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朝暮的视线与那人头对上,瞧见那人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略有轻佻地说,“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朝暮粗看了一眼那人头便移开视线,在心里刻画这人的形象:披头散发,面上乌黑,沾了些恶臭的陈年淤泥,但长得应当不错,且眉宇间有几分正气。
“小姑娘,要不要做我的道侣啊?”人头吹了声口哨,一声简简单单的口哨被他吹得婉转悠扬。
朝暮收回目光,又默默在心里更改了一点:有点猥琐。
朝暮冷着脸,随手拿了一个坛子,揭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沙子尘土落了一地,坛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人头看得津津有味,他心里啧啧道:这小孩运气好,这坛子恰好没东西,但她一个小女孩,还真就不怕倒出什么残肢残骸?
“小孩?你干嘛呢?虽然我的确需要你帮我找找身体,但问都不问是哪个么?”人头的眼神向朝暮上下扫视,道。
朝暮瞅了他一眼,将坛子翻了个面,开口朝下扣了下去。
人头眼前忽地一黑——是朝暮用那坛子重新将他盖住了。
“不好意思,前辈。”朝暮拍拍手,有些嫌弃,“我觉着你还是呆在坛子里比较好,免得吓人。”
人头一愣,嘿嘿笑了,若不是他现在没有肢体,铁定是要竖个大拇指好好夸夸这小孩的。
若是朝暮知道这人的心里活动,肯定恶寒地躲得远远的:这不是抖m么?
坛子嗡嗡地颤动着,朝暮猜到里面的人头在滚。纵然面上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作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朝暮,其实还是有亿点点怂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不自觉抱胸,一下一下摸着衣服往下顺,好像这样能顺掉那些突然冒起的鸡皮疙瘩一样。
坛子移动了分毫便不动了,转而代之的是坛子里传来的夸张的喘气声。
“哎呦呦,老骨头动不了了,快帮帮我!”坛子里传来故作虚弱的声音。
然而朝暮听着这声音中气十足。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黎子石说的话:好好享受享受?
享受什么?享受与人头干瞪着眼的快乐?
朝暮蹲下去,掀开坛子,露出那满是淤泥的人头。压下之前那猛一眼的惊悚。她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然而脸上的脏东西太多,朝暮只能勉强辨认出他的五官。
她没了灵力,现在连储物袋也打不开,直接扯过自己的浅青色长袖,用力一撕。只听得一声闷响,朝暮手中便多了一条浅青色布条。
人头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大声道,“你想勒死我也不大可能啊,我已经只剩脖子了啊!”
朝暮为这位前辈丰富的想象力翻了个白眼,她捏着布条,用柔软的里布擦上那人脸上的淤泥,无奈道,“不把这些东西擦下来,前辈难道不觉得难闻?”
说到这,朝暮的手顿了顿,她若有所思道,“也是,你泡了那么久,应该都已经习惯了。”
听到这话,嬉皮笑脸的人头恍然没了笑意。恰巧这时朝暮将他的脸擦干净了,虽说仍留了些顽固的污渍,但起码能认出这人是谁了。
朝暮将布条往地上一扔,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张脸。
“我之前还在想,除了承空大师,还会有谁知道元始佛卷。如今看来是我想岔了,拥有元始佛卷的,只有承空大师。”她淡淡道,饶有兴趣的点出了面前人的身份。
承空不好意思的咳了咳,讨好道,“小姑娘想不到也是正常的。”
谁能想到承空历完雷劫以后,不仅没死,还开了一处秘境,更何况还丢了一缕魂魄和满身的功德金光呢?
朝暮用手支着头,“所以上面的黎子石和你是一样的?”
也难怪她遇见了两个黎子石。
承空想点头,然而断掉的脖颈下面便是粗粝不平的地面,没有血脉连接,他连最简单的点头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只能无奈地道了一句是的。
“帮个忙呗小孩儿,帮我从那几个坛子里找出我的残骸。”他苦着脸道,“我这样和你说话,你看着心里也不舒服吧?”
这倒是真的。朝暮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站起来,又随手提起一个坛子,状似不在意的问,“那你的功德金光呢?”
“你不是都看见了?”承空长叹了一口气,他朝着雪山的方向努努嘴,“不就是那雪山的禁锢么?”
朝暮轻笑了一声,“前辈方向感还不错,这漆黑的地窖也能寻到雪山的方向。”
说罢,她认真地拆开坛子,瞟见里面黑乎乎的一团,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将袖子撸起来,伸手进去捞。
果不其然从里面捞出了一只断手。
好在这里的承空是一缕魂魄,头与其他的肢体间有着精神上的联系,承空大概能猜到自己的身躯分别呗藏在哪个坛子里。
他指挥着朝暮就这样接连搜寻了大大小小十余个坛子,才将承空完整的身躯给找齐了。朝暮忍着恶心用布条擦了擦手,道,“齐了?”
“齐了。”
朝暮瞟了他一眼,擦手的力气更大了些,“前辈可看清楚了,我若是将手擦干净了,可不会再给你找第二回。”
“我就这么没有威信?”承空吹胡子瞪眼道,然而下一秒他又软下神色,笑呵呵道,“不过还是要麻烦小辈给我煮一锅连接我身躯的汤。”
朝暮的手一顿,眼神凉飕飕的飙向承空,“不会又是那些脏兮兮的坛子吧?”
“这地方也没其他东西了啊。”承空心虚地将视线瞥向一边,声音却止不住地越来越低。
朝暮:“……”
她一甩布条,将布条拉直,恶狠狠地瞅着承空,“信不信我再勒死你一次?”
“你不会的。”承空胸有成竹,“这里只有我能带你出去。”
一炷香后……
承空如愿以偿地盯着朝暮生火,他啧啧道,“这得用巧劲儿。”
朝暮一手拿着一块从坛子边捡到的生火石,任命地不断摩擦。面前是搭好的木条,她将生火石凑近木条,更卖力了些。
一次又一次的碰撞,磨得朝暮手通红。然而不是连火星子都没有,就是火光出现的那一瞬间霎时熄灭,快的朝暮甚至来不及点燃木条枯枝。
承空打了个哈欠,半个头靠在墙上,“我先睡了,打着火了再喊我。”
不知过了多久,朝暮已经是凭着肌肉记忆一下一下的生火。猛然一道亮光,手上灼热的热度传来,朝暮猛地站起来,“有火了。”
“有火了!”她转身道,正想和承空说,却听得承空一声赞扬。
“干的不错。”
朝暮转过头去,承空哪还有半分困意,分明是神采奕奕地瞧着她。
朝暮拉下脸,“继续呢?”
“那坛子里有固魂草两株,还有金杨花七瓣,你统统倒进去那个画了花纹的坛子里去,用火烧上十二个时辰,便也差不多了。”承空道。
朝暮照他说的一一做了,然而将那些东西倒进那个有花纹的坛子里的时候,她似有所觉的皱了皱眉。
“这坛子里面有什么特殊?”她转头问道。
承空挑了挑眉,“里面有条特别长的虫子?你要看看么?”
朝暮沉默了。
承空又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大开眼界呀,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朝暮将材料一股脑倒进坛子里,又将坛子封好,架到火堆上。然后一个转身将手中空置的坛子扣到承空头上,“给老娘闭嘴!”
承空习惯性住了嘴,生怕这姑奶奶一个暴起拿他出气,那他可太无辜了!
十二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在这漆黑寂静的地窖里,则显得格外难熬。
朝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比赛开始之前赶回去,要是秦峥没参加上比赛,这任务可就崩了。
承空感觉到了朝暮的不耐,他有意缓解这种不安,主动岔开话题,哭天嚎地道,“我真是太惨了,不仅没过天劫,还被徒弟背叛,关进这里面!现在头还被坛子封住了!”
原本清亮的声音透过坛子传出来显得有些奇怪,朝暮掀开坛子,白了承空一眼。
承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他和黎子石的事情,“想当年,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只剩下半份魂魄了,灵魂将散,另外一半也不知道去哪了。”
“一半魂魄?”朝暮若有所思,“魂魄是怎么分开的?”
她从未听过魂魄还可以一分为二,还是承空和黎子石让她开了眼界。
承空慢悠悠地瞟了朝暮一眼,“只有一种情况,灵魂将散,临近灰飞烟灭,然而心愿未了。往往这时候灵魂已经没有力量凝聚了,就分散开来。”
然而一般这种时候,灵魂就已经消散了,也就他和黎子石还是个例。
“你在雪山下瞧见的黎子石,是三魂,当年被一个奇怪的女人带走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活了过来。上头那个是七魄,没有命魂就没有命格,上不了雪山,差点灰飞烟灭。我瞧他可怜,就捡回来了。”
说到这,承空叹了一声,“这十二时辰也不知还要多久,只期望那小魔的主子别来这么早。”
话音刚落,朝暮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说曹操曹操到,她对着承空假笑,“闭上你的乌鸦嘴。”
承空瞟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将视线投向一旁。
朝暮则用那些坛子一个个将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残骸盖住了。
突然听得一声开门的声音,自隧道处传来脚步声。
朝暮蓦然回首,与一双充满恨意的浅紫色双眸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