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明月高悬,如玉的月光洒进房里,房内的人却无心欣赏。
秦峥坐在床上,听见小二敲门,“仙尊,梨花糕来了。”
秦峥起身,披上外衣,打开木门,笑脸相迎,“辛苦您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应该的应该的!”小二不好意思道,他挠挠后脑勺,憨憨的笑,“我就先下去了。”
这还是第一个对他说辛苦的人,小二决定,明日的早餐多给这位客人加一个鸡腿!
想着,他正要走出门去,少年却突然叫住他,“等等!”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挡不住心中的疑惑,“请问,昙雪仙子和白孟非道友在清河山庄内是何身份?他们俩关系好像不太好呢?”
小二有些语塞,他也不知该不该说,结结巴巴的。
秦峥见状,将一袋中品灵石塞进小二手里,伸手赌誓,“我发誓,我只是好奇。”
实在是舍不下手中这袋灵石,小二叹了口气,凑近秦峥嘱咐了又嘱咐,“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秦峥点头,小二这才和盘托出。他苦着脸,比划着手,“昙雪仙子是清河山庄大师姐,白仙尊则是屈于少庄主之下的二师兄,他俩在山庄里都是顶顶尊贵的。”
“您也别瞧他们吵架吵得凶,他们俩关系好得很呢。若不是白仙尊与昙雪仙子关系好,以他的德行,早就被逐出山庄了!”小二道。
秦峥若有所思,“白孟非这么讨厌,为何昙雪仙子与他关系好呢?”
小二叹了口气,他凑近秦峥,小声道,“他们俩是一起被捡回山庄的,听说白仙尊是昙雪仙子的亲兄长呢!”
说到这,小二无奈地摊摊手,仿佛在为昙雪摊上这么一个哥哥而可惜。
兄长么?秦峥在嘴里细细咀嚼这两个字,一会儿,他对着小二露出一个笑,“在下知道了,就不耽误您了。”
小二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哪有哪有。”
说着,他一拍脑袋,着急忙慌地下去了,“哎呦又有客人喊我了,我就先走了。”
秦峥点点头,面带笑意看小二离去,他关上木门,听见很小一声门关上的声音。
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只自顾自朝着床边走去,想要上床打坐。然而就在触到床沿的一瞬间,一股剧痛自体内袭来。
痛!
秦峥闷哼一声,一下摔在床边,他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只能一只手抓着床沿。
骨节分明的手此时青筋暴起,关节凸起,仿佛要刺破薄薄的皮肤一般。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一种紧迫感逐渐蔓延上他的脖颈,秦峥大口大口的呼吸,如同被海浪抛上岸的鱼,下一秒就会窒息。
他勉强直起身,扑到木门上想要打开房门,却发觉房门不知何时被下了禁制,哪怕他用清运剑去砍,那禁制也不过是稍稍动了两分。
清运在剑里叫嚣着要出来,秦峥问他,“你出来能把这禁制打开?”
“我不确定,但总要试试。”清运在剑里踱来踱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大力拍剑,眉头紧皱,“快让我出去!”
秦峥轻笑一声,伸手将探出头的清运按了回去,他将剑扔在一旁。
就清运那自命不凡的性格,但凡有点把握都不该是这个回答。
他无情嘲讽,“这么没用就别出来了。”
说罢,他也没给清运留说话的余地,单方面暂时切断了和清运剑的联系,没了清运焦急的聒噪声,房内显得尤为寂静。
秦峥靠着梨花木桌,在记忆中排查自己是中了谁的计。
半晌,他了然的敲了敲青石地板——他怎么就忘了无一和那人的关系呢。
也是,能和无一那种东西交好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是他轻敌了。
正想着,一种阴冷感自后背爬上他的肩头,他好似感受到了养姐浅浅的呼吸,她微微歪头,如毒蛇般嘶嘶吐着信子,“我的好弟弟,你是要来见我了吗?”
湿冷的感觉传自四肢百骸,秦峥勉强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他将那铜币死死攥在手里,冷笑一声,“不,我可不会来见你。”
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婴儿时,被扔上山头都没死。好不容易长到如今,怎么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捏碎了铜币,眼看着泛着古铜色光芒的铜币刹那间没了光华。这东西是师尊当时给他的,她当时道这东西只能给他一个小护盾,他可不信。
朝暮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秦峥攥紧了铜币的碎片,目光沉沉。只是……当时身处云深体中的危机过去后,也不知朝暮有没有收走这东西的神通。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秦峥决定赌一把,他在心中暗数。
一,二,三。
没有动静,只是身上多了一层护盾,淡淡的光芒照在他周身,给体内干涸枯竭的经脉带来一丝慰藉。
当真只是一层小护盾么?不,也许是朝暮将那神通给收了回去。秦峥垂下眼,扶着桌子站起来,决定自己再找找办法。
纵然朝暮收了神通,只要撑到明日早晨,她也定会发觉不对劲来寻自己。
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保存体力去床上打坐。
身体越痛,秦峥的头脑便越发冷静清醒,有了这层护盾,撑到明天早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待到他出去,必定也要让乔清河尝尝这种滋味。
他强撑着上床打坐,可哪怕知道危及性命,他也无法静下心来。
生命的威胁让往事种种在他眼前浮现,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修为不稳,全靠乘着一口气,那股修为才没冲破经脉。
一刻钟后,少年猛然睁开眼,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朝暮就这样遗忘了他,不信朝暮在那铜钱上只设了一个小护盾。
他朝门外看去,一瞬间脑海中掠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一道娇笑突然打破了他的思绪,秦峥朝窗旁看去,只见一女子倚窗回眸,笑若春花。她身着紫色薄纱,纱上缀有珍珠,在温和的月光下闪着光。
“你是谁?”秦峥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若他不是正在打坐且生命危在旦夕,早就一掌拍过去让这女子魂飞魄散了。
“这么粗鲁可不行啊,小弟弟。”少女娇笑着缓缓走向他,秦峥这才注意到这人是赤足,两足脚腕处绑了金丝,金丝上有一只金色蝴蝶,翩翩欲飞。
她双手手上也有一个相似的金丝手镯,像是配套的首饰。
这首饰好看的紧,可秦峥却莫名想到了他被养姐带上手铐脚铐拷在墙角的时候。
奇怪的是,那般屈辱的回忆,如今想起来,却好像是前世经历过的一般,变得模糊,连带着痛彻心扉的屈辱感也好似消散了。
绫栖猜不透这少年在想什么,她伸出柔软细腻的手,轻轻划过秦峥的肩,赞叹道,“这般处境还能这么镇定。也难怪哪怕身怀魔种,都能被青阳宗的岛主赏识。留下性命不说,都要成亲传弟子了!”
“真是叫我好生羡慕啊。”她将唇凑近秦峥的耳边,轻声道,声音像是带了小钩子似的,一摇一摇的勾人心绪却又隐含威胁,“不过,也得有命活到那时候啊。”
“你是清河山庄的人?”秦峥不为所动,他抬眼问道。
这是乔清河布下的禁制,能进来的,只有乔清河的人。
绫栖一顿,犹豫了一瞬间,蓦地弯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她用拇指勾勾秦峥额上的碎发,软声道,“我是来救你的,你说呢?”
秦峥躲开她的手,好笑地盯着她,“就你?救我?”
“不需要,我师尊自会来找我。”秦峥转回头,冷声道。
绫栖:……
好气哦,这人怎么和华修一个样?一样讨厌!
她深呼吸几口,暗自劝自己不要和小屁孩生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笑脸了。
她踢了踢秦峥的床,也不装什么魅惑人心的魔修了,粗声粗气道,“我说的救你,可不是说帮你开了禁制救你出去。”
“那你还有什么用呢?”秦峥真诚地问道。
绫栖气笑了,她有什么用?笑死,她还在修真界正派混的时候,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现在这个毛头小子居然嘲讽她没用!
绫栖握了握拳头,冷笑道,“怎么,难道你一点也没感觉到有东西缠着你么?”
绫栖注意到,少年的身形顿了顿,她脸上的笑容扩大,知道自己这是戳中了少年的痛处了。
“让我猜猜,这东西是你的谁呢?”她恶劣的笑,突然凑到秦峥耳边,用夸张的语气问,“是你姐姐吧?”
秦峥怒了,一掌将她挥开,“胡说,师尊都看不见,你又如何看见?”
绫栖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甲,“修仙者修的是正道,修魔者修的是魔道。两道之间只有妖,魔,人,仙。人死之后化为鬼,鬼归于天地轮回,若是不愿,要么化为怨鬼,要么化为怨念。”
“怨鬼可害人杀人,这种存在霍乱道法,天道需要修仙者铲除他们,所以修仙者能看见他们。但怨念不是,怨念只有蛊惑的能力,没有直接害人的手段,天道没有理由杀他们,所以修仙者自然看不见。”绫栖解释道。
秦峥盯着她,“那你呢?”
她?她是‘已死之人’,自然能看见了。
不过绫栖可不想与秦峥细说自己的事,她只说,“我和你做个交易吧,我帮你把你身上的怨念带走,你帮我一件事。”
温婉的女声在温柔的夜色下缓缓流淌,半晌,房内传来少年清脆的应答。
“好,我答应你。”
……
与此同时,朝暮盯着手里碎成几块的铜币,眼神冷冽。
这铜币上的法阵用朝暮年少时的眉间血绘制而成,威力很大,可如今却什么用都没有,可见乔清河在这门上下的禁制有多厉害。
真是——令人烦躁。
正苦恼间,耳畔突然传来白孟非的声音。他与昙雪并肩而来,一人穿了镶黑边的白衣,又色又欲又邪。一人穿了镶蓝边的白衣,清冷如天上月水中花。
白孟非瞧见她的身影,挑了挑眉,玩笑道,“哟,这是——”
白孟非的调笑话在看见秦峥房门的时候愣住了,明明那只是一扇简单的木门,他却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
白孟非眉头紧蹙,上手去推,却怎得也推不开。
电光火石间,他就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呵,乔清河这家伙,还是一点也没变。白孟非眼神阴沉。
昙雪有些奇怪,她上前问,“怎么了?”
说着,她也伸手去推门,刹那间,朝暮感受到门上的禁制突然有了松动。
她一个箭步,提着素娄去踢木门。
紧接着,木门被踢飞,木屑纷飞,尘埃在灵力中沉浮闪耀,犹如天上的星河。
闪耀细碎的星河间模糊的印着一个人影,缩在墙角,看起来孤单的不行。
朝暮提着素娄剑,红着眼,鬓角的发有些散乱。她几乎是慌乱地跑进去,双手锢住少年的肩膀,左看右看,絮絮叨叨,“你怎么样,没事吧?”
秦峥盯着她,没由来的笑了一声,他平静地投进朝暮的怀抱,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师尊,我没事。”
只是刚刚那一刻,突然很想你罢了。
门外,乔清河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