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重逢
方谦迈着笨拙地步伐走进房间。
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方谦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老人总时不时趴在窗边，期待那个为她熬药煎汤的小娃娃。
四目相对，方谦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婆婆，我回来了。”
老人摆了摆手，将方谦唤到床边。
可幸，混浊老眼并未发现他的变化。
“孩子，苦了你了。
别怪婆婆心狠，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你聪明，好学，不该窝在小山沟里。”
方谦强忍着决堤泪花，
“我懂，我都懂。”
“这次回来了，待几天呐～”
老人加剧的病情加之他自身情况让方谦不知如何应答，
“我我不走了，就一直陪着您。
听您讲故事，陪您看星星，给您熬汤药”
“呵呵老婆子喝了大半辈子药了。
可不想再尝那味了。
苦的嘞…”
“没事儿，您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方谦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糖果，捏起一块放进老人嘴里。
老人满意地咂了咂嘴，
“甜～”
“把糖熬进药里，就不苦了。”
“唉老婆子拗不过你啊。
吃饭了没？”
“吃了，吃的饱饱的。”
老人习惯性地伸手摸向他的衣领，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不错，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都快赶得上老婆子我了。
遥想当年我可是…唉…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
方谦猜的出，医术高超，绣工精湛的老人绝对非同一般。
老人不愿说，方谦也不会主动询问。
“您安心养伤，我还盼着您再给我做新衣裳穿呢。”
“你这小滑头，我都快死了的人了，还想剥削我。”
“您今年这才八十，还有好长一段日子等着呢。”
“哈哈…不活了，遭罪啊。
躲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下去见大伙了。
咦～小谦儿你这皮肤怎么皱皱巴巴的，比老婆子我还皱巴啊。”
方谦连忙抽出手，从旁边拿了根树根换上，
“怎…怎么可能。
您一定是摸到树根了吧。”
“咦～还真是诶，吓我一跳。”
方谦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谦儿，吃了吗？”
他顿时一愣，哽了哽喉咙，
“吃了吃的饱饱的。”
“好啊，吃饱了肚子不想家…”
祖孙二人聚在一起说了很多话。
但大多数都是老人在重复，方谦接话应声。
最后老人实在没了精力，沉沉睡去。
方谦为老人掖好被角，出去煎药。
但走到墙角偶然听到村长老婆对村长的抱怨，
“老头子，你快把那死老婆子弄走。
我是真受不了了。
你知不知道，她铺的那层褥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我过年都不舍得铺一回，你倒好换给那死老婆子了。”
面对媳妇的抱怨，村长只能连连赔笑，
“你再忍忍，再忍忍好吧。
一个村的，我又是一村之长，孩子有困难我能不填把手吗。”
“就你们是好人，我自个儿是恶人是不是。
那次她拉炕上不是我替她洗的身子？
要不是我，那老婆子身上早长满蛆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姨。
这样，你再忍一忍，小谦儿刚好回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
“那那好吧”
村长夫妇从墙角出来刚好撞见正在煎药的方谦。
“呃小谦儿，你刚刚都听见了？”
方谦装傻道，
“听见什么？婆婆刚睡下，我这不想着给她煎服城里的药，看看管不管用。”
“哦这就好这就好…”
村长婆姨在背后不停拽他，示意他赶紧跟方谦谈。
方谦自然看出了这个小动作，故作随意道，
“村长爷爷，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商量啥呀，有事你吱声。
别的不说，就咱村这一亩三分地。
村长我的面子还是行的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拽着婆姨的手。
方谦说道，
“我刚刚跟婆婆说话，发现她精神很不好，忘性特别大。
刚刚说过的话，转眼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普通药石估计没啥大用处了。
所以我想着，带婆婆去城里看病。”
“去城里？去城里好啊！”
村长婆姨连忙抢过话茬，
“城里有名的大夫多…呃…我不是说你医术不行，但多个人看总归不会有错。
老姐姐这病就得去城里看！”
村长这才意识到，
方谦这是给自己留了面子。
只能低着头任由婆姨说话。
喂了一剂汤药后，婆婆脸色见好。
方谦趁势又说道，
“去城里前肯定要收拾一番。
婆婆在您家叨扰够久了，我想着先带婆婆回家收拾收拾东西。”
“这”
村长还在犹豫，
“我”
见老头子不中用，村长婆姨大手一挥，
“没问题，我这就帮老姐姐收拾东西。”
在村长婆姨的帮助下，方谦如愿背走婆婆。
村长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转头却发现家门口不知何时码放了一包旱烟…
回家的路上，昏睡的婆婆一直嘟嘟囔囔叫着方谦的名字。
“小谦儿，是婆婆拖累了你…你是好孩子谢谢树灵大人去了城里要好好学习，别跟人家争，别跟人家斗”
回到家，黎凰早已消失不见。
路过村口时马车也没了踪迹，看样子应该是离开了。
方谦铺了几层褥子在床上，这才安心将婆婆放下。
而后撸起袖子，将房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嗯…咳咳咳…这反噬…这么严重吗？”
方谦稍一动气，全身就传来蚀骨之痛。
“谦儿谦儿”
这时，房内突然传出呼喊。
方谦连忙擦去嘴角血迹跑进房间。
“我在！
我一直都在！
您是饿了吗，锅里蒸着鸡蛋羹，这就去给您端”
老人拉住他的衣角，迷迷糊糊地说着，
“小谦儿啊，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明天是刚好是我捡你回来的第十八个年头。
我本想亲手给你做碗长寿面，现在看来，我这个身子…咳咳…不过没关系。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老人在床边一阵摸索，但就是找不到那支木簪子。
“欸…怎么回事？我记得在这，怎么会没有了呢。
不可能啊…小谦儿你让我再找找，我一定能找得到的。”
方谦强咬着牙关，
“不不用了吧，戴不戴都无所谓的。”
“那可不行。
你不知道，伟大的树灵神母每年会降下恩赐。
赐给有缘人一顶精致的头冠，那样式别提有多好。
老婆子我年轻的时候啊，也见过冠者。
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的比新郎官还气派还有啊还有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方谦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老人，
“想不起来，咱就不想了啊。”
“嗯可是…好叭～”
消失的黎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恰巧被老人看了个正着，
“咦～你是哪家的女娃娃？”
黎凰收拾好情绪，莞尔一笑，
“老奶奶您好，我是方谦的同窗好友。”
“同窗？”
老人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同窗好啊，我们小谦儿在外面交到新朋友了。
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