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最后一天补课结束，五个人约在校门口的悬铃木道上见面。“悬铃木道”因路边栽满悬铃木而命名，据说是莫等中学第一任校长为了纪念自己的夫人。除此之外，这还是一条出了名的小吃街。
补课期间只有两节晚自习，八点半下课以后，几个人背着书包坐在奶茶店里。
“计划和细节都完善的差不多了。”刘谦阳停下笔，把画好的思维导图推出来，“第一步，先打个电话看看情况；第二步，根据他常去的地点进行‘偶遇’，但说好，不要越界，让对方产生反感只会适得其反。以上计划主要是先混个脸熟，毕竟对方连电视台都拒绝了，突然说出我们的目的对方肯定不理会。好了，大家有什么补充吗？”
四个人摇了摇头。
“很好，鸣夏，你和他见过一面，这会儿打个电话。嗯……就说想约他出来吃个饭，今天2号，咱们还有时间。”
“可以。”庄鸣夏拿出手机，拨号之前瞄了一眼微信，对方果然还没收钱。
他拨通号码，电话“嘟嘟嘟——”响了好几声，然后自动挂断了。
“我再试试。”他重新拨了一下。
这次在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但对面说话的声音让几个人大吃一惊。
“喂，哪位？”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有些冲。
五个围在圆桌面前的人均是一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大字：女的？？？
陈新望着庄鸣夏，细弱蚊声，“鸣夏，你是不是打错了？”
庄鸣夏摇了摇头。存电话号码的时候，他特意给曲维洲打了个电话验证，确认是本人的没错。
那头没听见人说话，又问了一遍，“请问哪位？”
措辞变客气了，语气却没有。
庄鸣夏思索了几秒，礼貌开口：“请问这是曲维洲同学的电话么？”
“是，找我们家小洲有什么事吗？他这会儿不在，我替你转告。”
“我是莫等中学的学生，叫庄鸣夏，想请……”
“你是莫等中学的？”那头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只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你一会儿再打吧，我和他正在吵架，不方便说事。”
庄鸣夏：“……”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您能不能叫曲维洲登陆一下微信？”
“再说吧，家事都还没处理完。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随后一阵忙音，那头切断了电话。
看着跳回主界面的手机，几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岳粤看着大家，发表了一个极具惊爆性的猜测，“这个……是女朋友吧？”
同为女生的李允辰一愣，随即赞同道：“我同意小岳的说法。”
“靠，这么不凑巧。”陈新扶额，“而且他女朋友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学校？要不是出于教养，刚才听到‘莫等中学’几个字的时候估计就直接挂了？”
“我们是不是……火上浇油了？”
庄鸣夏关于感情这一块的知识尚处于空白期，在他将近17年的生涯里，除了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就属关于治疗哮喘和做好记者这两方面的储备最多。单凭几句电话就推断出这是对方女朋友，庄鸣夏不得不再一次感叹——
女孩子的直觉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所以现在问题变成了：打扰了曲维洲和他女朋友吵架，该怎么补救？
刘谦阳是这几个人里唯一有恋爱经验的，关键时刻做出了关键决定：“送化妆品吧，我女朋友生气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干的。或者包包也行，只要态度到位，一般女孩子都不会再计较的。”
“允辰，你们两个女孩子今晚上挑点像样的化妆品出来，也不用太贵，大家花的也都是爸妈的钱。最好是同城送达，实在不行明天去线下专卖店。老规矩，下单以后群里发收款码，大家平摊。”
李允辰已经打开了某宝，“好。”
“出师不利，我们第一步就栽了。每个人根据自己安排的地点明天进行‘偶遇’，事在人为！”刘谦阳说。
庄鸣夏应了一声好，同时低头一望：两颗小红痣已经消失了一颗。
阳木巷是一条很长很旧的巷子，两边连树都没有，墙体斑驳，落了多年的灰。
巷子的一间民房里，曲维洲正接水泡方便面。热水雾气腾腾，面香渐渐溢开。
曲楚楚把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给他，“弟啊，真不是我说，你说你跟老爸闹崩了，就为了跑到这里来吃3块钱一桶的方便面？”
曲维洲用叉子把盖帽封好，笑道，“方便面涨价了，得4块。”
“涨价了你还笑得出来？”曲楚楚把香奈儿包丢到一边，扫视了一圈屋子——整洁、干净，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比她刚才上楼看到的那些家都要舒服。她心里略感欣慰：自家这个流浪在外的小少爷，至少没邋遢到不能自理的程度。
“我不是往你卡上打钱了吗？不够花？”
“老婆本。”曲维洲说，“得存着。”
他用叉子拌了两下面，重新盖上，“刚才打电话的是谁？”
“你新学校的同学，说是叫庄鸣夏。让你登一下微信。”曲楚楚说起这个就来气，曲维洲和家里闹崩的原因就和上学有关——家里让曲维洲留学，后者坚决不干。
曲维洲登录了微信，发现有一笔收款再不接受就要被退回了。大概明白了庄鸣夏打电话的目的。他手指一点，收款到账。
曲楚楚找了张凳子，坐到曲维洲的小餐桌对面，“我问你啊，你就这么排斥留学吗？”
“我和爸闹崩，是因为其他的事，留学只是导火索。”面熟了，他掀开盖子吃了一口，觉得不够，又去冰箱拿了根火腿肠，“别光说我了，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你知道啊，最向往自由和艺术，有时间就开艺术展开画展。”曲楚楚说着咽了口口水，探头去望对方的面，“你这啥味的，怎么这么香啊。”
曲维洲正在切火腿，闻言笑道，“泡椒。给你也来一桶？”
“妥！”曲楚楚说，“还有火腿肠吗？”
“有。”
“卤蛋呢？”
“也有。”
曲楚楚大手一挥，“小洲子，给哀家一个火腿肠一个卤蛋吧。”
曲维洲笑了一声，“行。您等着吃成杨贵妃吧。”
同城送达的物流十分给力，前一天晚上下的单子，今天早上七点多庄鸣夏就等到了签收。彼时，庄一冬还在桌子上剥鸡蛋。奶奶在楼下遛弯，母亲元嫚已经上饭店去忙了。签字的时候，金毛小公主正在蹭他的脚踝。
庄一冬：“哥，你买什么了？”
庄鸣夏对快递员说了谢谢，轻轻带上门，“送人的礼物。都七点半了，你再不抓紧时间就该迟到了。”
“没事儿。”庄一冬吃完第一个，开始剥第二个鸡蛋，“钢琴班就在西丰路，离家很近，我坐一站地铁就到了。”
等他剥完第二个蛋，却看见他哥挎上了一个白色休闲单肩包，抱着刚签收的大盒子，正准备出门。
“哥你上哪儿啊，你们补课不是结束了吗？”
庄鸣夏的回答言简意赅：“反正不是去上兴趣班。”
可没去上兴趣班的庄鸣夏也没去找曲维洲——他跑到了电视台总部楼下。
庄鸣夏的父亲庄岩曾在这里工作，后来因为揭露某个事件遭到报复，为了不拖累家人，至今没有消息。
因为这层影响，他从小就爱往电视台跑，因此台里的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他想要知道点什么，就会先到这里来。
今天出来接他的是父亲当年带的徒弟许延——毕竟要进工作楼，他可没有工作牌。
许延一见他在太阳底下晒着就皱眉：“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身子骨就别干站在太阳底下了，找个阴凉处等等不行吗？”
他带着庄鸣夏到了大厅，一边刷工作卡一边问：“今天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六月初起，庄鸣夏发现自己能预见未来后，偶尔会向许延透露一些自己的梦——做新闻的嘛，做要紧的就是快人一步知道哪里会发生什么。多次预见之后，许延问他哪里来的消息，庄鸣夏便扯了个谎圆过去。
“延哥，”庄鸣夏按住对方刷卡的手，“我今天就不进去了，想问点事。上次你们要采访一个叫曲维洲的，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听到“曲维洲”三个字，许延一下就大了头，“那小子啊，别提了。”
他把工作牌挂回胸前，带庄鸣夏坐到休息区，接了两杯水，“我们的记者追着他多少次，就被他拒绝了多少次。你说现在少年英雄也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台里铁了心就要采访他。”
许延叹了口气，“搞得我们这些底层记者跑断了腿啊。嘶——你问他做什么？”
庄鸣夏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强权压迫。”
许延：“？”
庄鸣夏又问：“他拒绝采访的原因是什么？”
在庄鸣夏17年的人生里，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和曲维洲的那次见面，让他觉得对方是个阳光、沉稳、健康、嗯……还有点帅气的人。这样的人似乎生来就该被注视、被夸赞。
许延往后靠了靠，“说是不想被过多关注，只希望好好过完自己的少年时光，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我看他家里也没什么人，应该挺困难的，平时都在西丰路路口的火锅店打工。关注上来了说不定能帮他解决一些经济问题。但这小子挺有骨气的，之前我有同事想要救济他，被他拒绝了。”
“这样啊。”庄鸣夏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道了谢，“那延哥我先走了，你忙。”
许延也起身，语重心长道：“曲维洲这小子挺倔的，你说不动不要勉强。学校的报社解散就算了，回头多往电视台跑跑也是一样。”
“不一样的。”庄鸣夏摇头，“我会努力说服他的。”
许延听出这语气里的孤勇，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跟庄老师……”
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许延咳了一声，以此掩盖尴尬。
庄鸣夏很浅地笑了一下，“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像我爸。”
庄鸣夏从电视台大楼出来的时候刚好八点，除了出门的两样东西，此刻还多了把太阳伞——许延硬塞给他的。
其实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弱，但大家好像总是特别照顾他——像照顾一个易碎的玻璃花瓶、像呵护一朵随时会消逝的花。
……西丰路吗？
庄鸣夏拿出手机，给正在上补习班的庄一冬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哥——”庄一冬压低声音，“你非要在我上课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吗？我们钢琴老师快用眼神杀死我了！”
庄鸣夏怔愣片刻，“忘了……”
“算啦算啦，你找我什么事啊？”
庄鸣夏：“今天午饭别回家吃了。”
“为什么？”庄一冬有点不开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回家吃饭你给我做啊？”
“我带你去吃火锅。”
庄一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