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朝得势马蹄扬
大概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时一无奈地想，又自我安慰道：古人尚且有为五斗米折腰，我为热水费尽心思也不算丢人。
时一转了几圈没有看见小六，心中越发肯定，只是眼下重要的证据已经不见了，时一只能去找程齐，或许会被抢了功劳，但是这比战败被杀轻多了。
程齐押着捆的严严实实的拓跋杰走进营帐，拓跋杰经过几天的牢狱生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黑黢黢的，身子弯曲着，丝毫没有了当初刚被抓时的嚣张。
拓跋杰跪在地上，抬眼朝李东方看去，他还是如初见那般的高高在上，撇去两人的身份，李东方确实气质压自己一大截。
拓跋杰有些自行惭愧，作为草原的“宠儿”，拓跋杰从来没有过这种挫败感，当初要不是，要不是听从了那个杀千刀的拓跋枭的……
李东方把屋子里的人都给请了出去，只留下程齐和拓跋杰，“给他松绑。”
拓跋杰看李东方的架势，心中已然做好了打算，就是不知道李东方究竟能开除什么样的条件。
“请坐。”李东方彬彬有礼地伸手请拓跋杰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越是受到这样的礼待，拓跋杰就越是不安，这只能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软肋，面前的人还是那张脸，拓跋杰这次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我是此次出征的元帅，总管此次出征事宜，我还是周朝的四皇子东方璃。”李东方用清清冷冷的声音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不想告诉时一罢了，想到时一，李东方嘴角忍不住挑起，露出一个怀念的笑。
拓跋杰都看呆了，他实在是个要色不要命的人，都这般境地了还盯着李东方不挪眼。
李东方回神，继续和拓跋杰谈判，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要拓跋杰做内应。
拓跋杰也不是个傻的，“元帅不会以为就凭几句话就让我背叛我的部落吧。”
李东方还是淡笑的模样，“作为交换，我愿祝你成为新一代可汗。”眼下正是匈奴人和鲜卑人混居交好的时候，中原人将他们统称为匈奴。虽习惯上叫匈奴，但其实内部已经是鲜卑人当政了。
拓跋杰不屑地嗤笑出声，大有“我还用的着你？”之意。
李东方看着对方的臭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蹙眉。同样的不屑表情做出来，还是时一做的好看许多。
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觉，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听说拓跋枭近日也在寻你。”
虽说拓跋杰在民间呼声很高，可是他的身份终究是来历不明，不是上一任可汗的亲信就算了，还是一个由狼养大的野孩子。匈奴人是慕强，可是总有一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出声反对拓跋杰成为新一代可汗，否则以现在可汗的年纪早就该安享晚年了，也就是那个蠢货拓跋枭占着个“亲儿子”的名头处处阻挠。
也就是自己看重民声不能怎么办，否则，早就……
拓跋杰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还要龙洲十里城。”
“恕我不能答应。”
李东方看他就要发火，出声警告，“我不觉得不能控制好自己情绪的人会是一个好的合作者。”
拓跋杰忍下脾气，接着听。
李东方这才接着说：“待你成事之后，我依然会派兵把守驻守这些城池。”李东方拿出地图在上面指着那些边境的城池，“到时我会开放城池守卫允许胡汉互通往来。”
“所有的城池？”拓跋杰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李东方说的容易，仿若这件事如信手拈来一般。
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的中原当权者全都像防狼一样防着这些塞外的人，其实两方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不过是中原的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采取的策略罢了。
胡人一直不被接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胡人的战斗力太强，再加上他们的“茹毛饮血”地饮食习惯确实是让中原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这些都是一些固有的偏见，李东方相信，这些总会被克服的，同一片土地养出来的人能有多大差别呢？就像时一说的那样，这些只是当朝者的险恶用心罢了。
“你那么确定你就会是下一个？”拓跋杰笑得很隐晦，伸手指了指天。
李东方没说话，算是默认，这是李东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野心。
“哈哈哈哈，好。”拓跋杰伸出手。
李东方知道这是他们胡人的守信约定，不过李东方却不想和他握手，和时一都没牵手呢？
拓跋杰毫不介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失落自己没法和美人来个，什么来着？亲密接触。
“你不会也找了拓跋枭吧？”拓跋杰突然有此疑问。
李东方：“怎么会，我们中原人最看重的就是信誉，我自是不会做那脚踩两只船的事。”
“送‘狼王’殿下去梳洗。”，李东方转身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程齐说道，复又对拓跋杰说：“殿下先去梳洗一番，今夜还有一场戏需要你演一下。”
拓跋杰点头表示知道李东方的意思，总不能毫发无伤地从这周军中走出去不是。
程齐回来禀告，李东方问他：“办好了？”
程齐点头，“已经派人将他押往上京，找人散布消息了。”
李东方相信程齐的办事速度。
程齐欲言又止，李东方看出来了，“有什么就直接说。”
程齐这才把时一找他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时一？”李东方这还是第一次在明面上听别人这么叫时一，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城主城主的叫，这种感觉就像是从别人嘴里听见与自己很亲近的人的名字。
程齐看李东方的样子与平时无异，压下一些心中的怀疑，毕竟时一眼下怎么看也是配不上元帅的，还有他们都是男人啊。
“你把他叫来。”李东方嘴角挑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万一他意图不轨……”程齐不无担忧，按照程齐和时一的交情原本是不该说出这些话的，只是眼下程齐怀疑时一和李东方的关系，所以还是尽量减少这两人的见面机会吧。
李东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带了些笑，只说，“你去把他请来。”
程齐带着时一进来时，李东方带着一个面具坐在椅子上。
时一近来四处打量，眼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屋子中间端做的人身上，这人戴了一个黄金做的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薄薄的嘴唇和姣好的下巴。
有一说一，这人长得和李东方有十分像，很奇怪。
“听说你掌握了重要情报？”声音比李东方的更加低沉，像是在刻意压着嗓子说话，时一听他说话觉得嗓子有些难受。
“是的，元帅。我在马棚……”
“你就说是什么情报，不必说是在那里发现的。”李东方早就知道马厩里有胡人的奸细，小六是李东方故意留下的，给拓跋枭传递一些错误情报还是很有用的。
不曾想被时一揪出来了，哎，李东方心里有点可惜。
时一不满地撇嘴，这人白长了和李东方相似的脸了，丝毫没有李东方的谦和有礼，不过时一也没意识到她已经在和李东方长得很像的人面前失去了戒心。
“我捡到的那张纸上画着咱们此次行军的路线以及详细记录了我军辎重安排。”时一长话短说。
带着面具的人轻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站起来走到时一面前。
“连身高都和李东方很像呢？”时一有点怀疑，可是又觉得李东方不会那么无聊。
戴着面具的人在距离时一一尺的地方停下，恰好时一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怎么办呢？”
低沉的声音在黑夜里有些勾人，时一觉得自己的喉咙更痒了一些。转头看向身后想求助，程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不见了身影。
时一心里一紧，吞了吞口水，“我看那上面的部署与咱们的部署还是有些区别的，想来元帅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我来，我此次前来大概是多此一举了。”
面前的人比自己高一头，轻笑一声似乎是对时一拍的马屁很满意，只是还是很有压迫感。
“奥，我自然是有打算的，就是想听听时公子的打算嘛。”面具人声音里含笑，微微弯腰。
这下时一更加确信面前的人不是李东方了，那个冰块才不会做出这样妖孽的行为。
时一不敢和面前的人对视，毕竟是元帅，而且这个元帅还有些怪异，万一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一行礼，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还是，还是元帅见识卓著，小人不敢妄加揣测。”将一个谨小慎微的阶下囚形象展示的淋漓尽致。
“谁让你揣测我的想法了，说说你自己的看法。”面具元帅似乎不打算放过时一。
时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员帅放过我吧，我实在是……”
李东方面具下的眉头皱在一起，好像是玩过头了，伸出手想要将时一拉起来，但是似乎不是很合适。
转身，“起来，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时一“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面具元帅突然又说：“此次你检举有功，我就命你为胡骑校尉，掌管骑兵，你意下如何？”
“谢元帅提拔！”时一又想下跪。
“你那个证据还有吗？”面具元帅的出声打断了时一的动作。
“被，被人偷走了。”时一低下头。
“人呢？”
时一头都快埋进不宽阔的胸膛里了，“跑了。”声音低不可闻。
元帅大人倒是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一切，话家常死似的随意说：“你来了这么久，可还习惯？”
时一自然是不敢倨傲，恭恭敬敬地回答：“习惯的，军中纪律严明，元帅掌军有方。”时一简直要为自己欢呼喝彩了，谁能拒绝一个人美嘴甜的下属呢？
时一简直刷新了他在李东方心里的形象，原来时一还能狗腿成这样，以前也是没看出来。
李东方重新坐好，大有和时一彻夜长谈的打算。
时一赶紧弯腰，“夜已深了，属下就不打扰元帅了，先行告退。”
“酉时算晚么？”
时一：“……”
李东方看时一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笑得十分爽朗，露出白白的牙齿，有种平时没有的少年感。
“元帅应该也是一个惊才艳艳的佳公子吧。”时一看着元帅爽朗的笑，对他的感觉一下子好了起来，少年人之间总是多一些豁达的。
“好了，你先去忙吧。明日来我这儿领任职需要的文书。”
时一依言告退，也不问为什么现在不能拿。
这校尉可是仅次于将军的官职啊，想不到自己可以被超擢到如此地位，时一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官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