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鲛人（二更）
许白章分身到了天宫, 路上遇见贺姜江，问他用完千年灵芝后感觉怎么样。许白章表情凝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好似自己真吃过千年灵芝, ：“灵芝大补, 本尊用得甚好。”
贺姜江不敢和他多接触, 听到许白章说他用过了后便绕而行, 刻意和许白章分开。
许白章早已习惯, 自顾地往前走了。他直接去天君寝宫。天君刚起床, 仙鹅们正在为他更衣，还有名容姣好女姬俯在他怀中, 耳鬓厮磨。
那女姬看起来很是熟, 跟前不久被西南王纳入后宫花魁生得相似。许白章并不确定是否是同一。
天君精力旺盛，尽皆知，许白章只当是全然看不见, 依然我行我素，行礼：“下官请罪，未能杀了七皇子, 请天君责罚。”
天君本是笑魇如花, 时不时拿鼻尖去点女姬红薄嘴唇，一听许白章说自己办事不利时，上勾嘴角蓦地僵住，圆长眼睛可怕地盯着许白章。
他一把推开女姬，绷着整张脸写满愤怒。女姬皮薄娇柔, 被天君这么一推竟推到了地上，诚惶诚恐，最后还是由一个小仙鹅给扶起来。
天君大步跨到不改色许白章前, 毒辣眼神像是要杀了许白章。他凑近细瞧许白章脸，然后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抓住许白章脸，摁出两个手印来。
彼时，在七星派巡逻找黑影陆小瑶觉得脸有些疼，像是被谁掐住了。莫不是师尊做噩梦了，自己在梦里掐自己脸？
许白章毫不避讳天君眼神，始终大义凛然，如往常一样。
盯了一会儿，天君突然松手，大笑出声：“本尊就是喜欢这样你。”
许白章脸上瞬间多了两个红手指印。
他一声都没吭，如此倔强，倔强得令天君忌惮。
正时，天君摇摇手，索性连没穿好衣服也不继续穿了，就让仙鹅们全部出去。
寝宫就剩下他和许白章。
他开始自己整理衣裳，慢慢套上外衣，不慌不忙：“过不了多久，魔界就会找到七皇子，或许已经找到了。”他视魔界为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任何和魔界沾上边，他都不能容忍，尤其是七皇子竟吃里扒外，在背地里勾结魔界，谋划一些见不得勾当。
他废了好些心神才名正言顺地派遣七皇子下凡历劫。
许白章知个中缘由，和天君一样，他亦十分痛恨魔界。他身上流淌着、无法抹去魔界血液，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下官明白。”许白章低眉。
天君穿戴好衣服，看着许白章，恨铁不成钢地，：“本尊向来奖罚分明，这次是你办事不利，去雷塔领雷劫。你可要长记性，本尊要你三个月内了断他性命。”
许白章：“下官遵命。”
可他还不肯走，垂眼等着天君开口问他。天君哂笑了一声，顺着许白章意，问：“你还有话要说？”
许白章这才抬起头来，恳请式地望着天君：“若是下官成功杀死七皇子，还望天君能答应下官，将七星派掌门位置传给下官大弟子，孟侯。”
天君对孟侯有点印象，二十多年前他和许白章在凡界找到块僻雅之地下棋，就是在那里捡到了尚在襁褓就被遗弃孟侯。那时候许白章觉得小孩儿可怜，便把小孩儿带回了七星派。
再次见时是在他两万岁寿宴上，许白章第一次带孟侯上了天宫，那个时候，孟侯已经长得高马大。
“他还没飞升。”
天君回忆了近些年飞升上天小仙们，只有松和门仙鹿刘氏，以及承拜子派掌门李氏，并没有孟姓。
许白章：“原本一个月前他便可以飞升，只是出了点小意外。不出一月，他会飞升。”
“那你呢？”孟侯坐上许白章位置，许白章去哪儿？
天君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他虽然忌惮许白章，有时候也会担心许白章有二心，但他习惯了用许白章去处理一些不太好处理事情，别，他用不放心。
许白章早已下定决心，直截了当：“下官会自刎。”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置身事外，仿佛在看热闹，要自刎并不是他似。
“为何？”天君急切地问。觉得自己有失体统，便又克制住自己。
“下官全身肮脏，活了这么久，知足了，望天君成全。”
天君背过身，不再看他，觉得惋惜之至。
许白章没等到天君回应，权当天君默认了，便弯腰退出天君寝宫。
雷塔在诛仙台对，同样是惩戒仙场所，一个阴暗，一个明亮。雷塔附近终年不见阳光，上百天雷杂乱无章地在天空乱劈，随后连着引雷柱流向能绑住仙铁绳。
他站在引雷柱下，一电光火石噼里啪啦地响着。
他亲眼见过被绑在引雷柱上仙，有能抗过，有抗不过直接重病不起。他倒不是怕自己承受不住，而是害怕小孩儿会受不了。
他闭眼凝气，感受到陆小瑶一息一瞬，她现在应该正坐在哪里休息。心跳有点快，可能刚做了什么运动。
许白章顾不得那么多，只能暂且将陆小瑶逼出体外。陆小瑶没找到什么黑影，累得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休息，连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阿飘都不知。
许白章表情严肃，沉重地抬起左手，碰到天雷柱上山铁绳索。一滚辣天雷嗅到血味，全源源不断地往下跑。
许白章全身一哆嗦，从头到脚麻了个遍，缩回手同时心脏仿佛骤停了，隔了半息才又继续跳动，积聚血浆从心脏喷洒出来。许白章只觉得胸口超负荷，随即一股难闻血腥味漫上喉咙。他跪到地上，双手撑地，不让自己软趴下去，再没能包住喷涌血液，直接吐到地上。
这血颜色不是正红色，偏暗，还有点黑乎乎，冒着蓝黑色烟气。
许白章脸变得凄惨得白，因为难受，他不得不一直保持跪在地上姿势，像爬行动物一样。
心脏，心脏那里快得他受不了，他甚至觉得他再咳一声就能活生生将心脏给咳出来。
“叮～请注意，目标已出现！请注意，目标已出现！”
陆小瑶被系统警报声吵醒，忙四处张望。
她要找美竟然还跟着她来了七星派！
她猛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轻飘飘地，刚才起来时候动作过猛，现在竟直接飞了起来，像没有肉身般。她低头往下看，便看见一具身形修长身体，正躺在她刚才躺大石头上。可她视线还没往那脸上看，就连带扯地被吸了回去。
“师尊？”陆小瑶又莫名觉得胸口有些疼，“你做噩梦了？”
许白章脸色依然不好，“嗯。”
陆小瑶心疼：“以后师尊再做噩梦，我就叫醒你。”
“也好。”许白章盘腿而坐，微微抿唇。
没见着师尊真正模样，还有点小失落呢。她想起系统警报声，再联想到刚才自己从师尊身体里抽离出去，一个大胆想法在心底萌芽。
难师尊就是她苦苦寻找美？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第一次警报声响时候她就在师尊体内，而且那蛇蝎美是要杀齐元。她突然清醒，反应过来，蛇蝎美并不是跟着她来了七星派，而是来杀齐元！
她跑回练剑场，发现齐元不知所踪，练剑弟子们说他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陆小瑶又狂跑去齐元房间，到房间门口时听见里有在说话。她一心急，直接破门而入。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窗台蹿了出去，窗户摇摇晃晃。
齐元正完好无损地坐在凳子上，嘴角紧张，耐寻味，看起来不是很自在样子。
“师尊，您怎么了？”
陆小瑶看见了他不自在，以为他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跑到窗台边往外看，已经跑得没影了。
她担忧地转过身，看着被吓得磕巴齐元，问：“是不是那个神秘又来了？”
齐元连续眨了好几次眼，又舔湿略微泛白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许白章眼睛。
“嗯。”他违心承认。
其实他自己也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来在练剑场练剑练得好好，然后总有一片光从远处晃他眼睛。顺着那束光，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男。那个男引诱他出去，他才谎称自己身体不适要回房休息。
然后男告诉他，他其实是魔界太子，一万年前魔仙大战，尚且年幼他被当成质，一直在天君眼皮子底下长大。随着他慢慢长大，天君逐渐开始忌惮他，甚至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派到界历劫，为就是要在界彻底除掉他。
而那个男，就是来接他回魔界。男说他们策划了一场精美绝伦大秀，必须要魔界太子到场才能完成。至于那场大秀是什么，男还没说，陆小瑶就冲了进来。
他无法辨别男说话是真是假，毕竟他只有这一世在界记忆，只能静观其变。
许白章：“小孩儿，到外去看看。”如果他猜得没错话，魔界确已经蠢蠢欲动了。
陆小瑶十分听他话，只叫齐元好好休息，平时不要单独行动，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现在对齐元嘘寒问暖已经没什么用了，重要是是要将蛇蝎美找到，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她绕到黑影逃窜必经之地，沿途仔仔细细地找有没有什么遗落掉线索。
“师尊，是不是需要加强警戒了？”
七星派从不设结界，不管是谁，都可以随意进出七星派。
许白章内力尚未恢复，被天雷劈那一下，他现在还隐隐作痛。只是好在这余痛小孩儿能忍受得住，嘴上也不说什么，就默默忍着，十分默契地。
若真是魔界，即使他耗费修为设结界，也没多大实质性作用，毕竟魔界最擅长就是钻漏子，尤其是他现在元气大伤。
“不用。”他轻言轻语，在陆小瑶眼里，师尊总是这般在她耳旁轻声细语。
陆小瑶红着脸，继续往前走，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许白章依然盘腿而坐，运气丹田，他后背被汗打湿，汗津津。得再有个机会让齐元出七星派门，再在和七星派八竿子打不着地方解决掉齐元。
如此，他才能放心地把干净七星派交给孟侯。哪怕多年后有追查此事，也断然查不到七星派身上。
“没找到就不找了罢。”许白章。
陆小瑶抿起唇，点点头，想起房间里村民们送来锦旗，便跑回房间去，第一时间给许白章看。
胖胖问声赶来，再次钻进陆小瑶怀中。
她摸上挂在墙锦旗，毛茸茸，手感很好。
“师尊你看，这都是村民们感谢你，他们知你是大好呢。”
许白章内心一憾，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他从来没像其他仙一样，享受过受崇拜待遇。当初刚成仙时，他以为赶走了霍乱界魔界，百姓们会把他当成大英雄，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结果却全然相反。
现在在他弥留之际，还能感受到少许来自百姓善意，倒还知足了。
“本尊看见了。”
不管看多少次，陆小瑶还是像第一次看时候那么高兴：“总有一天，所有都会理解您。”
她走到桌旁，拿起桌上那枚铜钱给许白章看。
这枚铜钱是那个小孩子给，虽然看起来微不足，却让心中一暖。
门外有弟子敲门：“师尊，有名地府鬼差找您。”
“孟侯呢？”陆小瑶推开门。
传信弟子并不是孟侯。
难还在罗锦派？
弟子回：“一直没见大师兄。”
“我知了。”陆小瑶跟着他去到大殿。
来不是别，而是杨七郎。
杨七郎没什么改变，照样一副凶神恶煞模样，虽说他正直得不能再正直了。
不可貌相，这是陆小瑶在这个世界里学到最难忘理。
杨七郎见着她后，先是礼貌一弯腰。反而是陆小瑶先开口问他怎么想起来找她。
杨七郎支支吾吾，完全不像他作风，不知是什么事情这般难以启齿。
陆小瑶心急：“有什么事你直说。”她害怕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也不知周三娘现在怎么样了，他们离开了七星山吗？
杨七郎抬眸，眼眸深邃，又单膝跪下，郑重其事：“晚辈想借用七星派藏书阁。”
哈？陆小瑶迷惑地看着跪下杨七郎。杨七郎反常反应超出了她认知范围。
七星派藏书阁又不是什么禁地，她刚穿到玄武大陆时候因为无聊，还总泡在藏书阁看许白章和卞姬同言情小说呢，期间还有不少弟子来来往往，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再正常不过了。
“你想借用随时都可以。”她想扶杨七郎起来，想到师尊可能会吃醋，便只：“你先起来。”
杨七郎依然倔强着不起来，深重：“晚辈想借用，是容永阁。”
“呵。”许白章忽地冷笑一声。陆小瑶还在状况外，被许白章和杨七郎搞得云里雾里。
她从来没听过“容永阁”这个名字。
许白章：“小孩儿，你可知容永阁是什么地方？”
陆小瑶摇摇头。许白章接着解释：“容永阁藏在我派藏书阁后，除了天君和七星派历任掌门，旁不得随意进入。违者，死路一条。”
陆小瑶屁股一紧。
还好她从来没误闯过容永阁！
“为什么要去容永阁？”陆小瑶觉得杨七郎定是疯了，什么事情重要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杨七郎眼神却愈发坚定：“所为公事。”
两天前，他收了只鬼，这鬼在死前是南海一只鲛，初到间就不甚被奸商监禁，活活给刮完全身上下所有油脂，最终暴毙身亡。
可这只鲛死亡纯属意外，且疑点重重。据生死簿记载，鲛阳寿未尽，而这世上唯一能扭转生死，只有存放在容永阁独一无二龙异尺。
他需要亲眼见证，龙异尺是否还在容永阁内。
疯了，陆小瑶真觉杨七郎肯定是疯了！
就算是为了公事，也不能如此不珍惜性命。
“你可知外进入容永阁，只有死路一条？”