,就正如这世上并无什么绝对锋利得能斩断任何宝物的宝剑一样。
世事本来就不是如此绝对的。
只可惜他至今也没有朋白过来,否则,他便不会依仗&34;金围手&34;狂妄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了,也就不会如此白白的枉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