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逃离

    待方谦再次醒来已是半月之后。

    窗外传来悦耳的笑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病房内空无一人。

    方谦拄着拐杖走出病房，好奇地问医馆医者，

    “外面发生什么了？”

    医师惊讶，

    “你不知道！

    玉山书苑可是不得了啊。

    给咱们玉山城培养了一群青年才俊。

    不仅三天便告破了玉山城居民离奇死亡的真相，还捣毁了那些不法分子的老窝。

    尤其是那个叫什么…哦…苏月半的。

    更是不得了啊，手刃了贼首，以一己之力剿灭了数十人。

    真可谓是当代豪杰啊。

    现在全城都在庆祝，城主还特意给他们带他们游行出风头呢…”

    “原来…是这样…”

    方谦瘫坐在床前。

    露珠从树叶上滑落。

    “他们…真的该死吗？

    或许这座城…从来都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方谦站起身，然颅内仿佛钻进了条虫子般，头疼欲裂。

    “呃…啊…啊…”

    他用头撞地，似是想借此缓解痛苦。

    然疼痛未消，脑海又闪现出少妇临死前的诅咒。

    “我会在下面死死…死死…死死地盯着你，直到你死…”

    “啊！”

    方谦痛苦的用头撞墙，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难道真的做错了吗？”

    窗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苏月半等人骑着各自的冠灵游街，风光无限。

    沿街平民百姓的崇敬目光让他无比满足。

    “这是我该得的！”

    相比于他，跟在后面的枫傲橦和林雅儿却显几分羞愧。

    “橦姐姐，我感觉好丢人呐。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把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唉…”

    医馆内，方谦饱受灵冠碎裂与内心煎熬的双重摧残。

    “方谦…方谦…你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

    “我…我…我不要呆在这。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黎凰轻轻抱住这个可怜的孩子，柔声安慰，

    “好～我们回家。

    我送你回家～”

    恍惚中，方谦感觉自己被人抱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一路颠簸…回到了他成长的地方。

    鼻腔涌入新鲜的空气，耳畔传来熟悉的蝉鸣…种种熟悉的一切提醒他该醒了。

    “方谦，我们到家了。

    醒一醒～”

    在黎凰的轻声呼唤中，方谦缓缓睁开双眼。

    脑中刺痛尤在，耳畔已没了令人生厌的聒噪。

    黎凰搀扶着他下了马车。

    华丽的马车一停到村口立马引起全村人围观。

    其中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方谦，

    “这不是小谦儿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

    “什么好像，这就是小谦儿。

    他以前给我治过腰椎病，我不可能认错。”

    “可…我记得小谦儿身子骨挺硬朗的，怎么变成这样，瘦的跟骨头架子似的…”

    如果眼前有面镜子，方谦一定会被如今的自己吓一大跳。

    从前的他虽说不上公子世无双，但身子骨还算得上硬朗。

    可如今，双眼凹陷，颧骨凸起，瘦骨嶙峋，活像是被吸干精气的干尸一般。

    绕是村民认出是他，也没人敢上前搀扶。

    更有甚者还捂住孩子的眼睛，生怕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方谦内心徒生无尽悲哀，

    “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似是安慰，黎凰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

    最终还是闻询赶来的村长将之带进了村子。

    安定好之后，村长关心道，

    “小谦儿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不是去城里找医师了吗。

    怎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其实是这样…”

    黎凰刚想解释，却被方谦拉住。

    他强撑起一抹笑容，

    “呵呵…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村长看得出来方谦肯定出了天大的事。

    但他不愿说，他也不好逼着。

    只是不停叮嘱，

    “回村了就到家了。

    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我管不着。

    我只知道我是你村长，你是我看着长的大。

    天大的事村长帮你顶着，你只需安心养病即可。

    好了，我这老头子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见黎凰一路上这么关心方谦，村长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黎凰虽然一直以纱遮面，但那气质绝非俗物。

    “小谦儿命怎么就这么好。

    有了冠，还找了这么漂亮的婆姨。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老村长在鞋底敲了敲烟袋锅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方谦的家。

    没了外人，方谦立刻松开黎凰的手。

    并刻意跟她保持了一段距离，语气有几分莫名的疏远，

    “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黎凰明白他突然疏远自己的原因。

    “我们之间…真的要这么说话吗？”

    方谦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卑之心，

    “你我，终究不是一类人。”

    “可我们都是人！”

    “呵呵…直到那些人被压成肉泥的时候，我才明白。

    偏见，歧视，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我们之间。

    曾经的我以为只要我不在乎，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可到现在我才明白，山不会因为我的不在乎而消失。”

    “可…我是因为你才来的。”

    方谦猛然抬头。

    他瞪大了双眼，全然不敢相信这番接近于告白的话语竟出自黎凰这位天之骄女口中。

    “怎么会？！！呵呵…你在说笑吧。

    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

    草冠本就没嵌珠激活天赋的能力。

    更别说强自催动她人宝珠，以至灵冠尽碎，反噬于身。

    如今的我…不…我从来都没有资格…”

    “可…”

    黎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方谦打断，

    “不好意思，我还得去看婆婆。”

    看着他笨拙的步伐，黎凰拿出香囊抱在怀里，

    “我…真的是…为你而来！”

    “咳咳咳…”

    方谦强忍着剧痛走出院门，突然趴在地上咳血不止。

    精通医术的他怎能不知，

    “吾命休矣！”

    他以银针过穴，强自压下反噬带来的折磨。

    而后步伐迟缓的来到村长家。

    村长见他过来有些意外，

    “小谦儿你怎么来了。

    不在家里多陪陪女友？”

    方谦讪讪一笑，

    “村长爷爷，您瞅我这鬼模样配得上人家吗。

    她只是送我回来的同窗而已。”

    “原来是这样…渍渍渍…可惜那么好的姑娘了。”

    “她是很好，可…我配不上她。”

    不想再把时间耽误在这种事上，方谦转而问道，

    “村长爷爷，婆婆最近…还好吗？”

    “这…”

    村长面露难色，以抽旱烟掩饰。

    “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