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曲维洲成了报社三个人的同班同学，甚至成了庄鸣夏的同桌！
这个消息还真是惊吓报社众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不是冤家不聚头。
整个晚自习，陈新坐在这两个人前面，一边好奇“老朋友”见面会怎么样，一边又觉得自己偷看不厚道。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曲维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陈新迫不及待立马转过头。
“鸣夏鸣夏！”
“嗯？”庄鸣夏正收拾东西，他的录音笔找不到了，这会儿正埋头在书包里翻。
见他这个样子，陈新的八卦之魂被暂时转移了注意力，“你丢东西了？”
“录音笔找不到了。”庄鸣夏嘴巴抿成一条线，微微蹙眉，“是之前借的报社的，明天该还了。”
“我帮你找。”陈新绕过桌子来到庄鸣夏这边，边找边说，“采编部好像可以一直借录音笔的吧，不是只要做好记录就行了？你干嘛这么急着还啊？”
庄鸣夏翻到书包夹层，伸手摸索，“张宝龙给谦哥打电话了，让我们明天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宝龙？”陈新顿了顿，“是……正式通知解散的事吗？”
书包夹层里一无所获，庄鸣夏把文具和书全部拿出来，整个书包倒拎着，使劲抖了几下——除了空气中被搅动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嗯。”庄鸣夏点头。他快速收拾好书包，脚步匆匆往家里去，边走边说，“可能落家里了，我回去找找，陈新你记得锁下教室门！”
书桌、抽屉、衣柜……庄鸣夏将自己房间找了个遍，那只录音笔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笔是新的，里面没多少重要的东西，但在这个节骨眼丢了，庄鸣夏心里堵得慌。
他不死心，索性把被套也拆开，拉开锁链刚钻进去一个脑袋，老妈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你小子干嘛呢？”
庄鸣夏猛然抬头，顶着鸡窝头，沾着满嘴的棉絮愣在那里，“妈？……您进来怎么不敲门的。”
元嫚把收好的衣服放进衣柜，一打开，发现里面跟外面一样乱。她狐疑地瞟了一眼庄鸣夏，“丢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庄鸣夏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躲闪，“给朋友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不小心丢了。”
“什么礼物？”元嫚开始帮着把翻乱的东西归位，“妈妈再帮你补一份。”
“钢笔。”庄鸣夏脱口而出，“墨蓝色的。”
“这礼物不错。”元嫚笑了笑，收拾完衣柜开始收拾书桌，“什么时候送啊？”
“明天吧……”庄鸣夏硬着头皮撒谎。他把被套的拉链拉好，走到书桌旁扶正被自己打乱的笔筒，“妈我自己来吧。”
“没事儿。以后要找什么跟妈妈说，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折腾，知道吗？”
庄鸣夏正准备去捡本子的手微微一顿，“妈，我其实……”
“妈！卫生间的热水器是不是坏了？怎么全是冷水啊！”庄一冬绝望的声音隔着几道门传进来。
“你等等，我帮你看看！”元嫚放下手里的东西，摸了摸庄鸣夏的脸，笑着嘱咐道：“乖，剩下的东西不重，你自己收拾一下，妈妈去看看热水器。”
庄鸣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
录音笔大概是找不到了。庄鸣夏看着还未收拾的一隅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白炽灯刺眼，他抬手挡住了眼睛。
几分钟后，庄一冬从门边探出半个头，手里拿着个东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顺便带上了门。
“今晚上不带你上分。”庄鸣夏有点低哑的声音传过来，“好好学习，打游戏周末再说。”
“那这个你也不要了？”庄一冬拿着一只录音笔在庄鸣夏面前晃来晃去，脸上是得意的笑。
庄鸣夏猛然起身，脸上带着惊喜，声音却有意识压低，“怎么在你这？！”
庄一冬把笔递到他哥怀里，两条腿岔开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下巴抵在椅背，“今天下午来房间找你，发现这个东西在你书桌上，我怕被老妈发现，就先藏在自己这里了。”
“哥，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自从不和维洲哥见面就心不在焉的。要是让老妈知道你还敢干记者相关的事，你得被关上三天三夜！”
“以后就不干了。”庄鸣夏把录音笔装进书包夹层，想了想还是不够安全，拿出教辅资料，夹在了厚厚的书里，又用好几本书掩盖。
“出事了？”庄一冬眨了眨眼睛，把椅子往前蹭了蹭。随即发现了他哥手腕上的一颗小红痣，“欸？哥你又做梦了啊？”
庄鸣夏能通过梦境预知未来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庄一冬是唯一的知情人。
“两个月以前就在了，一直没消失。”庄鸣夏说，“估计还得等一两年才会消失。”
“啊？这么久才会发生？你梦到什么了？”
庄鸣夏其实也不太清晰，他记得这颗痣是在一个午睡后出现的，可那个午睡太短暂，在梦中他好像看到一个定格的画面：黑板上写着高考注意事项，自己坐在教室里，风吹动窗帘，老师正打开密封袋。
和现实场景太像，以至于分不清到底做没做梦。
“高考吧。”庄鸣夏说。
昨晚房间最后那点凌乱太费时间，庄鸣夏整理到12点才结束，加上看了一会儿书，练了几道题，直到凌晨1点才睡觉。暑假的生物钟一直没调整过来，于是开学第一天，庄鸣夏意料之内的起晚了。
而和他一起起晚的，还有庄一冬。
两个人在卫生间门口碰见时，各自愣了三秒。
急得乱穿军训服的庄一冬：“不是让你叫我吗？”
举着牙刷满嘴泡沫的庄鸣夏：“不是让你叫我吗？”
两人：“……”
大意了。
饭店这段时间缺人手，奶奶也跟着老妈一起去帮忙了。兄弟俩拿了准备好的早餐，挎上书包做好了打破世界记录的准备。临走时，庄鸣夏放在卧室的闹铃却响了起来。
“你不关掉再走吗哥？”庄一冬边换鞋边问。
“我可不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小黑板上。”庄鸣夏飞快瞟了一眼手表，“快!还有14分钟。”
两个人抵达校门口的时候，时间还剩下7分钟。门卫大爷一天中最高兴的就是这时候：看着一个个快迟到的学生喘着气往上跑。他则坐在小板凳上，举着一面小彩旗，笑着说加油哦。
受渝清市高低不平的地势影响，莫等中学进了大门并非平地，要上教学楼和综合楼，你得先爬完一大截长阶梯——共计132个。
第一天上学的庄一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孽都造完了。
爬上楼梯是一个宽阔的水晶广场，广场中间有个喷泉，明明都要上课了，这会儿却围了一大群人。换做平时，庄鸣夏说不定会为了校园新闻素材去看两眼，但此刻时间不等人，报社也不再需要他。庄鸣夏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进了第二教学楼。
一只脚踏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上课铃刚好打响。
教室里嗡嗡嗡全是背书的声音，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高中必背篇目64首》。语文老师老蒲正背着手到处巡视，庄鸣夏弯下腰飞快窜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本以为自己就是最晚的了，坐到座位上才发现——前桌陈新、同桌曲维洲的位置上都没人。
庄鸣夏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等开口利索了，他拍了拍斜前方的学委，“他们两个迟到了吗？”
学委戴着一副厚厚的眼睛，脸圆圆的，整天埋头苦写，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说谁？”学委茫然地反问。
“陈新和曲维洲。”
“哦。”学委推了推眼镜，思索道：“陈新被叫到张主任办公室了，曲维洲……曲维洲是谁？”
庄鸣夏：“……”他觉得还是问一个对方认知范围以内的问题比较好，“李允辰也去办公室了？”
“好像是吧。”学委抓了抓头发，“他俩好像一起走的。”
庄鸣夏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学委转过身又开始“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去了。
李允辰和陈新都去了，那必然是说报社解散的事。如果不是他来迟了，这会儿应该也在办公室。
庄鸣夏想了想，起身找老蒲请了个假。
“早自习这么大好的背书时间，请假做什么？”老蒲板着一张脸，尽管庄鸣夏的语文常年年级前三，他也没给好脸色。
“张主任有事找。”
“谁？张宝龙？怎么又是他！他今早都给我叫走多少个学生了！”老蒲吹胡子瞪眼。不过脾气是发了，人不能不放，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抓紧时间回来。”
“谢谢蒲老师。”
庄鸣夏从喷泉广场去办公室的时候，早上那群人依旧围在那里。庄鸣夏飞快瞄了一眼，朝办公室跑去。
“所以呢，你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就连校长也特别高兴！”
庄鸣夏刚跑到办公室门口，里面就传来这一句。
门没关，出于礼貌他还是敲了敲以做示意，里面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鸣夏来啦！快，坐，我正夸你们报社呢。”张宝龙说话平翘不分、音节不连贯，但听得出来他此刻十分高兴。
往旁边的沙发上望去，报社其他四个人正襟危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外的喜悦。
庄鸣夏应了一声谢谢，坐到了陈新旁边。张宝龙还在高谈阔论，描述学校将要怎么怎么赏他们报社。
庄鸣夏扯了扯陈新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陈新脸上也略带疑惑，不过还是高兴更多，“好像曲维洲答应采访了，学校对这件事比之前还要重视。”
庄鸣夏忽然一愣。
不知怎的，他心里有点不安，皱眉问：“你们后来又去找他了？”
“没有啊！所以我们几个也特别懵逼！跟掉馅儿饼似的。”陈新压着嗓子，顺便飞快瞟了一眼张宝龙。
答应了？不是让他自己做决定吗？那自己那个晚上哭成那个样子算什么？
庄鸣夏跑着来学校，跑着来办公室，本来脑袋就有点充血，这会儿更是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办公室连着喷泉广场，透过窗户，庄鸣夏看见一个人举着收音器从这边跑到了那边。
早晨那群围在一起的人瞬间有了解释。
张宝龙唾沫横飞的演讲开始变得模糊飘渺，周遭的环境也仿佛变得逼仄。庄鸣夏的注意力停留在窗外，停留在人群的中央。
突然，他一下站了起来。
“张主任，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不好意思。”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他夺门而出。
没等穿过综合楼大厅，迎面走来一群人，他们簇拥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穿着和庄鸣夏一样的校服，正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在他身旁，好几个手机皆开着闪光灯，一下一下晃在他脸上。
庄鸣夏心里突然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曲维洲——”
庄鸣夏的声音撞到水晶灯上，回荡在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