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阴谋
林言见那四样小菜是酱牛肉,烤羊肉片,卤猪耳和爆猪肚,确实是再简单也不过了。
秋晚秋已拿起一瓶酒,拇指一弹,已将本严严实实塞住瓶口的木塞弹开,一股浓冽的酒香立时溢了出来,当真是四处皆香,沁人心脾。
林言本不好杯中之物,但一闻这酒香如此浓冽清纯,也不一禁有一品的冲动。
秋晚秋慢慢地斟了两杯,然后一举杯,道:&34;小弟先干为敬。&34;
一仰首,杯中已空,然后发出一阵啧啧啧啧之声,连连赞叹道:&34;好酒!好酒!真是好酒呀!&34;
林言端起酒杯,正欲仰首一饮而尽。突听竹亭外一人大声赞道:&34;好酒!好酒!真是好酒啊!&34;
他最后一个&34;啊&34;字,声音拉得长长的。
林言停杯,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穿一袭极为破旧的灰袍,面容苍老憔悴,一个硕大通红的酒糟鼻子,兀立于嘴巴上方,给人一种赫然的感觉。下巴一茬稀稀疏疏的短须,年纪约莫已有五十岁左右。
那人正斜倚着一株杏树,伸长了脖子,一颗硕大无比的酒糟鼻子正不住收缩颤动,不停地闻着这股飘出来的酒香。一双小而狭窄的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言手中的那杯酒,喉结上下移动,不停地吞着口水。
林言见他这神情,不禁有些好笑,这人显然是位极嗜饮,然而却手头拮据之人。
他于是便放下酒杯,起身抱拳行礼,道:&34;老前辈既然嗜饮,何不进来饮上几杯&34;
秋晚秋道:&34;这恐怕不好吧&34;
那老头大喜过望,抢道:&34;你此言差矣,太不对头,太不对头!只有这位小相公才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林言更觉得好笑,心想:&34;此人居然为了几杯酒,而大赞自己言之有理,给酒喝的人便有理,不给他酒喝的便太不对头,当真是个十足的酒痴。&34;
那老头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迅速赶了过来。
林言招手道:&34;伙计,请给再添一副杯&34;
话犹未了,那老头已连连摇手道:&34;不用,不用!这副杯筷就可以了!&34;
他不待林言出言反对,已抢过酒杯,微一仰头,杯中已滴酒不剩,随即拿起摆在林言面前的筷子,倏伸倏缩,连连夹菜,眨眼之间已塞满了一嘴。
他迅速将菜嚼碎,咽下,吐声赞道:&34;好酒!好酒!好菜!好菜!&34;然后一把抓起酒瓶,仰头咕咚咕咚一阵,已干了个瓶内空空如也。
于是又连连夹菜,迅速嚼碎,迅速咽下,随即又大声赞道:&34;好酒!好酒!好菜!好菜!&34;
接着便又伸手抓向另一瓶酒,把指一屈,弹开木塞,又仰头自顾自痛饮了起来,竟视材秋二人如无物。
林言见他伸指弹开木塞时,手法娴熟,劲力非凡,认定他是一个风尘奇人,所以也不出声阻止。
但秋晚秋初时微有怒色,后来便神情漠然,只是目光冷冷地盯着这老头。
这时老头已将这最后一瓶酒饮了个空空如也,又伸筷连连夹菜。转眼之间,已将桌上的酱牛肉,烤羊肉片,卤猪耳和爆猪肚等下酒之物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个精光,一点儿也不剩,唯见盘碟空向天。
最后,他又摸了摸肚子,才大声赞道:&34;好酒!好酒!好菜!好……&34;
话未说完,蓦地双手抱着肚子,脸上神情古怪之极,突然大叫道:&34;不好!酒菜里有毒!&34;
林言失惊道:&34;酒菜中有毒!&34;
那老头蓦地张口,一股水线激射而出,疾射向秋晚秋!
他竟将喝进肚里的酒凝成一线,射了出来! 内力委实骇人。
秋晚秋急忙闪避,躲开。
那条水线已尽数射在竹亭外一样杏树上。酒香依旧浓冽,然那株杏树却已开始腐烂!转眼之间,那杏树树干竞已腐烂了一截,突然&34;喀喇&34;一声大响,倒了下来,树枝打在旁边一株杏树上,立时杏花纷纷激落,如雨般飘飞!
一阵风吹过,将飘飞中的杏花吹了进来。但见一时之间,无数杏花在竹亭中飘飞漫舞。
这酒糟鼻的老头子正大笑道:&34;哈哈!毒不死我……&34;
话犹未了……
突然、蓦然、遂然、霍然、倏然、陡然、斗然之间,惊见三道凌厉的剑光一闪!
漫天花舞中惊见剑影忽闪,落花剑影。
这三道剑光就发自那三个一直神情漠然萧索,各自默默独饮的中年人。
二剑齐攻林言,另一剑则直取那酒糟鼻子老者!
林言本来一直很注意这三人,但后来注意力却渐渐被那酒糟鼻子老者所吸引。
而且他也没防范他们。
世上有的是神情萧索,天涯沦落之人,难道每个人都值得你去防范戒备
所以他根本没有料到他们会陡然间向自己出剑!
而且,他们何时离桌,欺近,出剑,林言也根本没有注意。
剑气中狭带着一种萧索冷飒之意,令人觉得,仿佛春已远去,秋风忽至。
待他惊觉,剑已至,还击已然不及!
他唯有闪避!
他急退三步,身子斗然拔起,就在双剑前势未竭,后劲已出,剑气将临之际。
飞起。
半空中身子轻轻一折,已平平飞出竹亭。
那二人如影随形,紧紧跟了出来,继续出剑。
林言已拔出&34;青叶刀&34;,格开来剑,百忙中,只见来敌一穿黄袍,一著绿衫。两人依然脸色冷漠,毫无表情。
格斗中,两人突然分了开来,一左一右夹击林言。
这二人剑法配合得极其缜密,疏落有序,一人敌击上盘时,另一人必辅攻下盘。一人攻击左侧时,另一人也必辅攻右侧,左右牵制,上下齐攻,企图令人忙于防守,从而难以腾出手脚来进行反击。
如斯一来,他们纵然一时还不能取胜,亦可立于不败之地。
林言施展&34;黯然物换&34;身法,与二人游斗。仗着身法精妙诡奇,却一时也未落于下风。
这&34;黯然物换&34;身法,委实可称得上是&34;天下第一轻功身法&34;。
据传,这轻功乃是由唐朝天宝年间的一位浪迹江湖的奇侠欧阳山所创。
这位奇侠平生历尽沧桑忧患,因感于人生百年,犹似白驹过隙,倏忽已过,弹指之间,万事万物皆已幻变。继而冥思苦想十余日,将此感悟溶入轻功身法之中,终于创造了这项空前绝后,无可比拟的身法。
这身法极重于感悟,所以,有些感悟不透彻的人纵然是苦练上十几年,也只略知皮毛,可能穷其一生,亦无法领会其精髓。然而有些人却往往只习练了十几日,便已尽得神韵。
林言就仿佛天生与此身法极有缘分,习练只二十余日,便已领悟其间精要所在。
时至今日,已然修炼到了这身法的最高境界&34;浮云纵&34;。此时若以轻功身法而言,他虽然并非已至天下第一,但跟天下任何一位轻功高手比试,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他一边与这二人击刺攻拒,游而斗之,一边抽空望了望竹亭那边。
但见那酒糟鼻子老者正大叫道&34;好呀!你们这些龟儿子的’落在流水三剑客,竟敢刺杀你爷爷我,老子今天非把你们这帮龟儿子打个落花流水不可!&34;
说着便屈曲手指,伸指去敲那名刺杀他的蓝衫人的脑壳。
这看似平平常常、轻轻缓缓的一敲,蓝衫人在那一刹那之间,连用了八种身法,五种步法,还有十几种应变之法,都闪不开,都躲不及,都避不了。
&34;咚&34;的一声,已重重敲在他的脑壳上。
他立时痛得面部抽搐,仿佛连嘴角,眼角,鼻子都挤成了一团,几乎痛得连眼泪都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但酒糟鼻子老者第二敲和一声喝叫已送了过去:&34;龟孙子!爷爷赏给你的爆炒栗子味道的确很妙吧那就特别再多送几个给你吧!&34;
这第一记&34;爆炒栗子&34;,蓝衫人已感到十分吃不消了,哪里还敢要他的&34;特别大奉送&34;
他吓了一跳,一边舞剑护住头顶,一边绕着桌子躲避。
酒糟鼻子老者紧紧追了过去,笑嘻嬉地道:&34;龟孙子,怎么这么客气了连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爷爷我&34;
其实,他哪里是&34;客气&34;,而是怕再领一记,就极可能会&34;闭气&34;了。
如此一来,两人形势立时易位。本来,是蓝衫人追杀酒糟鼻子老者的,而如今却反倒变成了蓝衫人四处躲避酒糟鼻子老者的&34;特别大奉送&34;了。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顿时在竹亭中的十几张方桌边穿来梭去,追逐不停。
林言看他们两人一个慌慌张张地逃避,一个大呼小叫地追赶,不由得甚觉有趣。
但他只是稍微分了一下神,那黄袍人和绿衫人已乘隙直入,&34;刷刷刷刷刷刷已各自连环刺出、削出、挑出、斫出十八剑。
林言微微一惊,急退。
但黄袍人的最后一剑却突然脱手飞出,直如一道经天长虹,疾向他心口飞去!
林言万万没想到他竞有此一招,急闪,然却终于还是未能全然避开。
&34;嗤&34;的一声,他左臂已中剑。 左臂被浅浅削了一剑。
这一剑非常轻非常轻,轻得就宛如情人的轻抚。
轻轻的一剑,浅浅的伤痕。
轻伤。
林言却立时觉得仿佛是被人在脑门上重重重重重重地打了一棍子。
他立时觉得眼前发黑,
他努力想要睡开了眼睛,却只是望到了一片漆黑,竟仿佛已坠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之中一般。随即,一陈昏晕的感觉便陡袭了上来,犹如闪电雷霆一般,不可阻挡。
&34;剑上有毒!&34;
他想大喊一声,但耳中听到的却是自己脑袋撞在地上的声音。
他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终于悠悠醒转过来。然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冽的血腥气。
他于是便望了望左臂。手臂上的伤痕浅浅的,血早已自行凝结。
&34;哪里来的那么浓冽的血腥气&34;
他缓缓支撑着坐了起来,脑海中的那种眩晕之感依旧未能全然褪却。茫然间四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已躺在一间房间的地上。
这房间四壁皆立着高到屋顶的书架,架上放置着成千上万卷的书籍,令人一时之间觉得眼花缭乱。
他右顾,突然怔住!
窗前有张紫檀木书桌,桌后有张太师椅。一人伏于桌上,一动不动。背上赫然插着一柄青色的刀。那刀深刺入背,几已没柄!
青叶刀!
这柄刀赫然便是他自己的&34;青叶刀&34;。
他跳了起来,冲了过去。
他一把拉起死者的头,一瞧他的脸,顿时懵了,这人居然是楚长生!
这人居然、赫然、竟然便是&34;长生帮&34;的一帮之主,楚雨竹的亲身父亲,即将成为自己的岳父、泰山大人的楚长生!
这一刹那之间,他的思绪变得紊乱之极,无数念头夹杂着,混合着塞入脑海中:
&34;他怎么会突然死在他自己的书房之中&34;
&34;他背上怎么会插着我的刀&34;
‘’我为何会身处此地?‘’
&34;是谁将我移到这里来的&34;
&34;那人究竟有什么企图&34;
&34;难道……难道那人想要诬陷我&34;
一想到&34;诬陷&34;二字,林言几乎又要跳了起来。
&34;那人一定是想要诬陷我!否则,他的背上怎会偏偏插上我的青叶刀?&34;
&34;我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被人撞见,不但不能为他报仇,而且,恐怕自己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辩不明,道不白,便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34;
&34;我发誓一定要察出凶手是谁!&34;
&34;我一定不会放过他。&34;
于是他当机立断,拔出了&34;青叶刀&34;,便向房门口冲了过去。
正在这时,房门却忽然自动打开了。一个绝美的女子盈盈的走了进来。
楚雨竹!
楚雨竹骤见林言,浅浅一笑,待要说话,却惊见书桌上一身血污的楚长生,她又看了看他手中沾满了血污的刀,惊道:&34;你……你……‘’
话犹未了,人已晕了过去。
在她看到自己手中的血刀时,林言已惶然抢道:&34;雨竹,不是我!不是我杀的!&34;
但她已晕了过去,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他冲了过去,想要扶住她。
屋外突然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服待楚雨竹的丫鬟云儿,另一人赫然便是秋晚秋。
秋晚秋右手食指一屈,然后弹出。&34;嗤&34;的一声,一股劲气激射而出!
&34;穿云指&34;!
林言急忙闪避。
指气自身边掠过,射中了墙边书架上的横木,横木立现一洞,洞焦黑,宛若被火灸过一般。
秋晚秋已伸出左臂,搂住了楚雨竹的纤腰,同时收指,然后用拇指掐了一下她的鼻下&34;人中穴&34;。
楚雨竹&34;嘤咛&34;一声,终于醒了过来。
林言立刻道:&34;雨竹,你要相信我呀,杀人的不是我,杀你爹爹的真的不是我呀!你真的要相信我呀!&34;
楚雨竹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转过了他的身边,奔向书桌,然后抱着楚长生呜呜哭了起来。
林言伤心地道:&34;雨竹,难道你不相信我了么难道你真的不相信我了么&34;
秋晚秋怒道:&34;你杀了义父,居然还敢强词夺理!&34;
林言辩道:&34;我为什么要杀我的未来岳父&34;
秋晚秋更是怒气勃发,大声道:&34;如果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手上又为什么拿着这把血刀你为什么又要慌慌张张地想要逃出去&34;
一连串的诘问直如联珠炮一般,打得林言顿时哑然,无言以辩。
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忽然发觉,自己竟已掉入了一个别人早已掘好的陷阱里。
这陷阱简直百密无一疏,以致于他根本无力能够使自己顺利跳出身来。
但他却不愿就此沉默,依旧无力地争辩着:&34;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我有杀他……&34;
渐渐的,仿佛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抗辩已渐渐变得毫无力道。
就好像是在跟人对打,自己的每一拳打出去,都打不中对方的要害。
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力道越来越弱,到得后来,已渐渐变得连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了。
若是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你还能指望谁来相信
秋晚秋冷笑道:&34;况且我们有一名目击证人,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推个一干二净!&34;
林言茫然道:&34;证人……什么证人&34;
秋晚秋冷笑一声,双手击掌,向屋外道:&34;带清风进来!&34;
清风是个书童。
楚长生的书童。
在别人的眼中,他一向便是个对楚长生很忠心,做事很勤奋,既不遭人恨,也不讨人厌的老实人。
所以他的话谁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但他的话,却实在对林言极为不利。
清风一进来,就见到了林言,立刻便吓了一大跳,仿佛见到了厉鬼恶魔一样,立刻想逃了出去。
带清风进来的是任梁州和屈徐州二人。任屈二人都是&34;剑寒十四州&34;之中侥幸活命下来的。
&34;剑寒十四州&34;正是被林言杀得人丁稀落、人材凋零的,所以,任屈二人恨死了他。
简直恨得掏心抓肝,恨得食无味、寝不寐,恨得要死。
当然,最好是林言死。
因此,他们立时便拉住了清风,劝他,安慰他,让他为了&34;帮主&34;,更为了他自己,当然,更为了他们,把见到的一切说出来。
于是,清风在心稍安定之后,终于说了出来:&34;傍晚的时候,我端茶进书房给老爷,刚到书房里,就听见了老爷在喝斥一个人,他说我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奸细!怪不得你想要雨竹,原来是想谋帮篡位!今天,我就让你来得去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我心里很是奇怪,就从门缝中瞧了进去,只见老爷与他对了一掌,老爷立刻不由自主地坐入椅中,骇然道:&34;我我的内力怎地提不起来了&34;
他便哈哈大笑道:&34;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怀疑我了么其实我早就发觉了,所以早在你近期天天必读的《齐诣》上,放了点本教的神毒&34;散星一点&34; 。
老爷更惊骇了,道:‘’散星一点&34;
他得意地道:&34;中了这’散星一点‘之毒,平常之时并无异兆,然一遇上郁金香的香气,便会自行散去全身功力,所以你现在真的己成了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了,哈哈哈哈!&34;
他大笑声中,又一掌拍向老爷的头顶,老爷伸臂去格,却&34;喀‘’的一声,手臂被他震断了骨头。
他接着绕到老爷背后,拔出刀,一刀刺了下去,就这样就这样,老爷老爷就被……被这个恶人杀死了!呜呜……&34;
说到这里,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哭了出来。
林言的心一直沉了下去,仿佛已可触到地狱之门了。
茫然之间,低头向自己一看,只见胸前的钮扣扣眼中,不知何时已插着一朵香艳灿烂的郁金香。
这显然是他们计划周详,无论巨细之事,皆尽已算计在内。
&34;这人倒底是谁呢为何竞会如此痛恨于我,非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34;
然而他心中却是茫然一片,全无半点头绪。
他甚至还想大声为自己争辩几句,但却知道那根本就只是徒劳。
因为如此周密精确,天衣无缝的计划之中,已根本毫无可容自己反驳、抗辩的机会、漏洞了。
这计划的确非常周密
他纵然有几张嘴,只怕也解不明、道不白,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当他一想到竟连自已最最深爱的雨竹也已不再相信他了,心伤之下,便连那最后一点为自己争辩、洗雪的机会、欲望、冲动也放弃了,抛掉了,扔开了。
他心里甚至还觉得,自己不冤枉也被冤枉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一死而己。
他隐隐觉得,自己本来晴朗灿烂的天空里,如今已被乌云遮蔽,黯然无光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34;万念俱灰&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